末日479年，或者说，新世界469年，程枫500岁了。

在三年前，他送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伴侣。

而现在，他的生命也达到了上限。

在异能等级升到10级后，就再无法突破了，长寿异能的寿命上限也升到了500岁，衰老延缓也到了490岁。

在最后的十年，他们会逐渐地衰老。还记得沈牧离开的时候，头发已经全白了，坚挺了一辈子的腰也佝偻了起来。

他总是笑着说，“老伴老伴，现在总算是体验一回了。”

程枫忍不住红了眼眶，沈牧却轻柔地擦了擦他已经生了皱纹的眼角，语气依旧宠溺，“傻小枫，我这辈子已经赚了。”

沈牧走了，程枫将他安葬在已经遮天蔽日的银杏树下，时不时地去他墓前坐着说说话。

他也很老了，经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宝珠还未开始衰老，在经历了沈牧的离世后，总是格外粘着他，经常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睛。

程枫知道，她是舍不得他离开呢。

可是他也到时间了。

程枫从未想过自己会活五百年，五百年，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好几次了。

他和沈牧早就搬到了山里居住，有时也会出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同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

这几百年里，他也脾气暴躁地和沈牧吵过架，但沈牧总是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等他气消了再来哄他。会在他因为程小虎的离世而悲痛地不能自已时，陪他慢慢地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程枫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他是有多幸运，才能遇见沈牧，和他相知相爱，互相陪伴。

但几百年时间还是太短了。

沈牧走前，给他做了许多心理预设，所以他并没有如程小虎走时那么悲痛，日子依旧过得去。

至少表面是这样。

这天一醒来，他心里突然有了些预感。

他将程小虎的孙子孙女喊了进来，给它们分特殊种子，程小虎的寿命只有两百年，他已经失去它很久很久了。

小家伙们都出去后，他又叫进来了阿明四人。

丧尸的生命是无限的，只要不死，它们可以一直以变异成丧尸时的样子活下去。

可现在，程枫却不准备让它们活了。

他坐在椅子上，还未开口，阿明四只就已经明了，它们单膝跪在他跟前，依旧不能开口言语，但用学到的手语朝他比划了一下。

它们在说，“再见。”

四枚十级丧尸晶核从长着尖利指甲的手中滑落，阿明它们倒在了他脚边。

程枫呆滞地看了好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宝珠闻声进来，刚打开门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她的喉咙像是被塞入了什么东西，酸胀得说不出话。

这一天，还是来了。

程枫和宝珠一起，将阿明、阿华、阿亮、阿智也安葬在了银杏树下。

这里已经有很多墓碑了，猴王、程小虎、沈小花……沈牧，如今又多了阿明他们。

“程哥……”

“宝珠，他们是十级丧尸，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丧尸。”程枫呆呆地看着几座新墓碑，像是在告诉宝珠，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死后，没有人可以再控制他们了，当初留下他们已是恻隐之心，但未来的事他不敢保证，这种隐患得结束在他手里。

只是一想到他们自尽于自己眼前，程枫依旧心痛得无法呼吸，他们其实都懂，甚至不想让他为难。

“宝珠，我死后，就把我埋在你沈哥和小虎中间吧，我很想他们。”

宝珠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点头。

这天下午，交代完一切的程枫安然离世。

宝珠和她的丈夫詹岺为程枫处理了后事。

宝珠站在一家三口的坟前，仿佛失去了全部心气。

詹岺不安地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他最是知道，墓碑下的这两人对妻子到底有多重要。

“阿岺，到了明年，我也要开始衰老了。”宝珠的声音有些缥缈。

詹岺听了，身体忍不住一颤，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又笑着安慰：“没事的，有我照顾你。”

宝珠看向他，眼中有无尽的哀思，“阿岺，你是否怨过我，没有给你生个孩子？”

詹岺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声音如以往一样坚定。

“从未。”

“我都明白的。”

宝珠终于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她不能要孩子，程哥那么心软，一定会给她的孩子变异银杏树的种子，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她只能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将一切隐患切除。

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程哥很像。

***

距离程哥离开，已经三年了。

宝珠也开始衰老起来。

她坐在程枫生前经常坐的那张躺椅上，头顶是银杏树金黄的叶片，风吹过，不断地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她呆呆地望着远方，那里是茂密的变异植物林。

她看见程哥和沈哥从树林里朝她走来，路上异植们不断地和程哥打着招呼，猴王带着猴群在异植间种植，不时打打闹闹。

程小虎和沈小花带着孩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差点把菜给踩坏了，惹得程哥轻骂了几句。

阿明它们无声地跟在程哥他们身后，把被程小虎踩歪的变异蔬菜扶正，动作看起来很娴熟。

终于他们离自己很近了。

程哥笑着朝她喊道：“宝珠，今晚吃小鸡炖蘑菇怎么样？”

沈哥在一边笑，“宝珠你答应就行了，是你程哥馋了。”

“沈牧！”程哥熟练地捶了沈哥一下，沈哥不仅没躲开，还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之间，笑声、打闹声、猴群的吱吱声、老虎的嗷呜声……响彻了这片天地。

宝珠痴痴地看着，低声回道：“好啊，今天吃小鸡炖蘑菇。”

拿着外套走过来的詹岺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又步履轻快地走近。

“宝珠，天冷了，咱们先回家吧，我做了你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宝珠留恋地看了眼笑闹的一群人，起身朝詹岺走去。

“好，回家吃小鸡炖蘑菇。”

詹岺给宝珠披上外套，扶着她的肩，一起朝山里的那栋已十分老旧的房子走去。

身后，风卷起落叶，落在了空无一人的山林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