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苏女士接触不算多,但也看得出苏女士是不屑于虚伪做作的人,被她一激,只怕会怒发冲冠,她一番装哭卖惨,在秦洪远背后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作小伏低的忍受一个泼妇的辱骂,就算秦洪远是铁石心肠,也一定会心软的,秦洪远对自己多有自信啊,她就算说肯为他跳楼他都会相信的。
这样一来,她不但可以套出他们见面的谈话,还可以在秦洪远面前扳回一城,没想到苏女士会说出后面的那一番话,把秦氏危机的炮火源头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来,秦洪远是个商人,就算他再心软,也会权衡利弊,与秦氏比起来,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陶蕊与秦洪远不同,她对自己从来不敢那样自信,她太清楚自己在秦洪远心中的位置,也太清楚秦洪远不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他的冷血和薄情,她在二十年前已经见识过了,为了秦氏,为了平息苏女士和秦南的怒火,秦洪远非常有可能把她丢出去当个弃子,今天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要早些想想对策才行。
坐在公司中的秦洪远面色阴晴不定,久久没有动作。
这边秦南和朱崇云夫夫送回了家苏女士一起回了店里,乔渊正坐在桌子上晃着脚,看见他们进门,笑眯眯的道:“回来啦?怎么样,苏女士有没有很威武的手撕小三儿啊?”
秦南微笑道:“没有,苏女士是个听劝的人,她按照我们的建议,打了陶蕊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身上人影一错,现出百里青的身形,两人一起走到旁边坐下。
和壁轻笑道:“陶蕊那张假哭的脸都快要绷不住了。”
栾静哈哈大笑道:“她一定没想到苏女士怎么会从青铜段位一下子成了王者,哈哈!”
和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垂目微笑,脸上带出一点罕见的得意和调皮之色。
朱崇云看了看和壁,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呀……”
和壁扭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好歹在后宫呆了许多年,虽然不招惹他人,但后宫争宠的手段却是屡见不鲜,陶蕊的那些招数,都是那些美人们玩儿剩下的。”
栾静用倒骑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下巴垫在椅子靠背上,可感兴趣的道:“皇上不是不近女色吗?后宫还争什么宠?”
和壁一只手被朱崇云握着,另一只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漫声道:“崇云并非不去后宫,平时也会召幸一些妃子,只是他是做做样子,不肯碰她们而已,她们啊,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又怕被人嘲笑,怎么肯承认崇云并没有临幸过她们,每当我想出去走走,经常能遇到‘弱不胜衣’的‘侍候皇上十分疲累’的后妃,就算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是装的,每天都有一出大戏。”
栾静笑得打跌,哆哆嗦嗦的道:“这不是现实版的‘皇帝的新衣’么,大家都装得像,所有人都以为只有自己没被临幸过……一群戏精哈哈哈……”
和壁道:“皇上如此‘雨露均沾’,后宫除了皇后膝下的大皇子却是一无所出,所以很多人都传,是皇后善妒狠毒,暗使手段,使得后宫无孕。”
栾静:“噗哈哈哈哈……”
朱崇云满头黑线,无奈的轻唤道:“慕风……”
和壁挑起一边眼角,轻笑道:“怎么?不让说?”
朱崇云忙笑道:“没有没有,你开心就好……”
和壁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乔渊闷笑了一声,转头对秦南道:“对了,婴灵的事,你们怎么处理的?”
百里青道:“带回来了。”
他说着张开手,掌心浮起一团黑雾,一个小小的婴孩若隐若现。
栾静被转移了注意力,轻叹了口气道:“可怜见儿的,被亲妈当成了争权夺利路上的弃子,他有怨也是应该的。”
秦南道:“所以不能让他再这样蹉跎下去,早日投胎有一个新的开始,对他来说也是个解脱。”
乔渊跳下桌子,道:“嗯,交给我吧。”
他说着抬手一招,把百里青手上的婴灵收了过去。
蹲在一边的后生突然道:“不能打他了么?”
大家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秦洪远。
乔渊走过去顺了顺他的头毛,笑道:“我们本来想引他跟咱们产生点什么因果,再找茬揍他一顿的,但现在栾家和任伟宸联手逼他低头,秦氏的产业已经缩水了四分之一,秦洪远现在估计头发都要愁白了,可不比我们直接揍他一顿更狠吗?”
后生叹气道:“可惜他不肯来。”
栾静也惆怅道:“是啊,他也不来,他来了,找茬儿跟他打一架多好。”
乔渊无奈的笑道:“好了你们两个暴力分子,要懂得尊老爱幼好不好?”
其实秦洪远是想再去找秦南谈谈的,但他并不是个蠢人,几番试探下来,他心里也知道那个店子并不是个好进的地方,还在胡言乱语的许秘书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虽然他嘴上说的硬气,但是他心里明白,以秦南和苏女士对他的态度,如果他去了,并不一定能得到比许秘书更好的待遇,明知是自取其辱,还是不去触那个霉头的好,这也是他疯狂单约苏女士在外面见面的原因,里子已经没了,面子还是留着的好。
毕竟是秦南的亲生父亲,任伟宸也没打算真的赶尽杀绝,过了一个多月,秦氏整体缩水三分之一,秦洪远各方奔走,使出了浑身解数,而且数次约见苏女士都被无情拒绝,秦氏内部人心惶惶,秦洪远与陶蕊不和,打得几近离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而此时,任伟宸和栾家同时收手,秦氏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但秦洪远再也不敢打秦南的主意,只当自己从来没有过儿子。
而这时,秦南等人听到了一个消息,说秦洪远在与陶蕊最近一次单方面争吵时,陶蕊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倒在地,被送去医院后发现,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秦洪远简直惊喜加意外,婚也不离了,陶蕊又成了他的心肝小宝贝,虽然是高龄产子,但只要有钱,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栾静气得七窍生烟,秦南却只是笑笑。
乔渊手拄着下巴道:“秦医生这个笑容……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秦南高深莫测的道:“我父亲住院的时候,我看过他的病例和各项检查单。”
栾静道:“然后呢?”
秦南道:“小姑娘,不要听这些。”
栾静叫嚣道:“不行,我就要听,眼看陶蕊这个恶毒的小三儿就要成为下堂妇,结果她来了个老树开花,怀个孕就让她逆风翻盘了,当初就不应该把那个婴灵抓下来,气死了!”
秦南无奈的道:“好吧,告诉你,我看到,他的一项检查中显示,他的精子已经失去活力了。”
栾静老脸一红,呐呐道:“什……什么意思?”
乔渊嘿嘿阴笑道:“意思就是,秦洪远根本不可能让任何女人怀孕,我就说嘛,就算是年轻夫妻备孕,也没有几个一击就中的,陶蕊这么大年纪了,怀孕有哪有那么容易?”
栾静怒火消失,懵懵的道:“那……孩子哪来的?”
和壁接话道:“要么是陶蕊为了稳固地位假怀孕欺骗秦洪远,要么,就是秦洪远被戴了绿帽子,不过,乔店主说的对,怀孕的可能性并不大。”
栾静一愣,突然爆笑出声道:“噗哈哈哈哈……太逗了,秦洪远还以为老来又得一子,乐得跟什么一样,这下好了,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这两个卑鄙无耻的人撕起来,想必有意思的很。”
***
而此时陶蕊已经出院回家了,秦洪远一见她怀孕,对她的态度硬是打了个360度的大转弯,为了“秦太太”的位置,陶蕊自然是要“原谅”他之前的冷淡甚至吵着要离婚的事的。
她现在在家里好吃好喝好伺候,过得比太后还舒服,不过这只是身体上的,她的心里,并没有多么开心,这天秦洪远公司有事催得紧,不在家里,她打发了佣人,独自一人走进浴室里,站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面。
镜子里倒映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影像,可表情却并没有完全同步,她冷着一张脸,而镜子中的“她”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她看着镜子中的倒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她”出现在镜子里时,吓得魂不附体,可是二十多年了,“她”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习惯,甚至于这次的事,还要靠“她”帮忙,她没想到,“她”真的会帮自己,毕竟,自己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她”应该很恨自己才对。
镜子中的陶蕊冷冷的看着她,阴声道:“你让我帮你假怀孕骗秦洪远,有没有想过,这是在玩火?”
陶蕊面无表情的道:“我没有选择。”
镜子中的陶蕊道:“不,你有的,只是你不愿意做其他的选择,就喜欢作践自己。”
陶蕊冷笑道:“其他选择?什么选择?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的被秦洪远赶出家门?”
镜子中的陶蕊道:“你现在跟秦洪远离婚,他会给你足够的钱来生活,至少不会缺吃少穿,更何况你手里还有秦氏百分之三的股份,不管是卖掉还是吃分红,都是一笔可观的数字,怎么也饿不着你,可惜你过惯了阔太太的生活,死也不想离开。”
陶蕊在“她”的面前承认自己的虚荣并不觉得羞耻,毕竟自己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她淡淡的道:“你说的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我重新过回普通人的日子,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镜子中的陶蕊“桀桀”阴笑道:“可假的就是假的,它真不了,我可以用障眼法改变检验结果让医生判断你怀孕,却不可能真的给你变出个孩子来,到时候,你要用什么来交货?”
陶蕊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孩子能掉一次,就能掉第二次,这不过是个权宜之计罢了,我现在这个年纪,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给秦洪远生孩子吗?”
镜子中的陶蕊道:“等到‘孩子没有了’,你不怕秦洪远又想离婚?”
陶蕊扬了扬下巴道:“我自然是要做一些准备,让他不敢跟我离婚,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东西,终究是靠不住的。”
镜子中的陶蕊冷冷的看着她道:“秦洪远不是盏省油的灯,跟他撕破了脸,小心尸骨无存,看看苏彤的下场,你可没有一个可以翻云覆雨的好儿子给你撑腰,我的好妹妹。”
陶蕊道:“是,没有任何人能给我撑腰,这世上,只有你真正关心过我,可惜你已经死了,我只能靠自己。”
镜子中的陶蕊呵呵惨笑道:“我死了,是因为谁?”
陶蕊道:“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依唯命,虽然想法总是不同,但我知道,你是疼我的,就算你被我害死,也是一样。”
镜子中的陶蕊容色突然变得狰狞,阴声道:“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疼你?哈哈,你可真是守着什么人学什么人,把秦洪远的自恋学了个十成十!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死在我的面前,下地狱跟我作伴!”
陶蕊道:“是吗?既然你这么恨我,那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杀了我?这次为什么还要帮我?”
镜子中的陶蕊阴笑道:“因为我要看着你,怎么把自己作死,哈哈哈哈……”
陶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只有你。”
镜子中的陶蕊突然暴怒道:“不要再试图花言巧语的骗我!陶蕊,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你知道为什么人人都有在落难时可以投靠的人唯独你没有吗?因为你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真心,你指望谁能真心对你?所有试图对你好的人都会被你利用得体无完肤!你这种人,活该孤立无援!
我当初对你,掏心掏肺,我们日子过的苦的时候,一个镘头掰成两瓣,大的那一块永远都给你!你长的小,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永远都是我挡在你的面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为了怕我破坏你的富太太梦,你亲手把我推下山坡,你就站在上面,看着我死!我亲爱的妹妹啊,我从小疼你护你,却疼出了一个白眼儿狼,你现在还指望我不恨你?当初的爱多深,现在的恨就有多深,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