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章 谢玦

太子殿下揣了镇国神兽的崽 禁中非烟 3878 2025-09-22 10:47:19

什么!

陛下死了?

一个人喊道, 身后陆续有人跟着应声,渐渐此起彼伏相互附和,好似太子妃不站出来主持大局, 国之将亡也。

太子妃不说话,只是将太子的遗体靠在祭台摆好,还替对方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

那副垂泪模样, 真是又缅怀又深情。

台下呼声越来越高, 委实推迟不过, 她遂起身。

朝着四方一一行礼, 这才朝前走了一步。

“本宫一乃深宫妇人, 二非一国之母, 站出说话实在不当。可先帝驾崩, 太子遇害,本宫身怀皇族最后的血脉, 不得不挺身而出。”

杨向薇擦了擦眼角的泪, 脸颊上的血依稀晕开,一身看起来分外狼狈。

可她背脊挺得笔直, 瘦弱的肩膀正试图撑起整座大周王朝。

清丽嗓音响彻整个中庭,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作用, 叫台下的每一个人都移不开眼。

她提起荣王的头颅, 随即狠狠抛于台下。

“有恩必报,有仇必还。大周皇室的血性,容不得任何人践踏!手刃贼首, 本宫义不容辞。但本宫在这里也要说一句,荣王之错非众位将士之过,切勿介怀生隙。

山河摇曳,百姓受灾, 边关告急,所有的一切还需各位大人齐心协力才行。尔等若愿追随本宫,再次保卫大周河山,便是功过相抵,本宫既往不咎。日后加官进爵封侯拜相,本宫一样毫不吝啬!”

杨向薇话音刚落,杨岳的人便率先响应,飞虎营中也依稀有人回应。

领头几个心腹刚要怒目呵斥,就被人拿刀抵了脖子不准他们随意动弹。有激烈反抗的家伙立刻被人捂了口鼻,直接拖走了。

一记鞭子一颗糖,想要人效力就是得赏罚分明。

大把的银子、好处许出去,但也要这些人知道不衷心的下场。

见底下的人反应不错,杨向薇底气越来越足。

她将虎符高高举起,再次发号施令。

“众将士听令:飞虎营于京郊西面十里处扎营,展家军于南面十里处扎营。烽狼军与北面十里处扎营。珀杨侯统掌三军,若再有犯上作乱者,可先斩后奏!龙甲卫值守皇城,东西衙策应外城安危。全军不可惊扰百姓,违逆者当重罚!”

而后她又学着男人的规矩,朝一众将领抱拳,话音郑重了许多。

“烦劳各位统领多多费心,一切还待国殇后再做商议。”

杨向薇条理分明,设想周全,俨然不是临时起意。

但此时没人会往深了想,只觉眼前的储妃有勇有谋,当真不俗!

“娘娘圣明!”

杨岳带头欢呼,下面的人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三言两语真将事情如此定下。

一众朝臣眼睁睁看着,可这么多当兵的手握利刃,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何况一家老小都在城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服也得服。

烽狼军押解着残存的飞虎营离开,可后头紧跟而来的展家军没动。

少将军展睢看着一群人演戏,只觉眼前都是些蠢货。但他来晚却是不争的事实,太子已然身死。

紧了紧手中的关刀,展睢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先前发生在雩台上的事他没看到,但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荣王不可能平白污了太子妃。

就以珀杨侯这个老匹夫现在的嘴脸,杨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背信弃义,仗着女儿肚里有货,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呸!

展睢垂下的手臂抡圆,关刀在腕间翻转。森森白刃上血气未干,显然半点不惧眼前这群杂鱼。

他们可是奉太子之命圣驾回京救驾,断不可能被这些人三言两语所诓骗。

展睢冷笑一声,剑锋直指雩台上义正词严的太子妃。

“就凭你?什么货色!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皇室有你这个疯妇做储妃,当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展家军不服,龙甲卫自然更不服。

可奈何他们先与飞虎营打了一场,之后又与烽狼军混战厮杀,伤亡是几方势力中最惨烈的一股。

统领韩绍被生擒,太子妃虽说继续让他们护卫盛京,可此时依旧将人五花大绑按在一旁。

五六人个强壮兵士押着他,半点没敢懈怠。如此受制于人,仅存的龙甲卫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见展家军不从,韩绍陡然泛起一丝希望。

他满身血污杀气腾腾,转头朝着对方喊道。“妖妃当道,展少将可要为殿下报仇啊!”

刚说了一句,兵士立马对他拳打脚踢。韩绍暴起反抗,周围忙一窝蜂赶紧上去帮忙。

他们死死拉住寒铁锁链,不住鞭打猛踹,棍子都断了几根才再次压弯了韩绍的脊梁。

展睢年轻气盛,哪见得这般辱人的场面?

他压根不给对面放话劝降的机会,抬手招出一队精良弓兵迅速列阵,朝着韩绍所在立时出手。

作为兵役中战力最强的远程兵种,弓箭的杀伤力强大且角度刁钻。

毫无防备的一众兵士,瞬间倒了一片!

箭雨过后,仅剩韩绍跪在一地死尸中间,人还未回过神来。

而隐在展家军队伍中的副将立马率人冲阵,终于趁乱将自家统领给抢了回来。

副将早前被太子派往军中与展家军策应,如今还保留了一支实力。

此时残存的龙甲卫与展家军汇合,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

而此时情形悄无声息又变了变。

烽狼军不但要对付他们,还得分心镇压才收缴归顺的飞虎营。一时夹在几方势力中间,反而成了劣势。

杨岳在展睢动手后也反应过来,立马调转矛头朝着对方。

展家军同样是当年追随先帝征战的一支,展阔被先帝亲封威武大将军,长年驻守于南疆附近。

与北临杨家一样,都是实打实的虎将,没人敢小觑他们。

那厮是一群老家伙中最年轻的一个,只是作风随性惯了,天天追在夫人身后当条癞皮狗。对朝政之事从来爱答不理,总易被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少将军显然没遗传到当爹的淡薄,是个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暴脾气。

眼下的局势又发生了逆转,只剩下东西衙站哪边了。

杨向薇心头一抽,不由攥了攥手中的玉佩。

可根本不用她说,见展家军亮出兵刃,雩台四周的东西衙立马严阵以待,显然准备誓死保护太子妃的安全。

顷刻间,龙甲卫、展家军与烽狼军战作一团。

飞虎营的辉夜与璞结二军死了将领,此时群龙无首,只有副将领着他们拼死反抗,试图保存仅剩的势力。

这一战就是被后世誉为开国后最为血腥的【雩坛之变】。

满地碎肉,到处断肢,尸首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鲜血顺着青石板渗透砖缝,大雨冲刷了无数次,三月后依旧能闻到泥土里泛起的腥气。

小小的雩坛仿若是个养蛊瓮,前一批倒下去又立马有鲜活的生命涌进来填满。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只能贴墙根靠着,稍一站错地儿就得人头落地。

只要参战,哪怕你后悔了想出来,可你逃不掉。被外面的人又推了回去。

砍死,砍伤,踩在地上,压在尸骸下,最后也成了无数雩礼下的祭品之一,步入满地尸骸的后尘。

也不知打了多久,众人对时间都已经麻木了,只知道不停拿起刀砍向扑向自己的人。

当一抹明黄出现在门口时,他们压根没有注意到雩坛外已没了动静。

好大一支响箭在雩坛上空炸开,他们没有反应。怒吼声夹杂在拼杀中,也依旧被掩住。

还是雩坛门前的十二面摄魂锣齐响,才将众人杀红眼的神志给拉回来。

平日里的摄魂锣不会响,只雩礼完结时候,会有主礼官依次敲响。

十二声,十二月,视为上达天听,月月顺遂之意。

十二面铜锣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四四方方的中庭,周围又是高耸的裙楼压根传不出去。

声音层层叠叠不断加强,震耳欲聋的效果连心尖都跟着揪紧了……

怪不得鸣叫收兵得敲锣,声音太响了。别说再动手,所有人齐齐捂住耳朵感觉人都快无了。心跳瞬间到了嗓子眼,脑浆都在嗡嗡直响。

等缓过来看向声音来源,出现在门前的人又叫所有人为之一愣。

威武大将军展阔!

后援的展家军也赶到了吗?

不,他们一早便来了。只是由少将军在前引人注意,大将军带人突围皇城,已经赶去御前救驾了!

不是帝君日常出行的整幅仪仗,甚至连太子出行的仪仗程度都比不上。

简单的八人软轿抬着,前后侍卫纵马跟着,但那上头坐着的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天子!

谢玦瘦了许多,脸色也发青发紫,不似活人的红润。

可那副与太子相似的面庞,墨瞳与太子一模一样。里面闪着凌冽的光,单是被其扫过,都觉如芒在背不寒而栗。

如此帝王之威,俨然只会是本尊无疑。可刚才分明大晟钟响了,是陛下宾天的钟声啊……

不…不对,说陛下宾天的人是珀杨侯。他们都是听到对方喊叫,才下意识以为天子驾崩的。

狗东西,骗子!

那分明是帝君令人敲的惊天钟,是让众人罢手的意思。

那……他们还打什么?

有一人手中的兵器落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弃抵抗。

一场兵祸戛然而止。

过惯了安逸日子,没有人会渴望打仗的。

一旦战争开始,无人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马革裹尸。

皇权是无数枯骨堆积起的皇权。

谢氏王朝用了十数年才平定乱世。若想改朝换代,不一定下个十数年还能开创盛世。或许更久,更险,自己压根看不到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还斗什么?

似乎所有人在谢玦出现的那刻,就默认了胜利者,唯独只有杨向薇不能接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假的!!!”

她依旧站在高高的雩台上,东西衙的人将她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像是堡垒阁楼里不染尘埃的公主,疑惑,茫然,愤怒,惊惧……诸多情绪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来气。

事情不该也不能这样发展!

杨向薇投诚,作为情报交换,荣王告诉了她帝君中毒之事。

对方虽没有承认是自己所为,可她不傻,一切不言而喻。

杨向薇当然不懂。

裴羽卿留下的是一本医书。在他准备朝谢麟初下手之前,就已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谢麟初想留活口也是顾着找到毒源后,还需要对方出手相助。

谢麟初前去参加雩礼,何尝不是一种障眼法?

只要他足够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而宫中的帝王也会更安全。

薛宝没有放弃,甚至雩礼时还在搜宫。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帝君的枕头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东西被缝进了枕头缝里。

这只软枕是当年先皇后还在时,为陛下亲手缝制。

一批里就剩这最后一个了。

谢玦常犯头疾还认床的厉害,没这东西压根睡不着。先前薛宝扔了那么多,唯独不敢碰此物。

三年又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丝线松了都得赶紧送去绣娘修补,谁也没胆子乱动。

薛宝也不敢,但太子常年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一句“不破不立”。

谢麟初靠着它一项项推翻旧政,改革重新,努力将大周王朝治愈的更好。

陛下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死物?

薛宝把心一横,直接撕开了。谁料除去绵软的枕芯,背后的绣线里面竟真掺了东西!

非常精妙的被夹在了薄薄的布料里,就这般悄无声息的不知被放了多久。

薛宝气得差点一口没喘不上来,可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了三分。

曾经接触过此物的人肯定一个都跑不了,但当务之急是赶紧为陛下配置解药。

所幸,有天下第一高手留下的医书。

虽没找到本尊回来,可太医署到底不是吃干饭的。

一群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群华佗连生死簿都得退避三舍。

对照医书,太医们直接在龙床前和阎王爷抢人了。

宝库里稀有药材众多,全紧着龙床上的这位。

最好的药,最对症的法子,眼看不行的谢玦居然迷迷糊糊睁眼了!

他只觉睡了好大一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被人扶起身急急灌了汤药,又喝了些淡米汤,让吹进寝殿的风激了激,谢玦的魂回来了。

作为帝王多年,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看到远在天边都跑来救驾的展阔,谢玦回神后第一时间便是赶来救人。

可惜还是晚了……

谢麟初若是看见父皇还能好端端的出现,定是要热泪盈眶的。

可他看不到了。

雩坛这般混乱,在场这么多人,可谢玦一眼便望见谢麟初的尸体。

他瘫在地上,安静的靠在石台边。小小的一团,就在杨向薇身后。漂亮的眼眸微垂,一张脸几乎没了本来的容貌。

死不瞑目!

谢玦当即眼泪涌出,几乎从软轿上滚下来。

“吾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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