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降崽崽的第三十六天
季明宣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陈医生正在给自己拔针,轻微的刺痛感令他的手指蜷了蜷。
“哥,你醒了?”
退在一旁的黄昊最先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急忙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他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温水端过来,将季明宣半扶起来。
季明宣渴急了,喝掉大半杯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依旧有些沙哑。
“我怎么了?”
陈医生收起打完的吊瓶,给他测了体温,答道:“发高烧,吊完水温度降下来了,但还要观察一下会不会反复。”
季明宣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浑身乏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躺回床上,却见门边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老师?”季明宣疑惑,看了眼床头的时钟,早晨5点多,陆老师怎么会在?
黄昊在他耳边解释道:“昨晚多亏玉团发现你不舒服,去找了陆老师。”
季明宣微愣,扭头看向睡在自己身旁的玉团,心底一暖,轻轻弯了弯唇角。
陆砚原本睡在客厅沙发上,梦醒时听见主卧的动静,赶紧过来看看。
走近了,瞥见季明宣弯唇浅笑的模样,陆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回味刚才的梦。
他掩饰住心头那点异样,问季明宣:“烧退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明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感官有些迟钝,不太能分辨自己的身体状况。
陈医生举起手里的测温枪示意道:“37度多,还有一点低烧。我给他开一点退烧药,不过不要空腹吃。”
“我煮了粥。”黄昊立刻道,“我端一碗进来,哥你喝了粥再吃药。”
陈医生见状,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医药箱取药。
季明宣撑着身体想要起来,陆砚连忙上去扶他,将枕头立起来给他靠着。他几乎半抱着季明宣,距离贴得很近。
季明宣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说:“谢谢,我自己来。”
他发现自己出了不少汗,自己都能闻见淡淡的汗味,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陆砚闻到。
陆砚不知他心中所想,察觉他的躲避,眉头轻轻一皱,退到一旁。
黄昊端了粥进来,季明宣其实没有胃口,但还是打起精神去刷了牙,洗了洗脸,喝下一小碗粥,然后吃了药。
陈医生又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还给他看了膝盖,最后道:“应该没什么了,可以再躺会儿,隔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看看情况。”
“退烧药先吃一天,用量我写在了上面,晚上没有复烧就不用吃了。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好,”劳烦对方熬夜看诊,靠坐在床头的季明宣有些过意不去道,“麻烦您了。”
他叫黄昊送陈医生出去,看向还站在床边的陆砚。
对方穿着睡衣,碎发微乱,眼下有些乌青,下巴冒出一茬短短的胡茬,神色肉眼可见的疲倦。
季明宣歉疚道:“陆老师,你也回去休息吧,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陆砚皱了下眉,俯身给他拉了拉被子,玩笑道:“你确定对我也这么客气?昨晚玉团来拍门叫我的时候,喊我父亲,对门徐老师都听见了。”
季明宣:“……”
“说得好像能当真一样。”他移开视线嘟囔道,“他以前这么喊你,怎么不见你应他?”
再说了,玉团喊你父亲,和我季明宣有什么关系?
陆砚:“……”
这回轮到他心虚——以前玉团这么叫他,他确实都没应。后来他倒是想当玉团的父亲,不但季明宣不同意,玉团也支持季明宣“换一个”。
要不是这一回玉团急坏了,估计他压根没机会听到那几声“父亲”。
但是——
“不管怎么样,他发现你不舒服,知道来找我,就值得表扬。”陆砚说,“改天再教教他,除了找大人,还可以打急救电话。”
季明宣的思绪被岔开,偏头看向熟睡的玉团,轻轻应了声:“嗯。”
这个小古货崽,还没有学会善用现代通讯。
陆砚听见黄昊回来的动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周导那边我帮你请假,今天先歇一天。”
季明宣开口又想道谢,转念一想对方刚才还让他不要太客气,于是只“嗯”了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挥了挥:“拜拜。”
陆砚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等一下。”季明宣忽然小声喊他。
陆砚回过头,听见他说:“陆老师,能不能麻烦你把玉团带去你那边照顾?”
倒不是他不希望玉团在身边,而是他生着病,不但照顾不好玉团,而且还有可能传染给他。
不如让陆老师带走,谁让玉团管他叫父亲呢?
陆砚闻言点了点头,俯身过来抱起了熟睡的玉团。
小家伙看来是昨晚熬夜累着了,睡得极沉,大人在旁边聊了这么久都没把他吵醒。
*
陆砚带着玉团回去补觉,顺便给周导发了消息替季明宣请假。
周导醒来看到消息,直接给他和季明宣都放了一天假,让他们都好好休息。
玉团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醒过来,忽然一个激灵,爬起来看向床的另一侧,却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爸爸。
不对,这里是父亲的房间。
陆砚被他突然跳起来的动静惊醒了,睁开眼看向他。
“我怎么到你这来了?”玉团一边问,一边急忙爬起来找鞋子要下床,“爸爸呢?他好点了吗?”
陆砚起身,将他抱到床另一边穿上鞋子,一边说:“他已经退烧了,凌晨醒了一会儿,让你到我这儿来。”
玉团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坚持说:“我要回去看他。”
陆砚也没阻止,只是跟他说:“先刷牙洗脸,我给你叫早餐,去他那边吃。”
如今玉团在他这里也有牙具和毛巾,赶紧洗漱好,拉着陆砚去找季明宣。
这会儿季明宣也醒了,没在床上继续躺着,而是裹着毯子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玉团进门一见他,就哒哒地跑过来:“爸爸!”
小奶音带着哭腔,扑到季明宣腿上,眼睛红红的。
季明宣心疼坏了,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哄道:“别担心,我已经好啦。昨天多亏了你,要是没有我们玉团,我肯定没这么快好。”
玉团被夸了,有些骄傲,更多的还是后怕,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说:“你不要再生病了。”
“好,我争取。”季明宣轻拍他的背答应,“你来监督。”
哄完孩子,季明宣才有空看向陆砚,说:“陆老师坐,你们吃早饭了吗?”
陆砚说自己叫了餐,注意到他眉梢眼角带着笑意,脸色比昨晚刚醒的时候更有几分神采,便问:“心情好点了?”
季明宣顿了下,意识到对方昨天应该看出自己有点难出戏的事了。对陆老师这样的演技派来说,这样的事情应该很少见吧?
季明宣有些不好意思,避重就轻答:“嗯,刚才和我爸妈视频,他们要来探班,下午就到。”
陆砚微讶,扬了扬眉道:“挺好,让家里人来陪陪你。”
他昨晚告诉韩煦季明宣生病了,也提了他昨天拍的戏份,说他情绪可能不太好,问对方能不能和季明宣父母联系,请他们给季明宣打个电话或视频,转移他在角色上的注意力。
没想到季明宣的父母心疼儿子,竟然直接飞过来探班。
“还不知道叔叔阿姨是做什么的。”陆砚和季明宣闲聊道。
季明宣说:“他们都是京大的老师,我爸是教金融的,我妈妈在艺术学院教声乐。”
陆砚:“这么说,你唱歌是跟阿姨学的?”
季明宣说:“我那只是爱好,我妈才是专业的。”
陆砚点的早餐到了,季明宣陪着他们又吃了一点。
玉团今天特别粘人,就要待在季明宣身边,不愿意去陆砚那。陆砚便道:“我就在这儿看着他,你要是犯困就去睡。”
季明宣吃了退烧药确实犯困,就回房间补觉去了。
陆砚陪着玉团在客厅里玩。他想着季明宣的父母下午要过来,发消息给助理:【帮我准备两份给长辈的见面礼,明宣的父母要来探班。】
【另外打听一下附近哪个餐厅口味好,隐私性强,找时间订个包厢。】
助理回复:【好的。】
实则内心:您没事吧哥?季老师的父母来他的探班,你怎么搞得像你俩见家长一样?
助理不理解,但听话照做。
黄昊现在隔一个小时给季明宣量一次体温,玉团对此很是重视,每次都要自己亲自来。
一天下来,季明宣没有复烧,下午还有精力和陆砚聊剧本。
他后面和扮演长公主的秦芳老师还有几场对手戏,主要是盛行初想象母亲如果活着的几个小场景。
季明宣看到这,心情又有些低落。
他对陆砚叹道:“我之前以为长公主的惨死是剧本设定,后来查了史料才知道,她确实在盛行初面前跳了城墙。”
“一开始我只觉得命运弄人,但凡盛行初早到几分钟,他母亲就不会死。但昨天拍完那场戏,我突然明白了,不管盛行初有没有赶到,长公主都会跳下去。”
陆砚有意开解他,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玉团也不看动画片了,坐到季明宣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因为她是陈朝的长公主,绝不可能以尊贵之躯下嫁逃奴出身的反军首领。也只有她最有资格斥责昏君误国,也最不可能容忍昏君将刀尖指向她的儿子。”季明宣说。
“所以她那一跳,既是因为不甘受辱,也是为了盛行初。”季明宣垂着眼睛,鼻尖微酸道,“她用自己的死,将这混沌乱世撕开一道口子,以皇室公主之名留下‘天下之主有能者居之’的遗言,为盛行初铺好了揭竿而起的路。”
“她知道昏君不会放过她的儿子,所以她要推盛行初一把。”
季明宣看向陆砚道:“我觉得,盛行初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他母亲的打算。”
陆砚闻言叹息:“所以他才带着人翻山越岭,冒险越过昏君治下的城池,不眠不休,也要去拦下她。”
季明宣哽咽道:“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陆砚见他又陷进了盛行初的情绪里,转移话题道:“陆长安应该也知道长公主的用意,后来起义时才会拥立盛行初为王。”
“当时他手握边关十二城的兵权,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称王,他却带头拥立了盛行初,或许这就是野史所说的——”
陆砚故意停顿,深邃的眼眸看向季明宣的眼睛,浅笑道:“爱美人不爱江山。”
“没错!”玉团举手附和。
季明宣迎着陆砚的视线怔住,耳朵慢慢热了起来。
说话就说话,这么看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玉团:没错,我就是他们爱的结晶!
明宣:……
陆砚:以见家长的规格招待明宣父母。
明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