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在黑市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他觉得主要是因为这些小贩对自己有偏见,以貌取人。
怎么,没见过小孩子买毒药的吗,少见多怪!
溜达了一圈,眼见夜越发深了,他也不适合在外面继续晃悠了,临走的时候,发现远处有一群人围着,吵吵闹闹,还挺热闹,伽利略朝人群中挤去,发现前方的架子上绑了十几对漂亮的翅膀,一开始他还赞叹:“巧夺天工!”
以为是谁手工制作的呢,结果一看,翅膀后方蜷缩着躺着呜咽着好几个雌虫,他们后背鲜血淋漓,地面一片焦红,惨不忍睹,这是专门拍卖虫翼的地方,伽利略对那样的画面无动于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正中间那个最最最大的,薄如蝉翼的翅膀心动了。
那样的翅膀,会不会在太阳下闪烁出犹如彩虹一样的异色呢。
而在场的雌虫们则全部紧皱眉头,想发怒,却又不敢,阿莱也是,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像是要去杀人,他盯着那个拍卖者,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暴戾,他在压制,让自己不要冲动,他还没有成年,他打不过任何人,要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他一定会把这些惨无人道的禽兽全部绞杀!
正想着,他身旁的伽利略就喊道:“我!我要中间的那个!”
阿莱一愣,他忍声道:“小少爷,这是……”
伽利略推开他,激动地抚平胸口的起伏,他指着那对翅膀就道:“我要中间这个!”
众人看了过来过,无不心中讥笑,看,连雄虫幼崽都是一样的可憎!
阿莱抓住他胳膊,想将他往出带,伽利略挣扎两下,不满意道:“我就要那个翅膀!”
阿莱道:“您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
“为什么错误呢?”
“……”阿莱不知道以怎样的话术去阻止,才能既不冒犯雄虫避免自己受罚。
正当阿莱没话说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我说是错误的,就是错误的。”
众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个少年,身穿军服,脚踩长靴,身后跟了一批军雌,那少年挺漂亮的只是眼底戾气太重,让人心生忌惮,避让三份。
少年走到伽利略身旁,反问:“如果有人把你的器官残忍地割下来挂在这里贩卖,你怎么想?”
伽利略从容不迫地说:“如果对方是懂得欣赏的,送给他也无妨。”话音一落,他顿了下,蓦然回想起了自己和小鹿也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小鹿问他,夺人血骨,不觉得残忍吗,如果有天你也被那么对待了,什么想法?
他大笑:“那是我的幸运!能欣赏到我的美,并愿意将我的美想方设法留下来的人,应该给他发一个大大的奖章!”
今时今日又遇见了这个问题,答案也依旧是那个答案,只是……只是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却不似小鹿和善,像是能吃了他似的,像是多厌恶他似的。虽然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被人厌恶总归是个不好的感受。
那少年朝前走了几步,对下属道:“将这条街的所有商贩全部带走收押!所查货的物资一律就地销毁!”
烧、烧毁?!
伽利略大喊:“你这是暴殄天物!!”
那少年余光冷冷地扫了眼他,而后落在后方的阿莱身上,冷冰冰道:“看好你弟弟。”
伽利略:“……”
对方人多势众,还配枪,伽利略清醒的意识到,无法对抗,他心力交瘁,用手拽了拽阿莱的袖子,“哥,你能帮我把翅膀留下别烧毁吗?”
阿莱:“……”
另一边,公爵府内已经乱套了。
克斯尔听到伽利略出事的消息后,一脚就将准备爬床的两个雌虫踹了下去,他快步冲出房门,跟在管家身后,听着管家说:“是简家少爷带着小少爷去了后山的,之后简家少爷来说小少爷掉进了冰坑,已经赶紧去让人救了!但……”
管家神色慌张,克斯尔陡然止步,唇颤了颤,极力扼制悲痛的情绪,一旁的简瑞也没想到会突生事端,匆匆而来,才来,才要开口,就被克斯尔一把死死揪住领口,克斯尔前所未有的亲手打人,眉宇间是深深地戾气,他阴冷地说:“你最好祈祷伽利略安然无恙,否则我让你们全族陪葬!”
所有人都跟着去了后山,简瑞被吓到了,他转头看向简肖,一巴掌扇了过去,怒吼道:“你快说!怎么回事!?”
简肖哇哇大哭:“他掉下去了就掉下去了……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简瑞厉声:“闭嘴!”
简家众人怕极了,聚在一起,回想起刚刚公爵的话,瑟瑟发抖,连带简瑞也再没了嚣张神色。
在场唯一不怕的也就是简肖了,他嘴上说知道错了,心里则想着,这会儿让人去救,早都迟了吧,早都冻死了!那个讨厌的家伙死了就死了,就算克斯尔是公爵又能怎样,他可是雄虫幼崽,谁敢动他?
双面夹击,被军部叫走的简锡,才到军部,人都还没坐下呢,公爵府的噩耗就传来了。
待他回到公爵府的时候,克斯尔就正坐在草地上,沉默至极,见他来了,扬起头,眼眶深红,对他说:“伽利略……伽利略不见了……”眼泪犹如珠子似的连成一条线,滴答滴答滚落。
简锡道:“不是还没找到他呢吗……别怕……”
简锡听到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那样的冰窖,雌虫掉下去都得被冻得半死,更别提一个三岁大的雄虫了,真若如此,绝无生还可能。
他心里难受极了,可仍然在安慰克斯尔,克斯尔已经在崩溃边缘了,毫不夸张的讲,他真的怕下一秒传来找到伽利略尸身的那一刻,克斯尔也当场发疯去送死。
克斯尔抓着他的衣角,拼命摇晃,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你……你找……让他们找……伽利略……他没有……没有死……”
简锡道:“好,不会有事的,不哭。”他看向身后的副将,副将转身,将军部力量带入公爵府,冷声道:“十分钟内,势必找到公爵幼子!”
借调了第三军的可支配力量,军雌总数一百五十六,皆是精英,立刻涌入后山,连防护措施都不做,直下冰窖。
简锡安抚好克斯尔,转身去找简瑞等人,他们围坐在一起,面如死灰,见到简锡后,重拾了些许希望,简瑞先叫道:“简锡!你得好好帮我们说说话啊,我们……”
话还没说完,简锡从裤侧掏出手枪,扬手就是嘭的一声,在一众尖叫声中,简瑞哀嚎,捂住血淋淋的腿,大声痛哭喊叫。
简肖吓傻了,他大喊:“不要!不要杀我!我是雄虫!我还未成年!!”
可简锡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冷淡道:“你们,所有的,今晚死在公爵府内,外界不会得到任何消息。”他走上前,“伽利略坠落前和你在一起?请完完整整的交代出过程,以及真相。”
简肖哭道:“我不知道……我……”
“嘭!”
简锡又是一枪,简瑞又是一声哀嚎。
简锡道:“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准备好。第二遍,交代过程以及真相。”
简肖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对他,如此对雄虫,他的迟疑让空中响起了第三次爆声,简肖看着简瑞身上的三个血窟窿,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的形象,在简锡说出第三遍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忙道:“是我!是我不小心将他推下去的!”
简锡怒极反笑:“不小心?”
简肖道:“我只是想报复他白天他用剪刀戳我……我不知道下面那么深,还有冰窖,我以为你们能救他上来的啊!”
简锡不再说话。
他对简家彻底失望了。
以前的他想要断绝关系,或许还有那一星半点,微不可察的情分在。
他毕竟姓简。
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以前的容忍和退让是多么愚蠢,愚蠢到害了自己的孩子!
伽利略死了,最大的罪人其实是他!
忽然,后方传来一声:“小少爷!?”
他脸色唰一下惨白,身子僵硬在原地,甚至不敢动一下,他还没做好去看那具小小的尸体,他的心控制不住地坠落,如刀绞,比死还痛苦,可就在此时,后方传来清脆响亮的叫声:“啊!熟悉的味道!”
在一众震惊的表情下,伽利略飞快跑到了刚刚简瑞中枪的位置,蹲在那里闻鲜血的味道,探头探脑,可爱极了。
简锡一怔,他颤声:“伽利略……”
伽利略回头看去,“在的在的!”
管家大喊:“大人!大人!您快来啊!!小少爷回来了!!”
克斯尔一瘸一拐,神色慌张地跑了来,一见伽利略,失而复得的嗷嗷大哭,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大喊:“哇呜呜呜崽崽你去哪里了你吓死我了!!!雄父差点都要陪你一起去死了哇呜呜呜呜呜——”
哭声响彻天际,伽利略难为情地推搡了一下,“冷静,这样,你先松开我……”
据说,他把大家吓惨了。
传言,他要是真出了事,整个帝都都得震三番。
伽利略非常满足这种吹捧和关爱。
吹捧是因为他本性虚荣,关爱则是他少有的经历。
主神世界是冷漠的。
几乎没有温暖,人与人之间是对手,是敌人,是上一秒笑语晏晏推杯换盏,下一秒就能兵戈相见的竞争者,在冰冷的排名中,充斥着各种算计和阴谋。
别说关爱了,这个人能对你少点敌意,就已经是你个人魅力十足了。
故而他第一次尝到被关爱的滋味后,无法自拔,他缠着克斯尔和简锡问:“你们是不是可害怕我死掉啦?”
克斯尔心有余悸:“什么死掉了!以后不许说这个字!我们崽崽不会死的!”
伽利略更兴奋了:“那要是我在外面被绑架了!你会不会拿可多钱去赎我呀?”
克斯尔抱紧他:“我们崽崽不会有危险的,更不会被绑架的,我们崽崽是被虫神庇佑的!”
伽利略笑了。
这样的回答他第一次听。
简锡轻柔地抚过他的额头,“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们了,去哪里了要和我们说。”
简锡问:“现在可以和雌父说下来龙去脉了吗?”
伽利略点头,看向克斯尔,意思很明显,你可以先出去下吗?
克斯尔憋气道:“为什么我不能听!”
简锡道:“雄主,让我和伽利略先沟通下吧。刚接到的消息,小南今晚回来,他一定很想念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