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局比赛开始， 种岛修二发球局。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再次选择进入“不会无”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在同样进入睡眠模式的毛利寿三郎的感知下，种岛修二“不会无”状态的影响， 其实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猫猫并不依靠眼睛寻找种岛修二所在。

夜姬会告诉他， 真正的种岛修二到底在哪儿。

可这一次。

直到种岛修二的发球落地， 裁判宣布前者得分，毛利寿三郎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夜姬也是。

“本局结束， 种岛修二获胜， 3比3平！”

“唉，为什么？”吉田步美很是疑惑， 不解地看向身后的毛利兰， “小兰姐姐，为什么毛利哥哥他， 这一局完全没有动？”

就像是前一局的场景再现，发球者与接球者的身份直接对调了一样。

在毛利寿三郎完全没有接到任何一球的情况下， 种岛修二拿下了这一局。

可是， 种岛修二连“不会无”都没有使用。

为什么在先前，种岛修二使用了“不会无”的情况下，都能够从容应对的毛利寿三郎， 在前者不再使用“不会无”了以后，反而会直接丢了一局的分数？

被吉田步美询问， 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的毛利兰自然也无法回答。

她和此时的铃木园子一样，都不禁对场上的情况有些担忧了起来。

而相比于他们， 对精神力更为敏锐的几位国中生精神力网球选手，或是虽然没有专门走精神力网球路线，但本身精神力就不算低的几位高中生，倒是都看出了问题。

“种岛前辈， 并不是没有使用那一招。”幸村精市直接下了判断。

“puri，我也这么觉得。”仁王雅治也直起了身子，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切原赤也不解：“可是，种岛前辈不是还在比赛场上吗？”

“因为种岛前辈这一局，并没有将那一招的效果作用在自己身上，”柳莲二替小孩解释道，“他作用在了自己的精神力上。”

“因为是单打，进入睡眠模式的毛利前辈不需要通过眼睛也能依靠精神力感知到种岛前辈的所在位置；同样的，如果隐藏起了自己的精神力，那么本体所在位置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种岛前辈，将自己的存在，在夜姬的感知下化‘无’了。”

“这就是种岛前辈，想到的从根本上破解毛利前辈的异次元领域的方法。”

“——让毛利前辈，主动不再使用夜姬。”

听完柳莲二的解释，切原赤也少见地很快便理清楚了现状。

“也就是说，为了‘看到’种岛前辈，毛利前辈不能再使用睡眠模式和异次元领域了吗？”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吹破了以后他才啧了一声，然后开口道：“不仅如此，在毛利前辈退出异次元领域以后，种岛前辈还能继续使用那招让自己隐身，……怎么看都对毛利前辈很不利啊。是吧，杰克。”

胡狼桑原点了点头，神色间也流露出了不少担忧。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发：“啊！毛利前辈难道就不能找不进入睡眠模式的情况下，使用自己的异次元吗？”

“不进入睡眠模式，使用异次元领域的话，可以的哟。”

网球场上，不知道何时，已经退出了睡眠模式、重新睁开了眼的毛利寿三郎，对着切原赤也所在位置的方向应道。

而本应该随着猫猫醒来，让人寻不见踪迹的夜姬，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依旧守护在毛利寿三郎身后。

另一半球场，种岛修二笑了笑，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せや。”

像是同样没有想到，从来没有在清醒状态下使用过异次元领域的猫猫，突然睁着眼睛告诉你，他其实办得到这件事的时候，下意识发出的口癖。

时间回到第六局结束刚刚结束的时间点。

毛利寿三郎自然听见了裁判通报比分的声音，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网球的到来。

包括种岛修二的存在也是。

猫猫的反应速度比场边的前后辈们更快。

他几乎在裁判宣读出第二球的比分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种岛前辈的“不会无”进化了。

并非像双打比赛中那样，能够将“不会无”的效果施加在队友身上的“更互无”，而是将“不会无”的效果，更互在了精神存在上。

也就是说，现在的夜姬无法捕捉到种岛修二的存在了。

连带着他的发球一起。

在夜姬的领域中，全都消失了。

而在第三球落地之前。

毛利寿三郎的潜意识却制止了他想要醒来的举动。

和“更互无”一样。

种岛修二理应该能够随时调整“不会无”究竟是作用在自身存在，还是作用于精神存在上。

也就说是，一旦他选择退出睡眠模式，种岛修二势必也会调整“不会无”的作用范围。

甚至还有可能存在更棘手的情况，那就是现在种岛修二的“不会无”，能够办到完完全全的化“无”。

——无论是自身，还是精神力。

第三球落地。

比分已经来到了40比0的赛点。

不，种岛前辈应该还没将自己的“不会无”，完善到那么棘手的情况才对。

就像变魔术一样，想要转移观众注意力的前提，是存在一个比魔术师想隐藏的东西更为显眼的、能够转移注意力的存在才可以。

若是目光所及之处、精神力能够感知的范围里什么都不存在的话。

那么这件东西，或许是真的不存在。

因为没有更多的东西，能够转移旁人的注意力。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已经很明了了。

肉眼能够看到精神力感知不到的实体。

精神力能够感知到肉眼见不着的虚体。

只要能够同时使用肉眼和精神力，猫猫自然也能破解种岛修二进化版的“不会无”。

简言之就是。

毛利寿三郎需要在清醒状态下，使用异次元领域。

“说起来，小毛利的异次元，只能在睡眠模式下使用吗？”

在毛利寿三郎第一次领悟了异次元领域的那天，负责检查自家选手精神状态的斋藤至在确认完前者身体各项数值基本无误以后，像是不经意一样，又多问了一个问题。

彼时刚从睡眠状态中苏醒，还在回忆何谓异次元的感觉的猫猫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背对着灯光因而显得有些看不清面容的精神教练，眨巴眨巴眼，片刻后才应道：“应该，是吧？”

“——我现在，根本就感觉不到有什么特殊的存在，斋藤教练。”

“等庆功宴结束，回了日本再试试吧。”斋藤至向前几步，揉了揉今天比赛的最大功臣，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起身，“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毛利领队。”

毛利寿三郎侧过头，刚好看到自家队友后辈们站在医务室外，隐约还能看到好几位被他们挡在后头的、今天特意来看他们比赛的已经毕业的前辈们的身影。

他们都很担心自家在赢了比赛、下了领奖台后就晕厥了的领队。

于是做完了全身检查、也都确认无误、之前会昏厥也是像第一次接触无我境界的选手那样、体力消耗过大而导致的毛利寿三郎干脆站起了身，同斋藤至告别。

“好的，斋藤教练。”

只准备在庆功宴露个脸，然后便将这场欢宴交给这群学生们的斋藤教练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小毛利。”

在毛利寿三郎走出了三两步以后，斋藤至还不忘多强调了一句。

“记得别玩的太晚，明天还要和投资人商量成为职业选手的事。”

也就是在那一年，U-17世界杯结束以后。

以U-17世界杯为跳板，毛利寿三郎正式成为了一名网球职业选手。

可就算成为了职业选手，猫猫也依旧没能学会如何在清醒状态下使用自己的异次元领域。

并不是因为他强的无敌。

而是因为身为职业选手，在繁重的赛程和训练安排下，如果调整自己的状态，赢得更多的比赛，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教练组才会断言，总是想拿自己的未来生涯当做赌注，就算是死也要拖着对方下地狱的选手，就算天赋再高，他也不适合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当然，只是不适合，并不是不能。

也是在重生以后，和各式各样的选手重新交手以后，猫猫才终于明白成为职业选手的自己，和身为学生的自己，在对待网球这一件事的区别究竟在哪儿。

不是差距，是区别。

见识过职业赛场的毛利寿三郎，毫无疑问在经验、技巧等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比起学生时候的他，自然也要沉稳了许多。

会考虑到身体情况、考虑到长稳地发展、考虑到如何才能更早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选手。

可是，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使用过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脱臼能力了。

为了避免未来，自己早早因伤退役的事情再次发生。

可这也是他的能力不是吗？

是身为全能型选手的他，勉强算是绝招的绝招。

“职业”这两个字，似乎同样，在不同的地方束缚了猫猫。

他为自己而战，肩上却不可避免地承担了来自粉丝、来自投资者、来自许许多多人的期盼。

并不是成为职业选手的毛利寿三郎成长了，而是成长了的毛利寿三郎成为了职业选手。

但是现在。

他才十五岁。

不过高一年纪，还没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根本就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之前身为职业选手的毛利寿三郎做不到的事，身为学生的他，或许能够做到呢？

无论结果如何，就去尝试吧。

因为，现在的毛利寿三郎，只有十五岁。

他还没有因伤退役。

他还没有进入职业赛场。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成长。

“本局结束，种岛修二获胜，3比3平！”

在裁判宣布第六局比赛得分的同时，毛利寿三郎终于睁开了眼。

不再是依靠越知月光的呼唤，而是他依靠自己终于从梦中醒来。

夜姬也并没有随着猫猫的醒来而消失，依旧守在他的身后。

“说起来，小毛利的异次元，只能在睡眠模式下使用吗？”

斋藤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似乎和场边切原赤也的哀嚎声音重叠，带着当初毛利寿三郎一直无法完全回答的问题到来。

但现在，猫猫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进入睡眠模式，使用异次元领域的话，可以的哟。”

他看向观众席后辈的方向。

像是在回答切原赤也的问题，也像是在回答当初斋藤至的疑惑。

最后，毛利寿三郎看向了越知月光的方向。

后者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护着长大的那只卷毛小猫，终于又一次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