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游巴士 风听我令 2872 2025-08-06 10:37:36

没想到再次和夏鹊、薛霖见面会在洛杉矶。

约在他们同住的公寓, 夏鹊下来接郑千玉,林静松的车才开走了。

郑千玉带了一束花,因为他听说夏鹊和薛霖刚搬过来, 就和林静松在花店挑了开得正好的郁金香,白色和淡粉色,正好帮他们装饰新家。

夏鹊收到花很开心,连声说谢谢。郑千玉没有带盲杖,只戴了手环。因为今天只在夏鹊家小聚,结束后也是林静松过来接他,不必四处走动。

没有带盲杖, 郑千玉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只是走路比较慢。夏鹊没有过多询问,捧着花, 陪着他慢慢地上楼。

“薛霖正在家里做饭,他很早就起来炖排骨。”夏鹊告诉郑千玉,说话的语气和学生时代一样, 总含着笑意。

郑千玉和他们断联是在几年前的某一天,郑千玉登出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 并且注销。在郑千玉最痛苦的时候,他给不出任何解释。

所以前来赴约,郑千玉其实心怀一些愧疚。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是郑千玉自己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

夏鹊并不提起, 只是和郑千玉放松地聊天,仿佛回到他们还在上学的日子。

上楼进了门,郑千玉听见薛霖窜到门口,叫道:“千玉,郑千玉!”

他在郑千玉面前刹住车, 想要拥抱郑千玉。郑千玉感觉得到,于是张开手臂,接受老友一个很大的拥抱。

薛霖在他肩头哽咽了,夏鹊在一旁笑他,说:“谁说的今天不哭的啊?”

“我、我忍不住嘛……”薛霖答道,终于松开郑千玉,拍拍他肩膀。郑千玉又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终于说出:“好久不见,薛霖。”

他比一年前看上去健康了许多。坐在沙发上同两个人聊天,就像当年集训的时候。薛霖是他们集训城市的本地人,郑千玉教他画画,薛霖的家长送饭来画室,他的爸爸是酒楼的厨师长,做饭极其好吃,薛霖时常叫爸爸多做郑千玉的份。

两个人一起吃饭,薛霖就和他说暗恋夏鹊的少男心事。

郑千玉长得好性格也好,他和女生们的关系都不错,之前在谈恋爱话题的时候很大方地承认自己有男朋友。有个别直男同学听说郑千玉的性向,大呼小叫说恐怕郑千玉会喜欢他们。

这些男生无非想借此引起女生的注意,但没想到女生们反倒维护郑千玉,让他们觉得没趣。

在画室里,薛霖、郑千玉和夏鹊三个人时常坐在一起,郑千玉可以很自然地和夏鹊聊天,这一点让薛霖很羡慕,他一和夏鹊说话就有些结巴,也从来不敢挨着她坐。

在薛霖的印象中,郑千玉是个很有才华又很成熟的人,他有坚定的人生目标并为之实践。薛霖将郑千玉视为自己的导师,他还曾经请求自己的导师替他试探夏鹊的心意,但郑千玉拒绝了他。

“你应该自己去说。”郑千玉正在画纸上起型,他画画时相当游刃有余,起型总是又准又好,像一位老师,而不是学生。

薛霖挠头,老老实实说:“可是我不敢。”

“如果我帮了你,这样对夏鹊不公平。”郑千玉的语气很一本正经,他虽然和薛霖关系很好,但也很有自己的原则,“女生有时候总遇到这种事。”

薛霖似懂非懂,郑千玉解释给他听:“你看啊,如果我开口帮你问夏鹊对你怎么想,在她眼里,就是二对一,不管她的想法是什么,她都会有压力。”

薛霖:“哦,哦!你说得对。”

郑千玉:“而且如果我替你走了第一步,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薛霖坦露心声:“如果她对我也有好感,我就立刻和她表白,然后努力考她的目标学校,如果她只当我是普通同学,我就深深地埋葬这段感情。”

郑千玉一下笑出来,摇摇头,说:“我看你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啊。”

薛霖垂头丧气道:“被夏鹊当面拒绝我会很想死……”

郑千玉已经起好了型,开始铺色了,他的声音还是含着笑意,道:

“不会死的,表白失败怎么会死。”

因此,薛霖认为郑千玉是个对感情很理智的人,所以听取他的意见也应当是理智的行为。

很快薛霖知道,郑千玉只表白过一次,且没有经历过失败。

后来他又知道,郑千玉这样的人,有时对待感情也不是非常理智,甚至称得上有些冲动。

在他们集训的那一年冬天,画了一整天,画得头晕眼花,薛霖、郑千玉和夏鹊出了画室,准备去吃晚饭。天已经开始黑了,薛霖活动着自己的脖子,画了一下午的静物,一动不动地坐着,感到有些酸痛。风一直从衣服领子往里钻,要将双手藏到袖子里,因为晚上还要继续回画室连速写,冻僵了就画不动了。

抬头看见黄昏的天空中掠过飞鸟,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和它们一样自由。

他们是封闭式集训8个月,中间有两次去别的地方采风,其他日子基本都是从早上画到晚上,非常枯燥,压力也大,没有任何娱乐可言。

走在身边的郑千玉突然偏离了轨道。

薛霖被他吓了一跳,郑千玉很轻盈地跃上了花坛,开始翻墙。墙的这一处有几块凸起的砖头,有些人会从这里翻到上面拿外卖。郑千玉的动作很快,几秒之中就坐到墙头上,薛霖不敢太大声,怕他被发现了,而夏鹊看上去好像比他还淡定一些。

薛霖跑到墙下,郑千玉在上面只有一个影子,看不清表情了。薛霖问他要去干什么,郑千玉回答道:“我想去见林静松,明天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墙上跃下去,影子消失了,只从墙外传来落地的声音。

在画室的日子里,郑千玉一直全心全意地对待画画这件事,他耐心、自持且画得漂亮,像对这样的苦修也甘之如饴。郑千玉甚至让薛霖觉得集训生活没有那么辛苦了,画画是一件只要拿起画笔就会感到快乐的事情。

薛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郑千玉会做这种事情。全心全意地画画,变为全心全意地去见某个人。他说明天才回来?那恐怕那个人在的地方很远吧!

只剩下他和夏鹊两个人了。他们面面相觑,薛霖还处在震惊之中,不敢相信郑千玉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夏鹊比他更快接受了,她朝他微笑,说:“走吧。”

薛霖的大脑宕机了。

在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夜色之中,薛霖好像受到郑千玉这种冲动、无畏的影响,30秒之后,他朝夏鹊表白了。

他的语气带着颤抖、惶恐,依然把“表白失败”和“羞愧而死”绑定在一起。

夏鹊最后回答他:“我们可以试试。”

薛霖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于是一试好多年。

半年前,他们在出国前领了证。夏鹊之前做了一段时间策展,准备继续深造,薛霖拿到一家动画公司的offer,他们来到洛杉矶开启新生活。

几度想将这个消息告诉郑千玉,又害怕再次打扰他。薛霖确实因为郑千玉的举动才鼓起勇气表白,或许他那一天翻墙只是临时起意,命运是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

在集训的日子结束之后,薛霖和夏鹊开始交往,一起上了大学。阴差阳错的,竟然再也没有和郑千玉见面,几次约见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耽搁,只维持着线上的联系。他和集训时偷偷翻墙去看的那个人还在一起,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郑千玉没回来的那个晚上,薛霖非常担心,怕他出什么问题回不来,还是夏鹊安慰他。好在郑千玉第二天中午回来了,他立刻继续沉浸式画画,愉快地苦修着。

薛霖和夏鹊没见过林静松,后来在展览见到郑千玉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不太确定他是否是郑千玉去见的那个人。

对郑千玉的遭遇所感到的痛楚则难以言表,无处流露。他们太清楚画画对郑千玉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处在他想要忘怀的记忆之中,也难以想象郑千玉的心境。

直到郑千玉发了朋友圈才发出消息,再次见到郑千玉,他略去了盲杖,看起来就像他们曾经想象过的郑千玉未来的样子。

郑千玉的手指已戴上婚戒。

他毫无龃龉地和他们聊起往事,以“你们还记不记得……”开头,以“想不到……”结束。分享他们那一届集训学生的去向,也议论那群不学无术只会搞噱头的男生的八卦,以及薛霖和夏鹊半年前已经领证的事情。

郑千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随后说:“恭喜你们。”

薛霖早就看到他的戒指,问郑千玉:“你是不是也结婚了?”

郑千玉摩挲戒指,顿了一下,微笑道:“还不算——就是定下来了。”

薛霖:“是不是那个……”

他永远嘴比脑子快,夏鹊坐在一旁用胳膊碰他,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郑千玉已经心领神会,他点点头,说:“是他。”

薛霖险些要为这样的浪漫落泪。学艺这么多年,乱七八糟的关系和事情实在是见了一箩筐,能谈很久的恋爱,最后走向结婚的,也只有他们了。况且,他的恋爱谈得比他和夏鹊都要久。

“我现在正在接触一个新的治疗项目。”郑千玉和他们道,“现在还在前期阶段,这次治疗成功和失败的可能性都有。”

他的语速并不快,像在念一个故事,即使无法左右故事的结局,他也会全心全意地体会结局到来前的每个章节,并不为这个结局而定义这个故事。

“在这之前,夏鹊,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做一场展览?”

郑千玉说。

“讲一个关于‘失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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