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扬背着远岫走在街头,远岫侧着脸躺在逐扬的肩上,他半边脸压出印痕,眼皮颤颤抖抖地盖下又强撑着睁开。
远岫支起身看了眼后头,逐扬握着远岫腿窝的手颠了颠,他偏转过脸来,看着远岫脑顶乌融融的头发,想着远岫一步三回头是因为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于是便说道,“追风他们离得远,听到声响才会过来。”
忽地,逐扬肩头一沉,远岫方才靠在背脊的脑袋已搁在了他肩膀上。
“逐扬——”远岫拉长声音,“你好像变了。”
说完,远岫亮晶晶的眼眸就盯着逐扬看,听到远岫的话,逐扬嘴角扯动了下,他转过脸,回道,“那里变了?”
终于发现了,怎么会这么迟钝,逐扬心想。
“你以前都会对我大喊大叫,现在好多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你暴躁的样子了。”远岫说着说着,还开始回想过去。
逐扬额前一团黑线,原来远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刻意冷落,逐扬斜眼看了下远岫,远岫只眨着无辜的眼睛一直盯着逐扬。
“你不同意我说的吗?”远岫问道。
“…..。”逐扬沉默少许,“是吗?你是什么时候偷偷跑去喝酒的,说得话跟醉了一样。”
“喝酒?我没有喝酒!”远岫忽然激动起来,他双腿用力一蹬,逐扬差点抱不住。
“别乱动,老实一点。”逐扬手掌用力一拍,远岫哼唧一声,才乖乖地蹲下去了些。
看着逐扬的后脑勺,远岫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问,“为什么最近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呢?”他憋在心里好久了,本想趁这此次机会道出。
许是,逐扬宽阔的后背实在是太舒服了,远岫有了依靠就不想动弹。即使与逐扬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面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好像也可以接受。
花灯节后,逐扬态度依旧是这般不冷不淡,远岫捉摸不透逐扬的想法,他又是一根筋的脑袋,对逐扬百转千回的心思全然不知,只以为逐扬生性如此。
可远岫也会因逐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而感到片刻的难过。
莲花灯挂在窗台,远岫坐在窗檐边,手指一勾一勾花灯下垂落的穗条,看着偏殿里进进出出的侍卫。远岫百无聊赖间,摸在穗条串珠的手一顿,脑袋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忽地,远岫勾唇笑了笑。
逐扬从花灯节回来后就全身心投入到清剿阿葛其的计划当中,他并不是刻意不去搭理远岫,只是实在是太忙了。
阿葛其比他想象中还要狡诈,还要难缠。
即便如此,逐扬偶尔也会去见远岫一面。一方面是远岫时不时会出现在逐扬面前,让逐扬不得不注意到他,圆头圆脑的样子让人看了只觉心痒,三两日便得去一次远岫房中。
另一方面,自花灯节后,逐扬便不再打算冷落远岫了,因为远岫根本无法意识到逐扬在他身上使用的计策。
想及此,逐扬重重地闭了闭眼睛。
追风看到逐扬似是在无奈地叹气,以为他在为阿葛其的事担忧,不由得垂下了脑袋。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
两人一同看向他,追风迟愣了下,此人看着穿着打扮更像是内侍,这几日逐扬处理军事,殿内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军营里的侍卫。
“何事?”逐扬问道。
“陛下出宫去了。”内侍回道。
“他去哪里了?”逐扬知道远岫会在宫里呆不久,没对他出宫的事多加阻拦,其实现在的逐扬也拦不住远岫。
渐渐的,逐扬已将当日从远岫手里夺来的权力,一点一点还给了他。
其中有远岫几次三番要求下的退让,这份退让下同时也包含逐扬心甘情愿的放手,远岫既然想要,那就给他吧。
“陛下去酒楼了。”内侍接着说道。
“酒楼?什么酒楼?”逐扬眉头轻皱,但询问时的语气还算平静。
“醉仙阁。”内侍再次回道。
逐扬稍显疑惑,他自小生活在西塞,对丰泽并不熟悉,醉仙阁听上去确实与寻常酒楼无异。
“哼…咳咳。”逐扬看了眼旁边有所反应的追风,他立时明白这地方的不寻常。
“备车,出宫。”逐扬强压胸膛间鼓动的气息,尽量保持面上的平稳,只是咬牙间泄露的愠怒仍然无法控制。
“逐将军!暗卫有要事禀告。”远远地,外头跑来一侍卫,他快步入内,众人见他面带肃色,俱收了看热闹的心情,个个紧盯着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远岫回来时,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三米开外那股子黏腻的味道直钻人鼻缝,他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内,推开身旁之人要搀扶着他的手。
“不用。”远岫说话时的声音低闷,似乎糊了一层酒在他喉咙上。
逐扬坐在屋子内,房门大开,他看着远岫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逐扬视线从上到下将远岫全身扫视了一遍,后微不可察地仰靠在了椅背。
“走错屋子了?”逐扬问道。
远岫看了下四周,点点头道,“没有。”他挺身盯着坐在位置上的逐扬,眉头紧皱,看起来对逐扬很是疑惑。
其实,远岫本不打算喝那么多酒的。只是,当他左等右等,一直没有等来逐扬,远岫才猛猛灌了三壶白酒。
他都去喝花酒了,逐扬明明知道也不来找自己,哪怕让人带个话信也行啊。远岫越想越生气,生气逐扬如此坐得住,也气自己没事找事,逐扬并不会如远岫想象中那般吃醋。
“那怎么跑到我房中来了。”逐扬站起身,扶住一直在摇晃的远岫,让他立正了些。
“这里是你的殿宇吗?这里是我的金武殿分出来的一个小房间。”远岫用手指向逐扬比划了一下。
“行。”逐扬没有争辩,此刻废话连篇的远岫,一看就知道是喝醉了。
“不就上次说了你一句吗?至于专门跑去酒楼…。”逐扬很少碰酒,也不喜欢别人身上沾染酒气。扶着烂泥般瘫倒在身上的远岫,逐扬无比嫌弃地将他搬到床上。
看着远岫四仰八叉的躺姿,逐扬一阵头大。
今日,并非他不去酒楼找远岫,当知道远岫去喝花酒,点清倌的时候,逐扬已经在用最大的理智于外人面前保持镇定。
忽地,逐扬想起侍卫的话,面上燃起的薄怒消了下去,眉眼间多了几道化不开的愁绪。
远岫衣衫完整,身上除了酒气外再无其他。逐扬看了远岫一会儿,便转过身去,突然手腕被捉住了。
“我去拿湿布给你擦身子。”逐扬拍了拍远岫的手。
远岫睡颜安然,手脚无力地垂落,任由逐扬将其剥了个干净。
“你会忘记我吗?”逐扬仔细地擦过远岫皮肤,莫名问道。
“忘记我也好,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逐扬自顾自接着说道。
“…。。逐扬。”远岫喊了一声。
逐扬一愣,他看着远岫喃喃的嘴唇,“逐扬…逐扬,你为什么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听见远岫这么说,逐扬扯了扯嘴角,似是在苦笑,“原来,你都知道啊。”
“为什么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了…..。”远岫又问了一句。
逐扬知道远岫此时是在说梦话,他揉了揉远岫的脑袋,说道,“以后不会再对你冷淡了。”如果他们之间还能有以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