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特殊铃声
宋南星愣在原地。
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才从唇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说,你今天是不是想来害我的!”
凌岁虞不高兴地皱眉,他生得好看,眼睛圆圆的,嘴巴撅起来就像个臭脸小猫,又凶又萌,让人看了生不起脾气。
宋南星也是,他喉结滚动,和凌岁虞对视,半晌又偏开目光,很是无奈。
“祖宗,你跟陆琰修两个人吵架,能不能别带上我啊,你不怕他我怕啊,他是真的会把我拉过去不眠不休工作三天三夜,还不给我发工资的。”
凌岁虞不管不顾,看他有软化的趋势,立刻蹬鼻子上脸,软着声音求。
“宋哥,你最好啦,求求你啦,就让我当一次男伴吧,我保证不给你丢脸。”
说着说着,他还挺直了腰板,万分自信地露出脸蛋,让宋南星仔细瞧。
“你看看我,我这个样子,多么帅气,你带我出去肯定长脸。”
宋南星扶额捂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真服了,你们两个真的是我冤家,变着法子整我,说好啊,这件事之后,你和陆琰修有什么问题自己私底下解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插手帮忙的,那一边都不帮,听清楚了吗。”
“好的好的,宋哥你最好啦。”凌岁虞欢呼,飞快地蹭到了宋南星的身侧,一手拽住了人的袖口,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现在是去挑衣服吗,我觉得这套可能还不够亮眼。”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是很满意。
宋南星推了下他的肩膀,“你还想多好看啊,到宴会当小明星吗。”
凌岁虞不说话,就盯着他,好像能够盯出一套新衣服来。
宋南星僵硬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举双手求饶,“好好好,别盯着我了,我带你去就是了,就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等会你会见到挺多人的,那边取衣服的人不止我一个,宋家的大部分人都会去那里。”
凌岁虞没听出言外之意,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新衣服上,不太在意地挥了挥手,道:“知道啦,我们快走吧,再晚一点就迟到了。”
宋南星点了点头,拎着他的衣领转了个方向。
“往这边走啊,提前说好,不高兴也不许走,进了我的贼门就别想出去了,听见没有。”
“到了之后看到什么都不能后悔。”
凌岁虞哼了声,觉得他小题大做,他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不讲诚信,动不动就后悔。
都说骗人耍赖是小狗,他才不会让这种玩笑话变真。
他从没有这么后悔过,凌岁虞麻木地想,他就不该非要求着宋南星非要来这里挑选什么衣服,否则也不会遇到这种让人崩溃的场景。
手握成拳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略微有点尴尬,看着面前温柔带笑的女士,抿着唇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宋南星不告诉他,这场宴会他的父母都在,他一个外人来到这里,真的像话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整个人都有点无措。
乖乖地软着声音叫了人之后,凌岁虞站在原地,显得有点呆。
宋南星倒是大大咧咧的没在意,笑眯眯地朝这温柔女士打了个招呼,手顺势搭在了凌岁虞的肩膀上,“妈,你怎么提前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说了我去接你。”
凌华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我还能指望着你,我就怕我下飞机了,你还在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到时候还得麻烦别人再来接我一趟。”
“我哪有那么不靠谱,”宋南星轻轻哼了声,他推了推凌岁虞,见一向嚣张又活泼,最会说话的人突然缩着脖子,躲着人,像个鹌鹑一样,很是疑惑,他捏了捏人的后颈,介绍,“这是我母亲,凌女士,她很温柔的,不凶小孩,你别怕她。”
凌岁虞措不及防被捏了一把,差点叫出声来。
他原地蹦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向前倾,没来得及补救,就这样暴露在了凌华婉面前。
凌华婉好奇地盯着他,声音很亲切,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就像是一缕春风,轻轻柔柔地拂过人的脸颊,带来的都是暖意。
“你好呀,岁虞,我经常听宋南星提到你,早就想见见你了,”她的语气里是亲昵的抱怨,“就他非要把你藏着,害我这么晚才跟你正式见面。”
凌岁虞没敢说话。
他才不会主动说出来,不是宋南星不想带他见亲戚朋友,而是他自己不愿意,总觉得跟非同龄人相处有点奇怪。
但莫名的,他看到凌华婉时,心底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紧张,也不是讨厌,而是想亲近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生怕被讨厌的胆怯。
“阿姨,”凌岁虞小声叫人,手还拽着宋南星的袖子,仰着脸看人,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可爱,“我陪你看衣服吧。”
凌华婉一见他这个样子,心立刻化成一摊水,她性子柔,待人待物却都带着天然的疏离感,虽然看起来容易接近,但实际上能够得她青睐的人很少,更多的都是表面功夫。
可偏偏,见到凌岁虞的第一眼,她就产生了极其浓烈的关切之情,她甚至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这个孩子面前。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独特经历。
凌岁虞听她应了下来,眼睛也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在凌华婉的建议下,先跟着旁边的造型师去挑选衣服。
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凌华婉和宋南星两人静默地看着彼此,只不过两人沉默的原因并不相同。
凌华婉是在细细琢磨自己奇怪的心理,她盯着凌岁虞的背影,微微抿唇,眼睛很平缓地眨了眨,不舍得挪开。
宋南星则是有点心惊,他很少见母亲露出这种神情,就好像,他努力思索着找到了形容词,然后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大跳。
他竟然会觉得,凌华婉很想要收养凌岁虞。
每次凌华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总会有一大批流浪儿被带回他们家。
宋霍然那一群孩子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才有机会来到这里进入学校学习。
宋南星咽了下口水,他都已经能够想到陆琰修用那种杀人的目光盯着他,冷着脸用各种方式明目张胆地奴隶他的日子了。
“妈,你不会又有什么想法了吧?”他硬着头皮询问还一脸恍惚的凌华婉。
凌华婉回神,轻轻唔了一声,好像被他这一句询问,激出了点灵感,她眼睛一亮,冲宋南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问。
“你说,等那个孩子回来,我问一下他的意愿,看他愿不愿意被我收养,你说好不好?”
“不好,”宋南星没有丝毫犹豫一秒,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甚至捂着脸有点无奈,“妈,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的监护人是陆琰修。”
他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告诉凌华婉,道:“人家两个人好着呢,你看看凌岁虞的脸,肉嘟嘟的,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的,你怎么能问人家这种话,这不是要把两个人拆散呢。”
“到时候,人家想回答愿意也不行,想回答不愿意也不好,多纠结啊。”
凌华婉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拆散两个人,只不过说话时没有想太多,话赶话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现在转念一想,也是,人家两个人过得好好的,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去横插一手呢。
“那你有空就多带他来这里玩一下,”她悠悠道,“我看他面善,讨喜。”
宋南星倒是赞同地点头,哼笑,“那是自然,我真的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呢,不说别的,他这个人,相貌性子都是处处讨我们宋家人喜欢的。”
“我也喜欢,你也喜欢,宋家的上上下下看着也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你说这不就是天意,他来到我们这里,就是专门受宠来的。”
凌华婉了解不多,听宋南星说这话,唇角也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你爸会不会喜欢他,我看他脾气不好,天天凶神恶煞的,经常吓哭小朋友,可别一见到岁虞,就把他弄得不高兴了。”
“额,”宋南星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个事,他揉了揉后脑勺,罕见地有点不确定,“应该不会吧,我爸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陆琰修第一次见他都没有被吓到,凌岁虞连陆琰修都不怕,见到他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华婉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愁绪,她轻声道,“你爸这些天又梦到那孩子了,难受得成天睡不着觉,又出门去求神拜佛了,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刚把头剃了,还在身上纹了好几只丹顶鹤。”
宋南星一听,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睛瞪大,满脸不可思议,揉了揉脑袋,无力道:“不会吧,他去当和尚了。”
“所以他今天来不来,是在外地吗,这次宴会他不参加了?”他追问。
凌华婉却摇了摇头。
“他刚跟我发消息说他马上到了,按道理说,应该就是朝这边走的,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
宋南星却浑身一震。
“你说该不会,他先去挑衣服了吧。”
凌华婉也微微怔住,她下意识往更衣间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同一时间,更衣间那边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要摔了要摔了!”
两个人转身朝着更衣间奔去。
*
凌岁虞离开两个人朝着更衣间而去的时候,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他很少有这种跟长辈相处的经历,不管有多亲近,到底还是不自在的。
现在脱离了两人,一直紧绷的肩膀肌肉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时候才有时间仔细琢磨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唇角微勾,想到什么开心的小细节,还会情不自禁地小步蹦两下。
领路的人都忍不住时不时看他两眼。
“好了,凌少爷,我们到了,您可以在这里挑选等会儿要穿的衣服,请问您是否需要人在身边陪着挑选衣服。”
凌岁虞一般和陆琰修两个人单独住,也很少由别人服侍,刚看着人就有点不自在,现在听到可以让人退下,眼睛立刻一亮。
“那你们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领路人略微点了下头,示意明白,往后退了两步,带上门的同时,还不忘叮嘱。
“如果看到心仪的衣服,可以叫我们来帮您取下来试穿。”
凌岁虞唔唔嗯嗯应了下来。
他探头探脑地盯着门看了两眼,等确定人都不在了,这才长长的,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这阵仗,真的和他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他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习惯了下人服侍的贵公子,听着这人说的话,还有那熟悉的语气,他差点就没忍住跟着一起退了出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胸膛,替自己顺了下呼吸。
“所以我该穿什么衣服好呢。”
凌岁虞有点纠结地看着这满屋的衣服,只觉得眼花缭乱。
他不是个讲究的人,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都没有过多的偏向。
精致的高定,量身定做的私人制服,淘宝pdd上面十元三件大甩卖的T恤衫,在他看来都没有两样,能穿就行,舒服就够了,反正再怎么差劲,也不会比他流浪的时候,破破烂烂的衣服差。
反倒是陆琰修非常在意这个,他好像致力于把凌岁虞失去的,没有经历过的一切都给他补上。
这两年,只要是凌岁虞想要的,就没有拿不到的,外界也都依稀知道陆琰修养了个小孩,天天宠着惯着,快把人送上天了,有些流言蜚语也是不可避免的。
凌岁虞依稀听到过两回,都是那些同龄的非同班的少年,背着他在偷偷说些诋毁他的小话。
内容翻来覆去也都是些差不多的话。
有说他靠身子上位的,表面上看起来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骄矜少爷,背地里其实就是个任人玩弄的玩物,还有的是说他是陆琰修和宋南星的私生子,两个人因为身份不能在一起,他作为他们的孩子,也不能够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能够被当做捡来的孩子跟在他们身边。
有时候,编得太过离奇,凌岁虞听得都很想笑,他倒是真希望陆琰修和宋南星等人,都是因为这些可以追究的理由对他好。
这些原因说来道去,都是为凌岁虞能够拥有这么好的生活找一个理由,这种理由一旦是真的,那凌岁虞拥有这些就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本该拥有这些,自然也就不会患得患失,但偏偏这些全是假的。
凌岁虞纠结了这么久,思考了这么久,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们对他好的客观原因。
如果真要说,那就只有一个感性的答案。
他们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想要对他好,凌岁虞就是这么幸运,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还能够得到两个完全的陌生人一心付出不求回报的好。
凌岁虞不太敢信,同时也未必惴惴不安。
客观原因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就算两人不喜欢他,他也会因为这些客观原因,一直拥有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但情感这件事,谁也说不准,这东西太容易变化了。
凌岁虞偶尔午夜梦回惊醒时,也会盯着窗户发呆,思考着自己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就被两人厌弃,然后被丢出家门,重新一无所有。
他的生活总是充满了这样的不确定性。
这种苦恼困惑的情绪多了,凌岁虞甚至会故意有一些隐蔽小道,想要听到更多的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企图用这些坏话把自己敲醒。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坏话他永远听不到重复的,只要一种流言蜚语出现在他的身边,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就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身边。
凌岁虞不知道这件事吗,其实他知道,这些事情猜也能猜出个所以然来,除了陆琰修,没有人会有精力,有时间,有力量为他做出这么多。
可他不能够承认,不能够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片好像能够永远包容他,温暖他的海洋。
凌岁虞轻轻抚摸着面前一块衣服的面料。
他眨了眨眼睛,由于回忆到了很多不太愉快的东西,眉眼耷拉着,看起来有点沮丧。
暗处,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炯炯,他眼睛是罕见的碧色,像上好的帝王绿,此时散发着幽幽的野性的光,活像是野外夜色中,饥肠辘辘的狼的眼睛。
他看着凌岁虞的眼神也确实如他本人的气质一样的凶狠,肌肉鼓起,整个人透着股十足的力量感,看起来格外彪悍。
若是有其他人在这里,恐怕会很快吓得逃走,误以为男人会立刻扑上来。
但这男人显然有几分克制,即使浑身肌肉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助力男人扑出去,抓住凌岁虞,他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才冷冷地出声质问。
“小孩儿,你是哪里人,怎么能够到这里来。”
凌岁虞本还在独自忧郁,被这冷不丁飞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眼睛一瞪,整个人缩着脖子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谁在说话。”
他没控制住声音,大声喊了句。
男人皱了皱眉头,有点不耐烦,他扒拉开两边的衣服,步子很慢但是很稳地走了出来,一点点挪到了凌岁虞的面前,灯光打在人的头上,投射下来极浓的黑色阴影。
凌岁虞只能够拼命仰头去看这人,心里不住地惊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人。
他现在一米七出头,在男生中也不算矮,可站在这个人面前,却瘦弱得像个电线杆,不,连电线杆都说不上,人家电线杆好歹高,这个男人甚至比他还高一个头。
据他目测,这人起码有两米。
想到这里,凌岁虞后知后地察觉到了危险,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声音都有点无力和软。
“你,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爆出自己的身份吗,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你是谁。”
凌岁虞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像是遇见坏人的猫咪,一下子炸毛了,嗷嗷张着嘴巴,努力用自己的小尖牙吓唬人。
男人盯着他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凌厉的气息渐渐软化,带上了丝丝柔和的味道,他抿着唇瓣,上下打量着凌岁虞,好像在借此确定什么。
凌岁虞被他看得差点转身就跑。
或者说,他其实确实想转身就跑,但是,在这男人面前,他简直无能为力。
他只是刚刚偏了一下身子,男人就迅速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掐住了他的肩膀。
也不知道是按到了什么地方,男人都没有用力,凌岁虞只觉肩膀一麻,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差点原地给人跪下。
他在心底抓狂地叫了一通,面上倒是能屈能伸,立刻就求饶,说着说着又没忍住嚷嚷着把靠山拉了出来,他道:“我不跑了,不用再掐我了,我浑身都麻了,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要跪下了,到时候我肯定会跟凌阿姨告状,让她帮我教训你的,你知道凌阿姨是谁吗,她可是这里的主人,随随便便说一句话都能够治住你。”
凌岁虞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是很矜持的,轻易不会丢下面子,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里子面子全都抛了,也没有觉得丢脸什么的。
就和凌华婉一样,他直觉认为这个男人并不是个坏人。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男人就可以随便欺负他啊,怎么不说话,只顾着掐人呢,他的肩膀都要坏掉了,感觉麻麻的不属于自己了。
男人眸光一闪,倒是没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将手松开,顺带着把他拽了一把,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上,不至于立刻滑到地上。
凌岁虞却脑子一抽,人都还没有缓过劲来,就抬手推了人一把,让自己从这个人身上挪开,靠着墙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怒视着男人,哼哼着问,“你究竟是谁,突然掐人也不跟我说句道歉。”
男人倒是觉得好笑,问:“你到了这里来,却不知道我是谁?”
凌岁虞疑惑,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到底没有多想,认真看了男人几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人后,摇了摇头,理直气壮。
“我没有见过你啊,宋家我可了解了,隔三差五就来玩,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你不认识我,那不就是你的问题。”
他说着说着下巴就扬了起来,倒也忘了伤春悲秋,双手叉腰,又做出了一副小孔雀得意四处开屏,大肆炫耀的姿态来。
男人看着只觉得手痒,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兴许是这些年来,独自一人去求神拜佛的时间占据大多数,脱离了同龄人的圈子,也没有过多的了解小辈的生活。
他都不知道,哪家的孩子竟然生得这么与众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讨人喜爱的灵气。
他眨了眨眼睛,声音就微微轻了点,语气也和缓不少,道:“这里是我们宋家的专用试衣间,最里头的更是只有主家的一脉才能够使用,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怎么看到人还满头雾水,不知道叫人。”
凌岁虞呆滞。
他嘴巴蠕动下,脑子突然就灵活地转动起来。
已知,这间试衣间只有宋家主脉的人可以用,而据宋南星所说,主脉的人只有他和他父母。
而这个人不是宋南星,更不是他母亲。
那答案只有一个。
凌岁虞瞳孔地震,这下是真的腿一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跌了下去。
宋同方一惊,下意识弯腰就要把人抱着,免得人摔倒。
凌岁虞却吓得连连推拒,整个人都有点崩溃,脸涨得通红,头顶都快冒烟。
他嘟囔着:“不用不用,我摔了也没事,不会很痛的,求求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叔叔对不起啊啊啊,我不是故意没认出你的。”
宋同方皱着眉头抓他。
这人却和泥鳅一样滑手,怎么也捉不住,反而弄得他满头大汗。
他自己也是匆匆忙忙,拜完佛祖后赶回来的,本来就睡眠不足,头痛欲裂,现在又一番折腾,只觉得头晕眼花,一时不察,两个人你的手推他的手,你的脚绊他的脚,你扭过来,我拐过去,纠缠在一起,同时失去了平衡。
“砰——”
一声惊天巨响,凌岁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宋同方也踉跄两步半跪了下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爬起来,门又被人飞速地打开了,一个不知名黑影扑了过来,一头砸到了宋同方的身上。
宋同方都没来得及躲,胸膛就被个大头狠狠重击,痛得脸色一白,差点晕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个专门坑爹的二货儿子直接丢出去。
偏偏宋南星还无知无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父亲的怒火,抱着人嗷嗷大叫。
“岁虞,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啊啊啊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你要是摔伤了我怎么跟陆琰修交代啊,我的限量手办,我辛辛苦苦赚得钱,到时候都没有。”
“你怎么肿成这个样子,天啦,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这场宴会不参加也罢。”宋南星紧闭着眼睛,眼泪稀里哗啦地涌了出来,哀嚎得十分卖力,手还不停地在人的胳膊上摸来摸去,摸一下,叫一声,像个鸭子。
凌岁虞看得一愣一愣的,抿着唇,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他弱弱道:“宋哥,我在这里。”
宋南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抬头,脸还压在人的怀里,眼睛也没有睁开,但是握着人胳膊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那,那,你才是凌岁虞,我抱着的这个,又会是谁呢。”
宋南星的声音飘忽,几乎快要听不清,但是任谁都能够察觉到话语里淡淡的崩溃。
凌华婉慢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却没往那抱成一团的父子两个人身上看一眼,反倒是先走到了凌岁虞的旁边,半蹲下来,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凌岁虞的脸蛋,声音里全是心疼。
“欸,怎么一会儿不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真是不叫人省心,早知道我就该陪着你,看,这小脸弄得多脏,都成小花猫了。”
凌岁虞一瞬间头皮一紧,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好几道目光,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他的身上,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脸倒是很乖地扬了起来,让凌华婉托在手心里。
柔软的帕子在脸上擦来擦去,带走了灰尘,淡淡的馨香涌进鼻尖,凌岁虞吸了吸鼻子,竟然从这股香气中找到了久违的,和陆琰修一样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气息。
他脑子一懵。
难道凌华婉用得是和陆琰修一个牌子的洗衣液吗,怎么感觉味道这么像。
凌岁虞歪了歪头,脸颊在凌华婉的手心里蹭了蹭,努力想要再吸了吸味道,辨别两者的不同。
只可惜,他还没蹭两下,一道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带着点淡淡的不爽。
“小朋友,蹭一下就算了,蹭多了是会挨揍的哦,我可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凌岁虞身子一抖,立刻睁开眼睛,也不装死了,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敢动。
宋同方啧了声,不知道在不爽什么,看着也不是很高兴,手托着怀里宋南星的下巴,跟逗狗一样,随意地挠了挠下巴。
宋南星敢怒不敢言,从小到大被逗到大,狗都没他被挠下巴的次数多,只是,他稍稍放松下来,心存侥幸。
这种动作,说明宋同方应该没有多生气,只要他不提,他一头把亲爹撞得差点吐血的事,就应该揭过了。
谁知道下一秒,宋同方却又冷笑一声,略微低头,看了眼傻不拉叽的儿子,拎着人的领子,就把人用力地从身上甩了下去。
“知道自己多重吗,心里没点数,还压着不动弹,臭小子,你爹差点被你送走。”
宋南星身子一翻坐到了地上,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不敢说话,眨着眼睛卖力地装无辜。
一时间,屋里的四个人彼此对视,全都没有说话,宋南星是不敢,凌岁虞是不知道说什么,气氛凝固了两秒。
“老婆,你都不来扶我一把吗。”宋同方率先开口,对象毋庸置疑是凌华婉,他盯着人,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委屈感。
被人半扶半抱勉强站起,现在还腿软的要搀着才能够站住的凌岁虞虎躯一震,下意识轻轻推了推凌华婉,小小声道:“阿姨,我自己可以了,您去那帮忙扶一把叔叔吧,他摔得也挺重的。”
凌华婉却并没有松手,她偏头,温柔地揉了揉凌岁虞的脑袋,轻声:“他都是装的,就他那个身板,摔多少下都摔不坏,你不一样,得当心点,知道没有。”
凌岁虞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生怕再做些什么直接被宋同方暗杀。
当然,凌华婉嘴上说着无所谓,话音落了,还是扶着凌岁虞到墙旁边撑着,自己转身到了宋同方身边,轻手轻脚把他扶了起来。
宋同方头一歪,直接赖在了她的身上,不让开了,他轻轻问:“老婆,不介绍一下吗,这小孩是谁,可别是宋南星这小子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祸害未成年,把人带回来给你当儿婿了。”
宋南星一呆,完全没想到这事还会扯上他,脸一阵红一阵绿,眼前发黑,差点就想大喊一声,请苍天,辨忠奸。
“怎么可能,臭老头别想得那么龌龊,我是个非常有道德的成年人,这是我认的弟弟,我们之间无比纯洁的,比白开水还干净!”
他气得原地跳脚。
“哦——”宋同方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着自己儿子跳脚的样子,貌似还挺开心。
凌华婉轻轻拍了拍宋同方的肩膀,警告他不要太过分,儿子都大了,不要动不动就逗他。
凌岁虞站在旁边,隐约有点羡慕。
虽然宋同方看起来很凶,对孩子也不是很温柔,脑袋光光,胳膊上还一堆纹身,像□□,但是他们站在一起的氛围感真的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很温暖的很爱彼此的一家人。
宋南星倒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这两年来,他和陆琰修一直是轮流带着凌岁虞。
虽然凌岁虞的衣穿住行还有学习都是由陆琰修一手包办,但玩这件事,一直都是宋南星负责带着凌岁虞的,他一向擅长帮忙解决未成年的心理问题,现在还得加个限定词,最擅长发现并且解决凌岁虞的小情绪。
“哎呀,不跟你们两个聊了,宴会都快要开始了,再不选衣服做造型就来不及了,我可不想邋里邋遢地去参加宴会招人笑话。”
宋南星大声嚷嚷两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凑到了凌岁虞的旁边,拉着人的手一扭身就转进了衣服堆里,兴致勃勃地带着凌岁虞一起选衣服。
凌岁虞本还有点伤感,很快就被他的一系列行为转移了注意力,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了衣服。
宋南星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的心情好起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挂上了真情实感的笑意。
“来试试这件吧,像小王子。”
“这件也可以,感觉你穿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
“哎呀不要这样说,感觉好像是土大款暴发户,听起来怪接地气的。”
*
另一边的陆琰修正在看着手机定位发呆。
他其实在凌岁虞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不听话又离开了,只是他没有发消息质问,也没有派人去抓凌岁虞回家。
他只是一直默默地盯着手机,企图在上面看到一个未点开的红点,或者是接到一个他想要的来自他一直想着的那个人的电话。
只可惜,几个小时过去了,凌岁虞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的想法了。
陆琰修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情说不出的烦躁。
这种难以忍耐的情绪,从前几天分床睡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一直没有消散。
他不想和凌岁虞分开睡,他的情感在拉扯,在叫嚣,他不愿意和自己一手拉扯长大,慢慢从敏感脆弱的小可怜长成傲娇小少爷的人分开。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该放手了,他这种没有克制的,充满诱导性的亲近,只会让还不会分辨自己感情的少爷错误地把亲情理解成爱情。
可为什么,在知道凌岁虞可能喜欢别人的时候,他又那么的不甘心,想要挣脱自己给自己安上的枷锁,去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是对的吗?
凌岁虞后面长大了,能够理解这一切了,知道了他现在做的龌龊事情,又会不会讨厌他,会不会觉得他恶心,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回来。
陆琰修不敢去赌。
即使凌岁虞主动用奖励换一个睡在一起的机会,他不敢答应,怕一旦破戒就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他无比在意凌岁虞夜不归宿,在意他和他的那两个朋友,他也不能吧嫉妒述之于表。
即使他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得到一个吻,纠结那个疑是给他人的表白,他也不能够正大光明的去问,去讨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怕那个人不是自己,更怕那个人是自己。
只是,情况好像不允许他纠结,他在这里踟蹰,凌岁虞却像是自由的飞鸟,潇洒地飞去各个地方,他在用行动告诉他,你若是不顺着他的心意走,他就去另一个让他快乐的地方。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可是他已经忍不住了。
陆琰修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想要发出消息,却一不小心手滑,点进了备忘录。
备忘录的最下方,是新增的一条备注,只不过没有打完。
【小鱼好像有喜欢的人,爱皱眉,有没有可能是……】
他看得一阵心烦,往上划了划。
【小鱼喜欢甜甜的糖果,悲伤时吃水果味的,愤怒时吃薄荷味的,或许可能试试曼妥思,感觉薄荷味道也很甜。】
【小鱼喜欢吃辣的,但是很菜,微辣就能鼻尖冒汗,不能吃更辣的,会胃痛。】
【小鱼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喜欢开着灯睡觉,太黑会做噩梦,要一直备着电,停电了也不能让灯灭了。】
【小鱼讨厌香菜,葱,姜,蒜等味道重的调味料,吃到嘴里都会忍不住吐出来,海鲜什么的也不能吃,腥味很重,会吃到作呕。】
一条条一列列,都是这两年来积攒下来的,陆琰修一时间有点恍惚,他好像不用看这个备忘录,总是记着怕忘记了,实际上他已经全都牢牢记在了心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再犯。
就像是凌岁虞也会把他的所有事情都记在心上一样,他们两个人默契地做些同样的事情,关心着对方,凡事都为对方考虑,但是越这样做,好像离对方却更远。
陆琰修退出备忘录,心头有点酸涩,他犹豫地发出了消息,小心含蓄地问。
【小鱼,看你好像不在家,是去找宋南星了吗,你玩得开心吗?】
他紧紧盯着屏幕,第一次这么痛恨这个软件没有已读显示,他的消息发了过去,他却不知道对面的人看没看到。
他也不知道,凌岁虞究竟是没有看到消息,所以没有回他,还是说,是看到了却不想回,厌烦了回他的消息。
陆琰修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他可以直接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去找凌岁虞,面对面地询问他。
但偏偏他却要用这些工作很重要,自己不能够因为一些很平常的事打扰自己的工作节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劝告自己,不要冲动。
这两年来,关于凌岁虞的一切,他从来不假他人的手,他一点点把凌岁虞养大,现在却要学会慢慢放手。
真不习惯。
陆琰修最后只能够这样克制地定义自己的一切不对劲的行为。
【还可以啦,哥你什么时候来宴会呀,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欸!】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他给凌岁虞设置的专属铃声,像泉水砸到水面的声音。
陆琰修到现在还记得凌岁虞当时跟他一起挑选这个铃声时说的话。
“哥,你一定要给我安排个你最喜欢的,独一无二的铃声给我,这样子,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只要我发消息给你,你听到这个铃声,就会很高兴。”
“你喜欢的铃声和你喜欢的我!都在一起陪着你,这样工作都很幸福了嘿嘿。”
凌岁虞托着腮帮子,腿慢悠悠地摆着,时不时轻蹭过他的大腿,带上酥酥的痒意。
他被惹得心也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凌岁虞的小腿,情不自禁地捏了捏那软绵绵的像是水豆腐一样嫩的腿肉,然后在凌岁虞疑惑望过来时,义正辞严地把人的腿塞进了被子里。
“我会的,但是你要先乖乖的,不然我之后一听到你这个铃声,就该先是头疼了,总觉得你再给我惹事情。”
“还有,空调开得太低了,不要把腿伸出来,会冻到腿,之后会骨头痛。”
凌岁虞就嘻嘻笑着在床上打滚,还故意用脚丫贴上他的大腿,道:“我的脚很热欸,它在出汗,你为什么非要捂着它,空调风都关顾不到它,它要热死你,你感受到了吗。”
陆琰修没有说话,腿上贴着的那块肌肤烫得吓人,细细密密地渗出汗来,黏黏糊糊的,并不舒服,凌岁虞也忍不了多久,蹭了蹭他就把脚丫缩了回去,然后自以为成功,背着他把脚伸了出去,脚趾头在那里动来动去的。
那个时候,陆琰修刚好碰到了一个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水滴落在了平静的潭水中,激起了一片涟漪。
正如陆琰修原来缓慢的心跳声,在被某些不知名的,不知道从何而起,却无法遏制的东西占据了心脏后,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从那以后,再难以慢下来。
陆琰修微微垂眸,情绪无比躁动,不太想忍耐,干脆摆烂式地回复了这条消息。
【好的,谢谢小鱼,我会等你给我准备的惊喜的,我很期待。】
最后加了个可爱的小猫送心心的表情包。
在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后,陆琰修就再也没有用过这种可爱的表情包,尤其是这种带心心的,他更是小心至极。
他猜凌岁虞会觉得很奇怪,甚至会不知所措。
只是他不在乎,他今天就是非常想,特别想,必须要给凌岁虞发这些消息。
把自己的某些心思明明白白地揭露给凌岁虞看,然后问他,怕不怕。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加载了很久。
陆琰修也耐心地低头,看着手机,盯着屏幕,目不转睛,等待着对面的消息。
最后,打打停停那么久,对面的人纠结来纠结去,什么文字也没有回应,只是给了个同样的可爱表情包。
是软萌小兔子的比心。
*
凌岁虞盯着微信屏幕看了好久,死活也想不出来陆琰修突然给他发可爱表情包的原因。
不是很早之前就觉得幼稚所以不愿意发了吗,现在怎么又发了,是又不嫌弃幼稚了吗。
他抿着唇,有点焦躁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消息打打删删,最后实在是想不到怎么得体而又正常的回答,只好给了个万能回复表情包。
宋南星正闭着眼睛化妆,明明眼睛都没睁开,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凌岁虞异常的行为。
他小心翼翼地张口,避免面部变形打扰化妆师工作,“欸,怎么了我的小少爷,又是哪位惹你不高兴了,又撅着嘴巴生闷气了。”
凌岁虞一惊,嘴巴一闭,歪着头,盯着宋南星的眼睛,哼哼唧唧。
“我没有撅嘴巴。”
宋南星被他的关注点逗得差点笑了,还好及时忍住,才没有喷笑出声。
他很自然地顺起了凌岁虞的毛,声音很轻柔,在不犯病逗趣的时候,他真的是个三好哥哥,能够让人产生十足的依赖感。
“好了,不逗了,有什么事跟哥说,哥来帮你解决,你还不相信我吗。”
凌岁虞有点犹豫,不太清楚这种和感情相关的事问宋南星这个母胎单身有没有用。
他迟疑道:“可你没有谈过恋爱欸,你怎么能够帮我分析这种东西呢,你之前给过我的秘诀就不靠谱,我都怀疑我现在还没谈上恋爱,都是因为你那几个破方法,把人都给我赶走了。”
宋南星一哽,差点想反悔撤回自己的话。
怎么这么久了,烦恼的还是这个话题,凌岁虞小朋友,你真的是个百分百的恋爱脑。
他硬着头皮道:“哪里呀,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宋哥,我,早就不是母胎单身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身经百战,成为恋爱达人了,你问我,准没有错。”
凌岁虞眼睛瞪大,倒是有了几分好奇,他还从来没有听过宋南星谈起自己的恋爱史。
他凑到宋南星的旁边,眨巴眼睛,没忍住八卦,询问:“真的假的呀,不会是骗我的吧,如果你真谈了那么多个,怎么可能一个都不带到我们面前来,还是说你是渣男,只想谈恋爱,不想负责,所以不把对象介绍给亲朋好友。”
“或者是你其实只是想在我面前夸大其词装一下,就因为我说你是母胎单身。”
宋南星被这一顶帽子砸得晕头转向。
他咽了咽口水,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现在不想装也要装一下。
“哪有啊,我是真心的,但是你知道吧,人谈恋爱总有个过程,而有些人呢,谈恋爱比较不稳定,如果观念不合就很容易分手,而我就是……”
宋南星想说他是奔着结婚去,而对方年轻只想谈恋爱,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凌岁虞就特别有探究欲地参与了话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宋哥你谈的都是男朋友?”
宋南星当即想要否认,后面却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充满了疑惑的声音。
“儿子?你喜欢男孩子嘛。”
宋南星瞳孔地震,凌岁虞抿唇不言,凌华婉满脸疑惑,宋同方恍然大悟。
“难怪你给他介绍女孩子他都说不感兴趣,原来是性别不对,”宋同方摸着下巴,抚摸着凌华婉的肩膀,道,“所以说,你也别总是忧心忡忡了,不是儿子不想谈恋爱,是性别出了问题。”
宋南星无力地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妈……”
凌华婉却恍惚回过神来,皱紧眉头,轻轻横了他一眼,道:“你喜欢男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亏我还到处帮你找人相亲。”
说着,她还飞快转身,要往外面去。
“哎呀,你真的是,也不早点跟我说,我今天还跟你几个阿姨说,让你和她们女儿见见面,你这都不喜欢女孩子,见面也徒生尴尬,还要耽误人家女孩子和别人交流,我现在就去跟人说,拒了这些相亲……”
宋南星不作声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随口说一句自己喜欢男的,还有这种好处,天知道他有多烦那些相亲宴,他要找灵魂伴侣,他要自己去街头邂逅,才不要去什么相亲,无趣。
宋同方一向是随着凌华婉行动的,临走之前,他颇具深意地看了宋南星一眼。
凌岁虞在他们都走后,才探出头来,他戳了戳宋南星,问:“你就这么将错就错了吗,明明我只是随便说说跟你开玩笑,你难道不是喜欢女孩子的嘛,现在误会了真的不要紧吗。”
宋南星无所谓地耸肩。
“哎呀,谈恋爱这个事都看缘分,我也没有明确说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到时候看对眼了说不定我都可以呢。”
凌岁虞唔了声。
他有点好奇地追问:“为什么阿姨这么执着给你相亲啊,明明你和陆琰修差不多年纪,陆琰修都没有谈恋爱,你急什么。”
宋南星眯起眼睛,道:“我总觉得你的话里面还蕴藏着另外一种意思,他没谈恋爱,我怎么就不能谈了,他那种谈恋爱才没有意思,哼,哪像我,做1做0都精彩,可正常可4i。”
凌岁虞沉默,猛地拍了下宋南星的肩膀,把人拍得面色扭曲。
“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别口嗨,再说到时候我直接请朋友你介绍几个猛1。”
宋南星浑身一颤,立刻坐直了身体。
“天啦,你连我口嗨都要管,凌岁虞小朋友,你反了天了知道吗,我是你哥!”
“别贫嘴,快告诉我。”
宋南星迟疑了下,摸了摸下巴,慢慢道:“其实不算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就是,怕我孤独,又怕我后继无人没有办法继续他们现在做的事情。”
啊?凌岁虞没太听懂宋南星的意思,他努力消化了下这段话,半晌才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想要你生孩子延续血脉,不会吧,我感觉叔叔阿姨不像是在乎这个的人啊。”
宋南星却摇了摇头,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了点点忧伤。
“是因为他们在找人。”
凌岁虞心头一颤,像是什么被触动了。
“找什么人。”
“找我的弟弟,或者是妹妹,”宋南星撑着脸颊,目光幽幽地看着面前的镜子,仿佛透过这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看到了另外的人,“当初他出生的时候,我父亲体内潜伏的魔族血脉返祖复苏了,因此他和我不一样,我是天使纯血血脉,而他是天使魔族混血儿。”
“家族名声为重,我父母自愿带着他和我脱离了家族,从此荣辱都不再与家族有关,也就是在家族外生活这段期间,母亲捡到了当时刚刚打遍魔族,然后被那些魔族联手暗算,伤痕累累晕倒在路边的陆琰修,我和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了好朋友。”
“我还跟他约好了,要他给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取个小名。”
“只可惜,他回去教训那些魔族人的时候,我们家里发生了场大祸,我出门上学,回到家中,父亲昏迷不醒,母亲和那个尚在蛋壳里,不知道性别的孩子一起失踪了。”
“我没有办法,用特殊的法术吊住了父亲的命,然后求助了家族的人,请他们去寻找我的母亲和那个孩子。”
凌岁虞已经知道了后面的结果。
“后来阿姨被找回来了,但是蛋不见了对吗。”
宋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叹气,解释:“如果真的确定他死了,可能我的母亲就不会这么执着了,但是当时情况是,蛋壳破了,现场有大量血迹,但是没有孩子尸体,我母亲失去了一段记忆,只记得孩子确实顺利出生了,但是性别,生死,一概不知。”
“所以你们家族一直在到处请流浪儿去做体检,还特地强调了是混血儿,”凌岁虞恍然大悟,“你们想用这种找到他。”
“是的,但是已经测过好几次了,都没有找到,”宋南星揉了揉脑袋,有点头痛,“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他会不会不在天界领地,但是魔界有陆琰修帮忙彻查,人间管理局也和我们家加陆氏集团有合作,按道理来说早就能找到了。”
“我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但是,又有那么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宋南星长长地叹气。
凌岁虞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宋南星他知道的一切。
可能,他也是很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回到家的,尤其是,这个家看起来是这么的温暖和幸福。
“我觉得可能是你们调查方法的问题,”他想了想,说,“我们当时都以为你们是想要找特殊的血脉的人去做坏事,比如当人型血包,或者是器官捐赠者,所以很多符合要求的小孩子都躲起来了。”
宋南星皱眉,有点摇摆不定。
“我特定命令过了要把整片区域搜索干净,一个都不能放过,这么多次检查,真的能有人每次都躲过去检查吗。”
“可以啊,”凌岁虞毫无犹豫地回答,“我就一次都没有检查过呢,当时和我一起的一堆人全都没有做检查,你们那个家族的人敷衍的很,只要躲在别人院子里就够了,都不会多看一眼,最后一次倒是有一点点严,没办法躲人家家里,所以大家全都跑到别的地界了。”
“我记得还是蹭得你们家族的人的黑船,那可是那段时间唯一的外出黑船,大家全都是挤得那一条,密密麻麻都是人,但是很幸运没人发现。”
说到这里,凌岁虞突然顿住,他微微抬眸,盯着宋南星的眼神中带了点困惑,还有点犹豫。
宋南星神色不定,手指头轻轻捏着椅子上的皮,若有所思地拉长了语调。
“是啊,好像真的就只有那一条……”
“而且,也只有那一次的检查,是我亲自领人去抓的人。”
“我还记得,在场的所有小孩都被我抓了出来,我一个个测过去,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我当时都在想,要不要放弃了。”
“谁知道啊,竟然还有这么一群人,能够在那种敏感的时间段,成功地溜走。”
“到底是谁,不想让我给所有人做完检查。”
凌岁虞的呼吸微微一窒。
宋南星眸光微微闪烁,他偏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凌岁虞的脸,声音很低。
“或者说,这群逃走的人里,到底哪个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