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幸的笑意在脸上缓缓漾开,“你想起来了!咱们有未渝啊。”
宁无劫面容一僵,“咱们......真有孩子?”
闻幸看懂了他的表情,先是一怔,旋即“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地逗弄道:“对啊,我生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宁无劫的瞳孔骤然放大,眼中的震惊渐渐转为惊恐。
闻幸笑得不能自已,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轻轻颤抖。
一旁的傅问心也笑得直捶桌子:“你们俩要是能生......我高低得抓你俩研究一番拿个诺贝尔!”
宁无劫脸色一垮,“哪找来的孩子?”
闻幸捂着笑痛的肚子:“不逗你了,是你哥哥的,过继给咱们了。”
“那时候你哥负伤被一个牧羊女救下了,那牧羊女看上你哥仪表堂堂。草原女孩嘛,奔放,你懂吗?只想要他一个种不要他负责,所以......”
宁无劫一边听闻幸讲述一边翻手机。找到了一个专门研究辰末周初那段历史的公众号,果然翻到一篇野史,详细阐述了宁未渝的身世来历。
读完文章,他再次看向闻幸时,眼中的疑虑已然消散。
闻幸说得比专门研究那段历史的公众号还要详细,甚至很多细节已经不可考了。
如果不是这人对野史的研究比专家还透彻,那就只能是亲身经历。
见宁无劫面露忡怔,闻幸歪着脑袋看他,“这回信啦?”
宁无劫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傅问心抱臂道:“咱们目前的科学水平也是有限的,很多事都无法解释,不用迷信科学啦,宁同学。”
宁无劫摇摇头,“不是不信。”
“只是......”他还有些恍惚,虽然记忆渐渐地在恢复,但总有些抽离感,仿佛是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此时傅问心看了眼手表:“唉,我该走了,下午还要值急诊。”她匆忙起身,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闻幸亦起身道:“我送你吧。”
“不用啦。”
闻幸坚持:“没几步路。”
傅问心笑得眯起眼睛:“好吧,咱们确实一辈子没见了,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她说着熟络地挽起闻幸的手臂,亲密地靠在他身边。跟在后面的宁无劫看得直皱眉,终于忍不住上前将两人分开。
宁无劫把闻幸拉到另一侧,对傅问心正色道:“可以好好说话吗?不要动手动脚。”
傅问心不怒反笑,托着腮连声“啧啧”,“好护妻啊,我就喜欢这劲儿。”
宁无劫:......
闻幸无奈,上辈子宁无劫对傅问心充满警惕,这都失忆了竟然还是没变。
他牵过宁无劫的手腕,“医院门口有个卖手工提拉米苏的小摊,排队呢,我怕去晚了就卖完了,你帮我先去排上队好不好?”
宁无劫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临走前不忘叮嘱:“好好说话,不准牵手。”
“好好好。”闻幸笑着把人推走了。
待宁无劫走远,闻幸与傅问心对视一眼,默契地相视而笑。傅问心再次挽起闻幸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朝急诊部走去。
医院外果然有个卖提拉米苏的小摊,已经排起了长队。
宁无劫默默排进队伍时,前面两个小姑娘不断回头偷看他,窃窃私语了一阵,其中一人终于鼓起勇气转身递来手机:“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宁无劫面无表情地平淡道:“我有男朋友。”
小姑娘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和朋友激动地抱在一起,发出压抑的尖叫声,仿佛比她们自己找到了男朋友还高兴。
宁无劫:......
此时医院大门内忽然一阵喧闹——
“救命啊!有人跳楼!”
宁无劫闻声跑向急诊大楼,远远便看见楼底围满了人。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五楼外立面挑出的玻璃观景平台上。
这种平台通常用作建筑装饰,由钢化玻璃拼接而成,边缘仅有纤细的金属框架支撑,根本不足以承受成人的重量。
那男子声嘶力竭地哭喊:“我媳妇被他们治死了!我不活了!”
楼下人群骚动不已。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老铁们看好了,这可是现场版跳楼!”
有老人焦急地劝着:“年轻人,快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还有人正在报警:“对,市中心医院,有人要跳楼!”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指着玻璃平台惊呼:“那是装饰用的,不承重!”
这话一出,有人紧张起来,劝道:“你快下来!玻璃要碎了!”
男子却哭得更凶:“我不下!医院必须给我个说法!”
宁无劫紧紧盯着那男人,却余光瞥见那男人左后方的窗口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从阴影中出现,并探出半个身子,正与那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看清那人模样赫然就是闻幸,宁无劫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冲向大楼。
他穿过医院忙碌的人流,急急跑到电梯厅,却见几台电梯或者还在高层或者显示满员,还有的停在地下室迟迟不上来,等了许久等不到,他情急之下,一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向上狂奔。
此时五楼的窗口,闻幸正小心地往窗下看。
窗外就是那个悬挑的玻璃平台,男子站在窗外仅一臂之遥的地方。
“你这样很危险,”闻幸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这个平台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你谁啊?我要找张医生!”男子紧贴着背后的玻璃幕墙,声音却很激动,“他治死我媳妇,必须负责!”
傅问心从闻幸身后现身,飞快地解释道:“病例我看过了,你妻子是车祸导致的内脏破裂大出血,送医时已经来不及了。跟张医生真的没关系。”
“你胡说!我媳妇送来的时候人还清醒的!让张医生出来!我要他给我解释!”
闻幸扭头以目光询问傅问心,傅问心摇摇头,“张医生今天在二院出诊呢。”
闻幸再次试图安抚男子,“你先下来,改天再来找他好不好?”
傅问心亦劝道:“我跟张医生是一个科室的,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几名保安出现在二人身后,闻幸生怕这男人见了制服情绪会更激动,便冲保安摇摇头,几人便站在几步开外,不敢再靠近。
“不行!今天医院必须给个说法!赔我媳妇!”
闻幸垂眼看向窗下,见警察已经到场,正铺设充气垫,于是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劝说:“你这样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什么诉求,你先下来,都可以谈。”
“可以谈?”男子冷笑,“医院领导个个当缩头乌龟,这么半天了,你看他们有一个出面吗?让我跟谁谈?!”
他说时轻蔑地瞥一眼傅问心,“这个女医生连我媳妇的主治医生都不是!她说话能顶什么用?!”
傅问心一时语塞,旋即又道:“那这样,你只要下来,我保证把我们黄院长请来亲自跟你谈,行吗?”
此话一出,那男子似乎有所触动,面色稍微冷静些许,脚步亦往窗户方向挪动了一下。
这时有人高喊:“黄院长来了!”
男子闻声越过玻璃望去,果见楼道里一个白大褂正急急朝这边赶来。
闻幸觉得是时候了,便伸手向男子,温声道:“现在院长来了,你先下来,一切都好谈。这里太危险了,要是你也出了事,谁给你媳妇讨公道?”
男子终于动摇了,他迟疑一下,还是伸手抓住了闻幸的手臂。
却在此时,男子脚下玻璃忽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咔嚓——!”
玻璃碎裂,男子在这一瞬间从高空跌落。
闻幸被男子拽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窗外扑去。
宁无劫刚从消防门冲出来,正好看见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闻幸大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窗外,仅凭一只手死死扒着窗框,而那个跳楼男子正拽着他下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宁无劫的心脏骤停,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在闻幸手指即将松脱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闻幸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手腕传来一道巨力牢牢拉住了他,传来撕裂般的拉扯感。
耳边传来楼下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以及有人掉落在充气垫上沉闷的撞击声。
他仰起头,便撞见宁无劫的一双写满惊恐的眼底,眼尾泛着骇人的红。
无数记忆碎片在宁无劫的脑海中闪过,一会是闻幸在他面前服毒,一会是闻幸当着他的面跳水。
画面在这一瞬间如潮水涌来,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带来最深的恐惧,令他遍体生寒。
他眼眶猩红,死死攥着人嘶吼:“抓紧我!”
宁无劫一手撑住窗沿,另一只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闻幸整个人拽了上来,同时整个人因惯性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在地。
闻幸跌在一个温热的怀里,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咚——”
一阵阵地隔着衣料传导过来,震得他的心跳也纷乱起来。
他刚要起身,却发现抱着自己的臂弯收得死紧,他后撤些许抬眼去看,便看见宁无劫惨白的脸色和布满惊恐的绯红双眼,眼眶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闻幸先是一怔,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心疼地安抚道:“没事了。”
他轻拍宁无劫的后背,声音温柔:“我好好的。”
“对不起,吓着你了。”
但宁无劫依然浑身发抖,半张脸埋在他颈间,像是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似地死死搂着人,一颗清泪沿着眼角滚落,浸湿闻幸的肩上的衣料,他哑着颤抖的声音道:“我找到你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