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见过陆哥了。”
萧沐重复道。
朱武嘴唇动了动,逼视着萧沐没说出话来。
萧沐:“我还知道,你们的关系……”
朱武靠回椅背,继续目视前方。
“对不起,不是有意要打探你的隐私,只是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让你为难。”
朱武嗤笑一声:“虚伪。”
萧沐有点尴尬,心想也别小心翼翼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也怕你影响我的计划。”
见朱武不接这茬,他只好继续:“我跟陆哥以前就认识,不是很熟的那种,但是我大概知道陆哥是一个什么样人,那天我去看他,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怎么样了。”朱武打断他。
“很不好。”萧沐如实回答。
只见朱武眼皮微动,肩膀往下垮了一点,又不出声了。
“你不想去看看他吗?”萧沐问。
“我不能……”朱武嗓音沙哑。
萧沐看着他,半晌才开口:“我不理解。你要让他在那里面一天一天的枯萎,腐朽,最终放弃生命,放弃这个世界吗?!”
朱武呼吸急促起来:“没有,不是!他不会,他在治疗,他会好起来!”
“你在骗谁?骗自己吗武哥?你多久没去看过他了!”
朱武仰了仰头,闭上眼睛:“他不想见我的……”
“他不想见你就不见了?他想自杀,你就任他去了是吗?”萧沐声音也有点急。
“你说什么?”朱武睁开眼,看向萧沐。
“我说,我看到的陆哥,死气沉沉。他说他不想活了,只是为了你!勉强撑着而已。”
朱武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武哥,你真的在意他吗?你只在意你自己!”
朱武的手紧了又紧,骨节青白,他说:“我不是……他不想见我,他恨我。”
“那你呢?你也不想见他?”
“我没有!”朱武直起身子,他盯着萧沐,用愤怒掩盖心底的恐慌:“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明白!滚!”
萧沐同样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后,下车走人。
这头倔驴!
难怪连陆哥也会对他说狠话。
走在深冬空气干冷的街头,萧沐心头烧着点儿火倒也不觉得多冷。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的在樱桃钥匙扣上搓磨。
朱武这种人一根筋,认定的事情很难有回转的余地,比如喜欢陆宇轩,比如为断了自己的念想选择不见。
萧沐只能通过用陆宇轩的情况来动摇的朱武的偏执。
田宝初八去广州这一趟萧沐是一定要去的,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朱武放弃“报仇”只能从陆宇轩这边着手。
谁知道这个愣子说的报仇是怎么个报法。
萧沐就那么慢慢的走,没有叫车,他拿出程亦舟给的钥匙,缓缓叹了口气。
朱武他们那种感情,最后能走到哪一步?未来那么长,要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小旭他倒不担心,因为这家伙心很大,又无牵无挂的,再不济还有他们几个兄弟。
那……程亦舟呢?他应该不是吧,楚洋年后就走了,这段时间自己盯着点……
随即他又笑自己多事,盯什么?
他理不清自己抗拒的是什么,是想到程爸程妈,程亦舟是他们的独生子,程妈说想要家里热闹一些,那必定是盼着程亦舟结婚生子的。
对,是为了那对可爱的父母。
他把钥匙扣放回兜里。
程亦舟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他的人生应该是完美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萧沐转头,就看见跟在身后的黑色路虎中,司机拉着一张比车还黑的脸冲他抬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萧沐心里好笑,但是刚被让滚,自己也不能太好说话了。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朱武跟上来,暴躁的按了几声喇叭。
喇叭声尖利刺耳,萧沐置若罔闻。
没走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油门咆哮声,车子带着一股劲风从他身边蹿了出去……
萧沐:“……”
妈的,这点耐心都没有?!
正在愣怔间,只见刚窜出去的路虎在百米之外一个急刹,街上回荡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接着车子又快速的倒回来在萧沐身边戛然而止。
朱武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到萧沐身边,一言不发抓着萧沐胳膊把人塞了进副驾,“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操!”萧沐都气笑了:“你他妈有病吧!”
田宝要是知道他这样对待自己的座驾,非得开掉这个混球不可。
朱武不理他,发动车子往新市区的方向开去。
“去哪儿?”萧沐没好气的问。
“洗浴。”
“什么?!我不去!”萧沐醉了,这人的行为方式真的很反人类。
朱武冷笑一声。
也可能不是冷笑,但是这张脸上的所有笑容都是这个调调。
“按按脚,放松一下。”朱武难得解释了一句。
萧沐将头转向窗外:“有病。”
两人一路无话开到洗浴中心,朱武取了卡随后带他进了浴池。
萧沐心说这人不是gay吗?
那来这里洗澡岂不是跟平常男人进来女澡堂子的感觉?
想到陆哥,萧沐凑近朱武小声说:“武哥,你来这里好吗……”
朱武不屑的瞟他一眼:“这里有几个身材比我好的?”
“……”有道理。
萧沐不再多虑,拿下裹在腰间的浴巾进了一口单人大缸。
朱武:“……”到底谁是gay啊!
萧沐倒不是要避嫌什么的,他就是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池。
洗完澡,萧沐又从善如流的按了个脚,最后朱武还给他推荐了一个按摩的大哥,说按的特别好,朱武每次都找他,要知道大哥很少给人按的。
萧沐将信将疑。
后来……
“啊……停,停停!”萧沐额角青筋凸起,脸都皱了起来。
朱武趴在旁边的按摩床上,一边催促技师再用点力,一边慢条斯理的打趣萧沐:“婷婷是你女朋友吗?”
萧沐咬着嘴唇忍痛闷哼,不想显得太弱鸡。
这该死的攀比心。
大哥手劲儿是真大,萧沐觉得要被按断腰了。
大哥很少给人按,他信了——
这他妈谁敢让他按!
一场下来,萧沐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
嘴唇都咬破了……
当他最后瘫在楼上夜间影院的躺椅上时,心里把朱武翻来覆去揍了一顿还不解气。
这是一间情侣影厅,只有两个并排的躺椅……
朱武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嘲笑他:“就这?还想跟着田宝去广州?出点事自保都够呛!”
萧沐掀起眼皮睨他一眼:“脑子是用来干嘛的?”
朱武哼笑。
“况且,我未必打不过你,老子又不练金钟罩铁布衫,皮糙肉厚有个屁用。”萧沐说。
朱武:“改天练练。”
萧沐:“练!”
这会儿十二点多,萧沐已经放弃劝说这头有病的驴了,琢磨着再从陆哥那了解一下情况,对症下药。
“几点回去?”萧沐问,一通折磨下来他有点困。
朱武眼皮都没动一下:“不回了。”
“什么?”
“在这过夜。”
“为什么?”
“我经常在这过夜,酒店太冷清了。”朱武说。
萧沐想了想,终是开了口:“武哥,你去看看陆哥吧,把他接回来行吗?”
朱武沉默着没说话。
“武哥,广州这趟我必须去。”
“理由。”
“……”
“不能说?那我告诉你我的理由,我知道田宝被警察盯上了,我就是在等那一天,我要在他被抓捕之前,断他手脚,再废掉他两条胳膊和两条腿!”
萧沐皱眉,这TM也太暴力了……
“然后呢?”萧沐问。
“坐牢呗。”朱武无所谓的说。
萧沐都气笑了,他坐起身看着昏暗光线下的:“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有吧……”朱武倒是没否认。
萧沐:“……”
朱武轻笑一声:“我隔几天就让那个大哥给按一气儿,就假装有人替我哥揍了我一顿。给他出气。”
“合着你今天把我拎过来,也是让这大哥替你揍我一顿呗?”萧沐无语,倒是头一次听到朱武称陆宇轩“哥”。
“答对了。谁让你多事儿。”朱武瞥他一眼,然后他叹了口气:“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去买包烟。”
“啧……这么小的空间抽什么烟,喝水吧。”
“矫情!”朱武翻了个白眼缓缓开了口:“我父母走的早,我一个人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哥一家是有一年回老家,也就是我们村的时候遇到了我。
我那时候很坏,没爹没妈,没教养。
村里孩子欺负我,我就要比他们更厉害,换我欺负别人。
我哥的母亲,我后来也叫妈。
他们走的时候看到我和一群孩子打架,就制止了我们,别的孩子跑了,我无所谓,那时候我眼里没有人。
我妈是个特别好的人,她用自己的浅色围巾,擦掉我头上脸上的血和泥污……
我没动,因为意外,惊讶。
还有……委屈。
她把我带到车上,跟我爸商量了一会儿,先带我去了派出所,不知道和民警聊了什么,反正最后收养了我。
那时候我和我哥坐在派出所的长凳上,他问我叫什么,我没理他。
但是我哥脾气很好,他那会正在变声期,声音很难听。”
说到这里朱武难得露出一个不是冷笑的笑容:“他不停地逗我说话,一直到我长大成人都是他迁就我包容我。
那天,我跟这他们来到这里,成了他家的一员。”
朱武深深呼出口气,停顿一会儿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带回家的……
是一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