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时,岳夫亓公布了新戏的选角,汤遇再次被列入其中,被媒体集体戴上了“岳导缪斯”“天才演员”的高帽儿。
深受绯闻困扰的汤遇,终于不用再进行所谓的韬光养晦,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抛头露面了。电影剧本他已经读透、读熟,只等一句开机令下,就能直接收拾东西进组。
这天是一月二十日。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汤遇决定与周竞诠出门约会,他预定了一个很高级、很有情调的餐厅,他打算好好感谢周竞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他猜测周竞诠的工作大概率是兼职,不然怎么周末没假,晚上还要上夜班?他没有追问过对方到底在做什么,但要说他真的不好奇吗……不。其实很好奇。他不理解,为什么周竞诠明明拿着自己给的一大笔钱,还要出去工作,但后来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天天在家里待着好吃懒做,那才叫讨人嫌呢。
为了这顿饭,他特意跟周竞诠提前打了招呼,让他请好假。
至于前阵子那场小三风波,现在平息下来了,钟毅文这才假模假样地跑来问候,问他要不要搬去自己的空房住。他果断让阚静宜回绝。
不!
他才不要去黄鼠狼窝里住,他在周竞诠家里住得好好的,睁眼就有热饭吃,闭眼就有爱做。沙发、浴室、床,生活三点一线,及其规律!
二十号这天,汤遇难得睡了个懒觉。大概是知道周竞诠明天不上班,所以昨天晚上闹得晚了一些,睁眼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叮嘱道:“千万别开阚静宜那辆破埃尔法,你就开我的车来。”他出门要满足一番自己的消费欲,顺便,这段时间他的爱车一直停放在工作室的地下车库里,上面的灰肯定都落成一层壳了,也该送去做个美容保养了。
“好嘞遇哥。”
彭辛粤把二人送到某重奢商圈后,听从汤遇的指挥,独自前往4S店给其爱驹做保养。
——那辆“驹”的主人今天裹很严实,大衣、墨镜、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而他身边的男人……今天周竞诠穿得就像他的保镖!汤遇气得要晕倒了……而且刚刚下车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牵住了对方的手!这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被人拍到点什么……他的手又飞快缩回去。
汤遇心惊肉跳地走在前头,周竞诠自然跟在后面。
……
汤遇熟门熟路地进了常逛的品牌店,熟悉的sales迎上来,把他们请进了Vic包厢。
汤遇这人买东西,必然是不眨眼的。
新品?拿下,经典款?拿下……这个拿下,那个拿下,只要是他的视线停留超过三秒的衣服、包包、首饰,都将拿下。
几轮下来,他实在试累了,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歪在男人怀里,怨声道:“周竞诠,我能不能给你买几件衣服啊?我真不想有个保镖在我身边。”
男人视线环顾包厢一圈,“哪有保镖?”
“……”
经过上次经历,汤遇长了很大的记性,他知道不能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对方身上,尤其是在一些关于金钱之类的敏感地带。
周竞诠果然摇头,说不用。但架不住他软声细语、黏黏糊糊地软磨硬泡,最后周竞诠被逼得妥协,无奈道:“你给我买这种衣服,我也没有场合穿。”
“不啊,今天晚上我们去吃大餐的时候,你就穿嘛。”
汤遇小时候特别爱玩芭比娃娃,这个爱好还曾被石雨嘲笑过。他当时理直气壮地反问:男孩子为什么不能玩芭比娃娃?
石雨一时语塞。
长大后他们才明白,哦,原来男孩子可以玩芭比娃娃的,变形金刚也不只是男生的专属。
此刻,周竞诠就是他的大号芭比娃娃,他让sales拿了很多件周竞诠尺码的成衣,亲自给“娃娃”穿上。
男人的身材很好,可能不太像芭比,更像芭比的男友Ken。那些通用尺码的成衣在他身上穿出了秀场款的感觉,sales还调侃说,可以让这位先生来我们店里兼职模特。
Vic室里通常会安排一些模特来展示新品成衣供客户挑选,汤遇想了想,这个工作的确不错,也很适合周竞诠,但他却摇了摇头,说:“那可能有些遗憾了。”
因为这个娃娃,现在,只属于他。
男人最后试的那套冬季毛呢西装,干脆直接留在了身上。还有那些汤遇觉得顺眼的款式,也毫不犹豫地一并拿下。看着试衣镜里那个英俊挺括的背影,汤遇心中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就好像全世界最贵、最漂亮的衣服,都穿在了他的娃娃身上。而他是娃娃的主人,毋庸置疑的主人。
汤遇订的这家餐厅……其实是石雨帮他搞定的。大厅的位置倒还好说,包厢一向紧俏。石雨吹牛说自己在北京的人脉比龙脉还长,跟这些洋餐厅的老板都熟,动动嘴就能敲定。
汤遇:……好,好/抱拳
据说这是一家一顿饭要吃三个小时的法国餐厅。环境浪漫,气氛优雅,乃情侣约会和重要纪念日的首选。
汤遇因电影节去过一趟法国,对这种仪式感大于天的地方念念不忘。一进门,他就发现这里果然和印象中的法餐厅很像,昏黄精美的吊灯、繁复考究的花纹壁饰,侍者领着他们往里走时,经过了大厅,那些窄小的圆桌、紧凑的空间都非常还原当地的感觉。汤遇想,幸好是订到了包厢,不然他真不敢在这种场合和周竞诠调情。
“你有什么忌口吗?”他拆着餐巾问道。
“没有。”
周竞诠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肯定,这让汤遇心里有些摸不准。这段时间,他们确实在一起吃了每一顿晚餐,但他依旧不知道周竞诠到底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因为男人总会买两份不一样的饭菜,让他先挑,然后自己吃剩下的那份。想到这里,汤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把菜单推过去:“要不你来吧,点什么都可以,点你想吃的。”
周竞诠面前也放了一本菜单,但他没有打开。听到汤遇这句话,他目光顿了下,挑了下眉。
拿起菜单后,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过这样的餐厅了——这样需要刀叉才能进食的餐厅。
点餐不是什么难事,他已经把汤遇的喜好摸得很清楚。不爱吃蔬菜,内脏一概不碰,偏爱牛肉、羊肉,以及肥肉相对较少的动物部位。他翻了几页,点了一些自己认为汤遇应该爱吃的前菜、主菜,还有汤遇最爱吃的饭后甜点。合上菜单,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这些够了吗?”
汤遇托着腮,眼神灼热地看着他:“你不想喝点酒吗?”
“……”
不想。其实他并不喜欢喝酒,酒精在他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愉悦的记忆,多数时,酒精总伴随着一些糟糕的场景:被迫端起杯子的赔笑,醉态里短暂的麻木,以及……许雅芙流血的头皮。酒精给予他很多痛苦,但看着汤遇那副期待的样子,他不想扫兴,他还是点了两杯佐餐酒。
“为什么不点一整瓶?不用给我省钱的。”汤遇笑着调侃道。
“你能喝多少?”他只是想要询问,出口却成了质疑。
汤遇一噎,撇撇嘴,小声道:“……酒量不好还不能喝了吗……”
这顿大餐他们真的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周竞诠吃得备受煎熬,汤遇喝了两口酒,就开始放肆。趁着上菜的空当,用鞋尖在桌下勾他的小腿,吃到兴头上,更是直接越过桌子,亲在他的脸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汤遇两腮酡红,眼神明亮。
“……”
……今天。
今天对周竞诠来说,是一个既特别又痛苦的日子。但‘今天’于汤遇而言,是什么呢?
“不知道。”
听到他的答案,汤遇笑了,笑得很可爱,眉眼中洋溢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情绪——貌似是幸福,还有满足。
“周竞诠,你闭上眼,数三个数。”
“为什么要数三个数?”
“哎呀,你快数嘛。”隔着窄小的桌子,那双柔软又任性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眼睛上:“你就为我数三个数嘛。”
“……”他认输了,“三二一。”
“数得太快了,重来。”
他又数了一遍:“……三、二——”
眼前的手突然移开了,他重获光明:“一。”
包厢门被推开,侍者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摆有一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24。
蛋糕被放到圆桌中央,侍者弯腰为他们点燃蜡烛:“咔哒——”。
“周竞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那跳动的烛光后,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你怎么……”他的话刚说出口,就被对方兴奋地截断了话尾:“没错!是我的生日!”
那句没说完的“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被堵在了喉咙里。
周竞诠完全愣住了。
——因为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座海峡,在同一个闰年、同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里出生了,后又因为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境遇,面对面坐在了这张桌子前。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摇摇头,“……该吹蜡烛了。”
“那我要许愿了!”汤遇双手合十聚在胸前,“你不准偷看。”欺淋灸泗陸叁期衫临
听汤遇的话,周竞诠闭上了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有些干涩,他忍不住去想,汤遇会许什么愿望呢?是希望自己前程似锦,还是希望……他发现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汤遇似乎早已拥有了。
“许完了,你可以睁眼了。”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晶莹剔透的、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眼睛。
“现在该吹蜡烛了,你和我一起吧。”汤遇轻声说着,嘟起嘴,缓缓吹气。
火焰一晃,灭了。
他不知道汤遇许了什么愿,但他希望:“生日快乐,汤遇。”
“谢谢!”汤遇真诚地回应他的祝福,“好啦,现在我的生日过完了!下次该轮到你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呢?”
“我不过生日。”他早就不再庆祝这一天。
“到底是哪一天?我给你过嘛……”
周遭一切声音都变小了,眼前的人笑得灿烂,他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一处落差,仿佛天上生出了一道裂隙。裂隙一边是笑声、蛋糕,是庆祝生的喜悦,另一边,是死亡,是无法逃脱的过去。他所有的苦痛,眼前的这个人都一无所知,也无法分享,他只能将其嚼碎,咽下去——
那东西割过他的咽喉、划破他的食管,最终在他的胃里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难以消解的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