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情假意

捕君心 一孤灯 2263 2025-10-10 07:57:01

药香与熏香扑面而来,熏得楚祁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定了定神,迈步向前,穿过几进门,进入东暖阁,绕过屏风,目光掠过地上碎裂的瓷碗,往更深处的床榻上望去,皇帝半躺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只匆忙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垂首走近,恭敬拱手行礼:“父皇。”

皇帝以袖掩唇咳嗽了好几声,稍微平复气息,抬手拍了拍床沿,声音十分虚弱:“祁儿,过来。”

楚祁脚步有些迟疑地上前,虚虚坐在床榻边缘,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皇帝宽大却略显消瘦的手上。

从未有人敢细细打量御座之上的帝王,冬日里衣袍又十分厚重,故而楚祁今日才发现,一向威严的皇帝竟已清瘦许多。他的心中酸楚起来,眼眶不自觉地发红。

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皇帝语气温和:“不必忧心,不过是风寒罢了。”

楚祁勉力扬起一抹笑容,垂眸道:“是,父皇身强体健,不日便能痊愈。”欺O9泗流姗7叁临

皇帝轻笑出声,摇头道:“你啊你,惯会这样哄人开心。”

楚祁再也说不出话,他抿紧嘴唇,别过头去,身体微微颤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皇帝喘了口气,问道。

楚祁努力平复自己的语调,低声答道:“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皇帝勾唇笑了笑,没有追问,转而道:“恨朕么?”

楚祁身躯一僵,收紧手指,随后缓缓摇头,低声道:“不恨。”

皇帝沉默片刻,随即自嘲笑道:“朕明知问不出真假,却仍想探寻个明白……真是可笑。”

楚祁蓦然转头,泪痕满面地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儿臣恨过,但已经许久不恨了。”

皇帝神情复杂地与他对视良久,倏尔失笑:“果真是个愣头青……你就不怕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父皇想听真话,儿臣便说真话。”楚祁语气平静,目无波澜。

皇帝笑着笑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眸中渐有泪意,不知是因为笑意,还是因为咳嗽,亦或是别的。

楚祁没有再垂下目光,而是静静打量着皇帝憔悴的面容。

这张昔日里不怒自威、不显老态的脸庞,而今苍白消瘦、颧骨微微突出,竟似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看着看着,视线重新模糊起来,却仍直愣愣地盯着,没有移开目光。

皇帝抬起手,指腹的厚茧轻轻抚过他的面颊,虚弱道:“日后为一国之君,不可再如此多愁善感。”

楚祁颤抖着唇,泪珠接二连三地滑落,尝试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儿臣遵命。”

“哭什么?”皇帝失笑,“朕还没死呢。”

楚祁重重点头,抬袖抹去泪水,抿紧嘴唇。

“你三皇弟他……”皇帝叹了口气,道,“他性子傲慢,自小娇生惯养,你作为哥哥,多担待些。”

“儿臣明白。”楚祁深吸一口气,道。

皇帝将手掌上移,稍微使了些力气,将他一丝不苟的发髻揉得稻草般凌乱无比,才满意地收回手,虚弱地笑道:“回吧。”

楚祁立刻起身,躬身行礼,恭敬道:“儿臣告退。”

皇帝闭上眼不再看他,挥了挥手。楚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楚祁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另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皇帝重新睁开眼,看向李公公,声音有些沙哑,中气却足了许多,并不如方才那般虚弱:“那些止咳的方子,停了吧。”

李公公恭敬应声,犹豫片刻,还是重新开口道:“您终于肯停了……强行止咳,痰气郁结,只会更损龙体啊!”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朕本想再隐瞒一段时日。可昨日祁儿的表现,显然是有人与他暗中通信,让他知晓了几分朕的状况。”

“虽是如此,但太子殿下悲痛之心,不似作伪。”李公公斟酌着道,“两位殿下都是纯孝之人,实乃陛下之福。”

“暗中查查太医院那群人,看看究竟是谁走漏的风声。”皇帝沉声吩咐道,“另外,派人盯紧祁儿。”他思索一瞬,补充道,“……还有羿儿,看他们近日都与谁会面。”

“嗻。”李公公恭敬应声。

皇帝重新闭上眼,随着脚步声远去,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楚祁顶着凌乱的发髻,在宫人异样的眼光中步出宫门,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犹豫片刻,吩咐道:“去静心居。”

帘幕外传来车夫的应答声,车厢开始晃动起来。

楚祁闭上眼,靠在车厢内壁,梳理着纷繁复杂的思绪。

他的心中,一边是对皇帝病情的忧虑与哀恸,另一边则是对当前局势的警惕和不安——三皇子已经知晓了皇帝的现状,这意味着自己已然失去了短暂的先机。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

皇帝此番病倒,未免过于巧合,仿佛有意将两人从消息不对等的局面中再度扯平。

联想到此前皇帝分派两位尚书分别考验二人的情景,又想起自己昨日雪夜观赏焰火时难以自控的情绪流露,以及今日对方试探自己何时得知病情的问话——莫非,这场“病倒”是顺势为之?对方的病症,或许真的是性命攸关,但未必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危急……

他的心中渐渐冰凉起来,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凌乱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果然,皇家父子之间,即便能有几分真情,但假意也定然不少。哪怕是生死之际,也依旧要虚虚实实、来来回回地试探好几许。

思绪纷繁间,马车缓缓停下。楚祁掀帘下车,在院内下人已经见怪不怪的请安声中,轻车熟路地走向卧房。

卧房房门紧闭,门后一片寂静。楚祁并未敲门,而是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

房内炭火尚未熄灭,温暖如春。榻上的人睡得正熟,厚实的锦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楚祁脱下大氅,随手搭在木架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床榻前,垂眸细细打量。

对方精致的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显得安静而又恬淡。

楚祁的唇角不由得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微微俯身,嗅到对方呼吸间浅淡的雪松气息,这气息如同一味含情的香料,令他情不自禁地攫住那柔软的唇瓣。

随着愈发动情的辗转,萧承烨的睫毛颤动起来,半睁半闭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难辨是现实还是梦境。但无论是梦是醒,他都甘愿沉沦其中。

于是一双白皙的手覆上楚祁的肩背,将楚祁拥得更紧了几分。

这个吻愈发深沉,萧承烨也逐渐清醒。急促的呼吸交错间,碍事的锦被被推至床榻里侧,衣袍也尽数堆叠在榻前的地上。他稍稍使力,翻身将楚祁压下,低头吻向对方的耳畔,轻柔地啮咬着。

楚祁虚虚拥住他,呼吸短促,低声笑道:“世子这是再一再二,还想再三么?”

萧承烨朝他耳廓呵了口气,轻声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臣岂敢以下犯上。”

“是么?”楚祁声音低哑,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顺着他脊柱下滑,“那不知,萧大人当如何行事呢?”

萧承烨轻笑道:“自然是,好好侍奉殿下……”

楚祁垂眸看着起伏的海浪,手指渐渐收紧,呼吸粗重起来。

海浪起初温柔连绵,随后因力有不逮而稍显迟缓,但海上忽然刮来一阵狂风,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楚祁不再满足于这样有些被动的状态。他倏然起身,将对方压在厚实如云的锦被上。

萧承烨开始泪流满面地呜咽,支离破碎地哀求。

这种无助的情状反而让人愈发炽热。楚祁死死箍住他的身躯,不容他有半分退缩或者逃离。

在被迫唤了不知多少声“夫君”,又不知究竟是第几次颤抖后,萧承烨终于迎来对方的怜惜,失魂于最后的滚烫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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