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聚光灯的宴宁,从容冷静,虽然微红的眼眶未能完全消退,但他的笑容落落大方,任谁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顺利且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演讲和部门的展示,因为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优雅的谈吐,在新生和老生中收获一致好评。
他从容下台,回座后温然便夸他:“厉害,还以为你上去会哭出来。”
宴宁轻笑:“又不是小孩子,分得清场合。”
说罢,宴宁又用余光撇了眼门口。
大门不知何时关了起来。
不安的心又开始躁动。
但宴宁面色依然从容不迫,甚至开始与温然小声交谈。
宴宁:“新的主席是谁?”
温然:“听说是个女alpha,没见过,但名声好像很大。”
宴宁:“名声大,人缘好,是你们当选主席的重要条件之一吧。”
温然:“我人缘好吗?”
宴宁:“很多人喜欢你。”
温然:“我怎么不知道?”
宴宁:“那是你迟钝。”
温然:“哈哈,我在这方面确实迟钝。”
眼看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宴宁便弯腰起身轻声道:“我去个卫生间。”
温然颔首。
宴宁弯腰溜出大会堂,直奔后台更衣室。
可里面已人去楼空,只有大门敞开依旧。
“嗬……”宴宁忽然的感到胸闷,一呼一吸都觉得难受,他再度进入更衣室,锁上门,顺着门坐下,捂嘴失声痛哭。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当时再控制一下情绪,再控制一下情绪呢?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心脏好痛……头好晕。」
痛苦逐渐躯体化,他张着嘴呼吸,却依然无法缓解胸口的沉闷发痛。
信息素又溢出来了,充斥着整个房间,包裹着浓厚的悲伤。
「对了,手机。」
他慌忙掏出手机,想翻找侯凌的电话打过去,说什么都好,先道歉,再请求原谅,无论侯凌说什么,骂什么,他都愿意承受。
可通讯录翻找一遍又一遍,根本找不到任何与侯凌相关的文字。
他怎么就忘了,那天拉黑联系方式后,顺道把号码和通话记录也给删掉了。
强烈的无助感再度涌上心头,他抱着双膝失声痛哭,将手机攥得一紧再紧。
所以,如果侯凌不给他打电话,他将再也无法与侯凌取得联系。
只是这么想着,他便苦不堪言,心如刀绞。
「给我打电话,快给我打电话,侯凌,给我打电话……」
他在心中不停重复着,如祈祷一般。
可这一晚的手机却出奇的安静。
深夜,他独自窝在被窝里。
他渐渐冷静,也渐渐认清现实。
「是我说的,再也不要见面,我又凭什么责怪人家不给我打电话。」
「他来学校找了我三天……」
「是我一直躲着他。」
「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是我肆无忌惮的伤害他。去店里找他?……我有什么脸去这么做。而且他也不是每天都在……」
「好冷……」
「温然回去了,侯凌也走了,又只剩下糟糕的我,一个人。」
后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图书馆,九点准时离开。
他总是要在路过球场时放慢脚步,目光时不时往球场上瞥。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每次都装作漫不经心。
两个月后,秋天的最后一片红叶终于飘落。
老师在专业课上布置小组研究课题,学生们自行组成学习小组,两个星期后上台汇报。
宴宁作为炙手可热的人才,很快就被一个小组抢了去,小组组长是个尤其外向的人,他热衷于组织同学们一起讨论和完成作业。
组长提议:“我说,今晚大家都有空吧?一起去咖啡厅讨论课题呗。”
听到“咖啡厅”这三个字,宴宁眉心不由轻轻蹙了一下。
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倒是其他组员有意见:“周五晚上不去嗨皮,去学习吗?还去咖啡厅?”
组长笑吟吟道:“我请客,今晚你们想点什么点什么。”
一句话,让全组人员屈服:“好,去。”
组长非常麻利的面对面建群,一边发咖啡馆定位一边道:“嘿嘿,果然我们组是最团结的。今晚上七点,直接咖啡馆门口集合,他们家的手磨咖啡巨好喝,甜品小吃种类也多,环境也超好,我上次去过一次,挨着江边,夜景贼好,学习氛围都轻松很多。”
组员们津津乐道。
只有宴宁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悠韵咖坊”四个字发愣。
「一定得去吗?」宴宁心事重重的眯了眯眼,抬眼看看周围的组员,各个都因为有人请客而兴奋。
宴宁不想扫兴,也不想拖后腿,更不想脱离组织,于是暗暗叹气,心中自我安慰道:「应该也没事,到时候戴个口罩去,再戴个帽子裹个围巾,应该认不出来。而且……而且那家伙晚上应该也不在。」
其实要说完全不想去,那也不是特别准确。
当宴宁想到侯凌晚上要去餐厅打工,极有可能不在时,心情不免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些许失落,些许期待。
些许不安,些许惶恐。
他对侯凌的感情,正处于一个又讨厌又不讨厌的阶段。
非常奇怪的感情。
晚上六点,宴宁从浴室出来,伴着热腾腾的雾气,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他挑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站在镜子前纠结到底是束腰还是不束腰,到底是用深蓝色的皮带,还是黑色的皮带。
最后他拎着两条皮带看着镜子中满脸为难的自己,心中犯嘀咕。
「这是在干嘛?」
他迅速挪开目光,转身背过镜子,低头系上深蓝色的细条皮带。
「反正还要套羽绒服在外面,纠结这个干什么?浪费时间。」
他这么想着,从衣架上拿出一套白色的羽绒服穿上,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围上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后,开始挑选毛绒帽子的款式。
「两个月里真的一通电话都没给我打,还说什么兄弟,说什么情义……」
宴宁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心中又泛起苦味。
时隔两个月,本以为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实则不然,每每想起那天的最后一次见面,宴宁的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是我不好。」
他拿出最朴素的灰色帽子扣在头上,面色又难以自抑的带上几分落寞。
「在你面前总是变得很奇怪。脾气很怪,性格很怪,说话方式也很怪。」
他合上衣柜,带上手机和电脑出门。
「再和你靠近,我一定也会变得跟你一样,脾气坏,没礼貌,也会变得跟你一样让人讨厌。」
他才关门没走两步,脚步又停了下来,他将头微微偏向一旁掩着门的宿舍,眉头轻蹙。
那宿舍里传来阵阵香味,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总之很香,闻起来很舒服。
「是谁的信息素泄漏了吗?」
宴宁抬头看了眼房号,确定这是本班同学的寝室,而且那个同学也是个omega。
宴宁不由心颤了一下。
莫非是发情期到了?但是怎么感觉不到信息素里的情绪?
出于本能的关心,他向宿舍门靠近,刚伸手,那门就自己开了。
宴宁一怔,见同学一脸淡定从容的站在门前,正要出去。
“诶?宴宁,下午好啊。”
“啊……下午好,”宴宁有些愣神,“你……你没事吗?”
“嗯?”同学疑惑的挠挠头,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哦,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我是喷了香水,等会儿要去酒吧来着,味道不奇怪吧?”
宴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礼貌性的无奈笑道:“吓我一跳,差点就回寝室拿药给你了。”
同学大笑道:“哈哈哈,我自己备有啊,不会那么不小心的,而且我是劣性omega,信息素对alpha影响不大。不过还是多谢你了~”
宴宁轻笑:“总之没事就好,香水很好闻。”
“真的?!我还担心不好闻,之前拿的小样。”同学说着,立马从包里翻出一瓶香水小样来,“你要不要试试?”
宴宁一怔:“啊?我、我吗?”
用,他超级想用的。
但是他从来没用过香水,而且只是去讨论课题,喷香水算怎么个事?
“对啊,这个香水真挺好用的,一定程度上还能掩盖omega的信息素。”说时迟那时快,这位热心的同学已经扯开宴宁的围巾给他脖子喷上了。
香水冰凉的水花触上宴宁的脖颈,宴宁不由一缩,往边上躲了躲。
同学哈哈笑道:“没事没事,你自己闻,是不是很香?来,手腕上也来点。”
说着,他又扯过宴宁的手,“唰”的喷了一下。
虽然宴宁一脸为难抗拒,但他完全没有反抗。
甚至这位同学的举动完美符合宴宁的期待。
“OK了OK了!”同学将香水收回挎包,笑吟吟道,“我先走了,今天多谢你关心,我朋友等我呢,回见!”
“回、回见。”
看着同学匆忙跑远,他也缓缓迈开步子。
他拧着眉头,闻了闻手腕上的味道。
「好香。」
一直到现在,他还在期待今晚会不会再见面。
期待店员认出他,期待店员联系那个人,期待那个人翘掉餐厅的班,期待今晚莫须有的第一次对视。
……期待再见时说的第一句话。
真的会再见面吗?
「他真的会想看到我吗?」
他对未来的几个小时没有定数,但心跳已经为幻想的那一刻提前加速。
--------------------------------------
突然发现这期榜单人物字数是1w,那么计划有变……这次周四、周五、周六、周二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