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竹马说我又娇又难养 晏氿 3230 2025-09-12 15:36:10

高中毕业了,没和哥哥一起去北京,好遗憾。——2012.8.19 多云转晴

陈安楠留在南京,进了一所很不错的艺术学院,算是本地最好的了,肖卿湘在里面帮了很大的忙。

自打陆清远走了以后,家里连上一条狗,就三个活物。

陆文渊把自己院子里救不活的花给除了,那些还有得救的,费了点心思,重新养了养。

说来也是,他当时递上去的辞职信没被校方批过,他只能修养好后,继续回去上班。陆文渊哭笑不得,说自己这辈子简直是劳碌命。

不过这次病后,他学会了把工作放一放,好好休息。

陈安楠也不例外,他现在很多事情都学会一个人做了,以前他系的鞋带总是散,都是哥哥帮他系,现在,他学会了系一个漂亮又不易散开的蝴蝶结。

他学会了把自己用完的东西归纳整齐,分门别类,以免下回找不到,记住了钥匙也得在回家的第一时间里挂好,不然没人给他开门。

他还多了个怪癖。

家里晒干的衣服他都要自己收,不让别人帮忙,阳光暴晒后的衣服后,那种干净淡淡的洗衣粉香,闻着像哥哥身上的味道。

陈安楠仔细的叠好,收纳。

实在想的时候,他会偷偷溜进哥哥的卧室在里面,安安静静的睡一觉,等睡醒后,他看着窗外渐黯的天色,将落未落的悬日,总觉得再一翻身,就能碰到熟悉的体温了。

陆文渊有好几回都说,要不然再搬进去吧,反正这间现在也没人住了,陈安楠只是摇摇头,说不用啦。

哥哥的房间很空很空,原本里面就是陈安楠的东西比较多,现在陈安楠回自己房间了,陆清远分了几次,让陆文渊帮他把需要的东西寄走。

久而久之,这间卧室就空置下来了,在一次大扫除过后,这间房间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里面住过一样。

陆清远离开的第一年里,陈安楠在积极的生活。

人忙起来的时候,才会忽略情绪上的漏洞。

有一回,他跟网上视频学做了无糖饼干,他按照比例配好食材,做出形状以后,还十分认真的给每块饼干都画上了笑脸,结果烤出来一堆外星人,又难吃又丑。

吃完以后闹了急性肠胃炎,半夜被陆文渊开车送到医院挂急诊了。

陈安楠这才发现,原来很多小事,是很难做的。

他学不会做饭,他的学习成绩依旧糟糕,时常游走在挂科的边缘,稍不注意就得补考。

——小陆,你保佑我不要挂科啊啊啊,我不想补考呀TAT

——小陆,我没挂科,就是考得也不太好,要是你在肯定又得说我不思进取了,没关系,幸好你不在啦,气不着你,嘿嘿^^

新一年的冬天很冷,元旦过后连玄武湖的边缘都上了冻,陈安楠一觉醒来,天地间苍茫一片,竟然落了场雪。

陈安楠兴冲冲的爬起来,看日历上的日子,还有一周就过年了。

过年是好日子,阖家团圆的热闹年,再远的距离,也会有归家的人。

陈安楠高兴了好几天,他一天一天算着日子,拿笔在日历上面画叉叉,水杉林的针叶被埋在雪下,他走在这条木板桥铺成的小道上,故意踩在雪上,听它们咯吱咯吱地响,伴奏似的。

2013年终于来了。

陆文渊在厨房里包饺子,外头有小孩在扔摔炮,时不时炸出点响。

哥哥没有回来。

陈安楠蹲在门口的地上搓雪球,搓了一大一小的球,垒在一起当雪人,他自己一个人这样玩了一整天,搓到最后手都僵地没知觉了。

最后家门口的台阶上,被他摆了四个画着笑脸的小雪人。

他拍了张照,发了条说说,配文——雪人一家。

陆文渊叫他回家吃饭,开门,看见飘洒得雪影里,蹲在地上的那一团影子,仿佛是希腊神话里的安泰俄斯,那片土地能让他恢复力量似的。

原来也不是每个年都能阖家团圆的,陈安楠从此不再期待过年。

时间带能带走的东西太多了,陈安楠变得有点沉默了。

他不大跟同学说话,总是自己游转在校园里,只有谢溪给他发消息时,他才会想起,原来自己还是有好朋友的。

谢溪高中毕业后保送了西班牙的一所大学,遥远的距离,不到假期都回不来。

高中的朋友四分五散,很多都考去了外地,大家都走了,填志愿的时候都说要留在本地,等分数下来,基本没几个人留下来,江苏的考卷总有一种要把人送出省历练的感觉。

兜兜转转,陈安楠觉得这个世界里好像又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陆文渊见不得孩子这样消沉,但凡有空就把人领出去溜溜,带着他去各个地方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陈安楠在叔叔面前,总是笑地很开心。

他不想让叔叔为这点事担心。

总是发呆的陈安楠,不大爱笑的陈安楠,喜欢独来独往的陈安楠,在女孩子们的眼中,竟然意外的吃香。

陈安楠经常的会收到一些小礼物,包装都格外精致,上面喷着淡淡的香味,里面有时候塞着联系方式,有时候是封表白信。

在这些里面,让陈安楠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收到了来自男生的表白。

是美术系的一位学长,高高瘦瘦一个大男孩,人很阳光。

陈安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学长说,是因为有一回,他在校外兼职的时候,陈安楠帮过他,后来有好几回又在食堂碰见了,觉得挺有缘分,就留意了他好久。

陈安楠想起来了,他有一回去上声乐课,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太阳底下给补习班发传单,盛夏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他热得面红耳赤,陈安楠刚好下课,就顺手接了很多传单,帮忙发出去一些。

因为哥哥以前也兼职过,边工边学是很件很辛苦的事。

陈安楠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对方问能不能透露一下是男生女生,陈安楠说是男生。

陆清远一直没有回过家。

陆文渊在13年中秋的时候去了一趟北京,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北京了,叔叔去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带回来哥哥。

临走前,他问陈安楠想不想跟他一块儿去北京,陈安楠摇摇头,说:“不想去。”因为哥哥肯定不想看见我,要不然就不会不回家了。

陈安楠不想去给人家添堵。

开门的时候,陆清远目光短暂的在陆文渊身后停滞了一秒。

陆文渊说:“别看了,后头没人,就我一个人来的。”

陆清远没说话,沉默地把父亲手上的东西接过来,过了会儿,才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提前去接你。”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想我,出门一趟家都不回了,忙成这样,你还能想起来接我?”陆文渊说他,“我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说你有事要忙,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陆清远没接茬。

陆文渊拍拍他的肩,接着说:“你俩有话不能好好说?天大的事儿也不能闹成这样啊,你不见他他不见你的,到底什么事不能和爸说?我来给你们做主成不成?”

陆清远终于动了一下,是离他爸远了点,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嫌烦。

水杉林在冷风中褪去半边青绿,化出浓烈的红,再落下针叶被雪掩埋。

陆清远两年没回过家了。

又是一年新年,陈安楠趴在沙发上发呆。

屁股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两下,陆文渊说:“屁股往里收收,给我挪个地儿。”

陈安楠闻言,老老实实的往里坐坐,再把腿蜷缩起来。

陆文渊正在和肖卿湘打电话,一通电话打完,又有人发信息过来,新年祝福太多,陆文渊被祝福的头都疼,感觉下一秒又得犯病。

他去厨房里切个水果的功夫,手机再次响起来。

陆文渊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陆清远的视频通话,他立马把手机摄像头挡住,朝陈安楠招招手,说:“崽,快来快来。”

陈安楠以为是叔叔要帮忙,刚趿拉着拖鞋过去,陆文渊一下就接通了电话。

手机里,陆清远的脸透过屏幕清晰的映在眼前。

这是陈安楠时隔两年,第一次看见哥哥的脸。

好像变了,又好像全都没变。

他一时间没反应上来,连呼吸都滞住了。

“爸,你摄像头是不是压着东西了?我看不见你的人。”陆清远从摄像头里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他挑了几个角度还是黑乎乎一片。

陆文渊把发楞的小崽拉过来,推到手机面前,自己切水果去了,边切别说:“我没压东西,前两天摄像头摔坏了,你别看我了,让我看看你就行。”

陈安楠不敢呼吸,听见陆清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这样行吗?”

陆文渊瞥了一眼,说:“你这角度只能看见一个下巴壳。”

手机里的场景在乱晃,下一刻,镜头忽然调转,一张极近的脸突兀地怼过来,近的几乎可以看见他睫毛是如何煽动的。

陈安楠圆圆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呼吸在疯狂加快。

“看清楚了吗?”陆清远问。

嗯嗯。陈安楠点点头,又意识到人家压根没跟他说话。

陆文渊在另一边打着哈哈,说:“清楚了清楚了,你就这样,别动了,让爸多看几眼。”

陆清远不再说话,他真把镜头这样怼着脸,然后接着干自己的事了,手机亮度不均匀的映照在他脸上,连颊上那颗小痣都照很清晰。

陈安楠不敢出声,他用手指头悄悄戳了戳哥哥脸上的小痣,再轻轻摸摸他的鼻梁。

哥哥瘦了。

从前陈安楠不喜欢从屏幕里看他,觉得丑,现在却隔着屏幕看他都很难。

陆文渊把水果切好盘,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去了。”陆清远说。

陈安楠抿抿嘴,低头搓自己的手指头。

陆文渊见怪不怪地调侃:“怎么了少爷,又有什么大事耽误你启程回家了?”

陆清远说:“我考完GRE准备出国读博了。”

陆文渊愣了下,陈安楠也没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有道上小孩子的嬉闹声。

陆文渊没什么情绪地说:“你都先斩后奏了还说什么?”

一通电话打的家里氛围有点沉滞,房间里开了供暖,很热,温度蒸得人头脑发胀,晕乎乎的,陈安楠躺在陆文渊的腿上,俩人一起看春晚。

很热闹,但好像谁都没看进去。

过了半晌,陆文渊终于捏捏小崽胳膊上的一截软肉,轻轻说:“读博也要不了几年,哥哥过几年就会回来了。”

大抵是电视机看久了,眼睛有点酸,陈安楠揉揉眼,笑着说:“多好呀,哥哥真是太厉害啦……”

他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真的。

电视机声音开得有点响,陈安楠很努力的盯着画面看,却不知怎么地,影像渐渐变得花花绿绿,再也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断小红花了,好了,下一章我要施展时间大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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