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水暖鸭先知

[综名著]盖茨比不可说的秘密 布缝月 2666 2025-11-29 09:12:29

雪能覆盖一切, 能消减声音,能冻结湖水,能在人的感官层面停滞时间。

日复一日, 每当提西在温暖的被窝中醒来, 看着窗棂雕花上晶莹剔透的冰凌, 还有远处白茫茫的冰湖时,就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日子会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然而雪国之外的世界, 时间却如飞一般流逝。

圣诞节过后,盖茨比和洛奇都忙了起来,有时会整宿整宿打电话处理事情,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大幅挤压。然而不管他们多忙,依旧会每天雷打不动的轮流陪着提西看书赏雪, 耐心又体贴。

看着他们熬红的双眼, 提西心里过意不去,百般相劝无用后,便调整战术,养成了每天下午午睡的习惯。

虽然他一点都不困, 但自己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盖茨比他们就有时间去处理些生意的事, 不需要晚上熬得太晚了。

这样简单而温馨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慢慢过,直到某天早上,提西惊讶地发现冰封的湖面上出现了一条蜿的深色水带。

他赶忙穿上拖鞋,跑到窗边, 双手扶着冰凉的玻璃, 睁大眼睛仔细瞧。

“看什么呢,提西?” 盖茨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提西回过头, 只见男人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浴袍站在浴室门口,头发半湿着,身上散发着茶花肥皂的淡淡香气。

“鸭子,杰伊,湖上有鸭子!” 他兴奋地跑到盖茨比身旁,拉着他的手把人引到窗边,指着湖面深色水带中三两成群的黑影道。

“这是些绿头鸭,应该是刚从南边飞回来的。” 盖茨比柔声道。

“从南边飞来的?可现在还是冬天啊,它们这会儿飞回来,不冷吗?” 提西不解地问。

“傻瓜,还有几天就要过复活节了,怎么会还是冬天呢?你想想看,咱们上次在湖边发现雪滴花的时候,都是多久前的事啦。”盖茨比笑道。

听对方这么一说,提西才恍然想起来,大概一个多月前,自己和盖茨比一起在湖边遛弯时,看到树下的雪地上,冒出一片铃铛似的白色小花。

当时盖茨比告诉他,这些花叫雪滴花,是冬天结束,春天来临时最早开放的野花。它们虽然茎杆纤细,却能破雪而出,在寒风中绽出洁白的美好,用自己的无限生命力,融化身边的冰雪。

提西很喜欢那些小花,却竟差点儿把它们给忘了,真是不该。

他正想着花,却被盖茨比的话打断了思绪。

“提西,等过完复活节,我们可能就要回纽约市了。”

闻言,提西不再想小花了。

他侧过脸,直直地盯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道,“确实该回去了。”

“对不起,提西,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下个冬天再来好么?”盖茨比抚上他的脸颊,抱歉道。

提西抿着嘴摇了摇头,慢慢垂下睫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抗拒回去。

明明盖茨比和洛奇都已经丢下生意不管,陪着自己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冰雪世界呆了近半年了,为什么还不满足呢?而且回去了不是也是照样住在杰伊家里,与他朝夕相对么?

他想不明白,但那种隐着浓浓悲伤的不舍,又那么真实地横在心上,让他根本就不能忽略。

虽然杰伊说着下个冬天会再来,但提西却突然像是被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扼着脖子,越勒越紧,紧到无法呼吸。

“提西?你怎么了?”盖茨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水膜,听起来模糊不清。

提西掀起睫帘,想看看对方的脸,可目所能及却是白茫茫的一片,眼前刚刚的冰湖、暖水、绿头鸭,还有盖茨比英俊的脸庞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软,耳边就连男人模糊的呼唤也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如砂纸般磨着臌胀发痛的耳膜。

……

当提西脸上血色尽退,突然昏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盖茨比感觉整个世界都倏然崩塌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人抱进怀里,从床上扯了条毯子,便开始往外冲。

一路飙车疾驰,盖茨比和洛奇将提西送进了当地的圣乔瑟夫教会医院。经过会诊救治,却被含#哥#兒#整#理#住院医生告知他的情况过于复杂,这家医院只能暂时帮忙稳定病情,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建议转院。

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盖茨比并没有觉得惊讶。其实当提西昏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在他的心里就知道这半年来一切如梦般的美好,就要结束了。

就算是早有预期,但他还是免不了心里难受万分。

还差五天,盖茨比本来以为至少可以在美梦里和提西一起度过复活节的。他还特意给提西准备了一件亲手制作的小礼物,偷偷放进了客厅壁炉上摆着的,洛可可风格的珐琅彩陶瓷蛋里,希望在那天能给少年一个惊喜。

现如今,他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实现了。

返程的火车上,全然没有了来时的欢快气氛。

当时将达拉维尔水隙的千里杉林裹上银装的白雪,现在已经融化大半,变成了半液态的雪泥,和地上的腐土混在一起,显得肮脏难看。

盖茨比一手抱着被药物引导昏迷的提西,一手捏着那个装着礼物的瓷蛋,沉默地呆望着窗外的景物,像尊大理石雕塑一样,从上火车开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杰伊,喝口水吧。”洛奇端着茶杯走到他的面前劝道。

“谢谢,不用了。”盖茨比微微转回头,哑着嗓子说。

“咱们上车都四个小时了,从昨天到医院开始你就一直不吃不喝的,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还怎么照顾提西?”洛奇不肯放弃继续劝道。

但劝规劝,他本身也没抱太大希望,好友很倔,尤其是在提西的问题上。

可谁承想,自己的话音刚落,盖茨比竟然有了动作。

他坐直身子,将手中的瓷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却没去拿茶杯,而是单手抄起茶壶,叼着壶嘴儿就开始往嘴里灌。

好友的这一举动把洛奇吓了一跳。

他赶忙上前,想抢下那个茶壶,可奈何盖茨比抓得很紧,他又怕硬抢会让热水撒出来泼溅到提西,因此只好急着叫道:“杰伊!你快放下,这里是刚沏的茶,是烫的!”

但盖茨比就好像是聋了一般,依旧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茶,喉头不停上下滚动,连脖子都红了。

见状,洛奇也禁了声,看着好友近乎于自虐的行为,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不一会儿,盖茨比喝干了水,将茶壶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抿了抿被烫得艳红的嘴唇,向桌面扫视一圈后,又抄起了一盘点心,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我要吃东西、喝东西……

我不能垮掉……

提西还需要我……

这几个念头像是咒语一般,不停地在盖茨比的脑中循环。

他感觉不到茶水的温度,尝不出点心的味道,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与维持汽车运转的汽油没什么两样。

很快,盘子里的点心就见了底。

盖茨比长着金茬的脸上全是碎屑,毫无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

他长舒了一口气,垂下头,看着怀里面色如纸的少年,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洛奇……帮忙……”盖茨比窝下身子,强忍不适,冲好友指了指地上的瓷盂。

好在洛奇反应的快,只是愣怔了一瞬,就立刻将瓷盂递了过去。

盖茨比歪着身子尽量避远提西,揽着瓷盂,将刚刚塞进去的食物和茶水又尽数吐了出来,直到口中酸苦,喉咙灼烫之时,胃部的绞痛才慢慢趋于平缓。

他把装着秽物的瓷盂递给上前帮忙的仆从,然后从好友手中接过热毛巾,将满是冷汗的脸草草擦了擦,这才瘫靠回软椅中,垂头看着身旁安睡的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杰伊,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洛奇在他身旁坐下,打发随侍在车厢中的仆从去拿用来清口的淡柠檬水。

等人出去后,他拍了拍盖茨比的肩膀,继续道,“杰伊,我知道提西病了你着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咱们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等到了曼哈顿,找艾瑞克医生来看看不就好了?而且提西这气喘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总不能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就如此失控吧。”

“哈,风吹草动……” 盖茨比干笑一声,重复着好友的话。

“抱歉杰伊,我用词不当,但我的意思是像这种慢性病,偶尔有些反复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要太紧张,只要好好调养……”洛奇赶忙解释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洛奇,不用道歉,我不怪你……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

盖茨比哽咽了,层层水纹不受控制的慢慢爬满视野,模糊了少年神祇雕塑般漂亮的小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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