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宽仁 “他见不得云晦待我好。”……

病弱小皇子被赎身后 枕庸 2300 2025-12-07 10:16:12

云晦后半夜都没有再睡着, 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时辰,天一亮就穿好衣服要出去。

“穿厚点儿。”封则嘱咐。

小皇子鼓着嘴巴瞪了人一眼,走到帐门的时候又气急败坏地从屏风上拽了一件斗篷下来, “哼”一声, 甩着头发走了。

还是很可爱。

封则失笑,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放松下来,单手撑着地面缓缓靠在身后的床沿上,铁链扯动脖子上的铁环, 他忍不住蹙眉闷哼一声。

伤又裂开了。

封则身上没带帕子, 顺手撩开衣服撕了里衣的一角,用手抵着按上去,素色的布料立刻被洇上一团乌血。

小东西够心狠的。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封则敏锐地侧开视线, 察觉到那是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果然看到秦昭然端了一碗药进来。

封则曾是他的上属, 当日褚明桀前去议和,是秦昭然以暗探的身份诱导褚明桀通敌, 也是豁出了性命的。

秦昭然忠心旧主, 自然痛恨封则。

“封将军也有今天。”他将手里的药碗端到封则面前,讽道。

封则的内伤还需调理, 他并不逞强, 抬手就将那药接了,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才自顾自地笑了笑,说:“你这话听起来好眼熟。”

“当日我替云晦赎身,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那时他的耳朵还听不见,乖得像只小兔子。”

他不提旧事还好, 对秦昭然这种一心护主的人来说,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巴。

眼看着封则低头又去喝那碗里的药,秦昭然猛地上前一步,将药碗从他嘴里夺下来。

“亏得殿下还让人给你煎药,就该让你不吃不喝拴在这里等死。”

“可别。”封则笑了一下,极懒散地向后一靠,将后脑枕在床沿边,说,“我死在这里,会吓到云晦的。”

怕秦昭然不信,他还刻意补充了一句:“你还不清楚你家殿下的胆子有多小么。”

秦昭然愣了一下,觉得这话里里外外都透着揶揄,他下意识地向封则身后看了一眼,只见榻上潮湿杂乱,床沿处的褥子明显带着两个被抓开的洞。

秦昭然手握成拳,一时间可以听见骨骼收紧的声音,“你欺负殿下了?”

封则自然不会否认,“如果你一定要管那事儿叫欺负的话。”

话音未落,脸颊上猛地一痛——秦昭然已经抬手向他挥了一拳。

行伍之人力气都大,封则身上带着桎梏,被迫受下这一拳,偏头呕出一口血。

“秦副将。”他抹了一下嘴角,侧目笑道,“你最好对我放尊敬一点儿。”

秦昭然:“?”

“云晦只是在与我闹脾气,他小孩子心性,气出够了自然就没事了。”封则说,“孩子心软,届时看到我身上有伤,该心疼了。”

秦昭然一只手攥着封则的衣领,另一只手维持着挥拳的姿势。封则那张脸近在眼前,可手腕抖了抖,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封鹤循,你简直不要脸!”

这话简直骂出了云晦的心声。

封则难受地转了一下脖子,使那铁环避开颈上的伤口,哑声说:“就算不是为了云晦。荣国几千旧部在外驻扎,新朝定然有所举措,你身为荣国副将,大难临头不想着怎么收复失地,却在这里与我拌嘴吵架。”

“你那叫什么?”封则睨他一眼,上下嘴唇一张一合便吐出来两个字,“愚忠。”

“你!”

“秦副将!”关键时刻,苏夷之撩开帘子闯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连忙上前拦住秦昭然。

赔笑道,“殿下在与淮州郡守议事,让您一起过去。”

秦昭然这才冷哼一声,撒开了封则的衣领。

余光里瞥见苏夷之身后还跟进来一个年长之人,看着面生,他不由地蹙了一下眉,问:“这是?”

“呃……”苏夷之迟疑,抬手指了指封则脖子上的伤,说,“是淮州的大夫,殿下今早特意嘱咐了,要给封将军看伤的。”

秦昭然:“……”

很难说方才还威风赫赫的秦副将是怎么再一瞬间黑了脸,待苏夷之回过神来的时候,帐子里只剩一抹幽微的怨气了。

“将军,秦副将这是……”

“他见不得云晦待我好。”封则眼都没抬,托着铁环露出脖子上的那片伤,淡笑一声,“有劳大夫了。”

——

淮州郡守陈望,原本是荣国御史大夫陈昌辅的幼子,灭国之时他正任外职,因而幸免于难。

昔日这些流落在外的旧臣孤立无援,如今云晦有复国之意,这些零散的州郡与地方边缘便如散雀依巢,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中军大帐里,陈望事无巨细地向云晦禀事。

“昨夜江都府来信,反复询问殿下起兵复国一事可是真的,并称,只要殿下一句话,整个江都府都唯殿下马首是瞻。”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始终都在端详云晦的神色。

却见小皇子坐在上首,面容格外青涩稚嫩,听见这番投诚的话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一下一下地敲着手中的茶盏,怎么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该不会……是对荣国覆灭之后他们依附新朝的行为不满吧。

想到此处,陈望额穴一紧,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淮州亦是如此,只要殿下有令,定然全力助殿下复兴荣国。”

“只是……”他迟疑了一下,见云晦没有出声,索性贴着地面跪下,“只是还请殿下能够宽恕,当日中州城破,我等没有与新朝狗贼死搏……”

他将“狗贼”二字咬得极重,生生将云晦跑远了的思绪拉回来。

小皇子笑了一下,示意手下人将陈望扶起来。

“陈御史与老师有同窗之谊,便是当日我见了,也要唤一声世叔的。”云晦笑笑,温和道,“不必这么多礼。”

“至于当年的祸事。”云晦一叹,越过军帐朝北望去,漂亮的眸子轻轻眨动,“人心不足,有陈御史与梅公、徐将军甘心赴死,也有褚明桀、卫琢之辈暗箭难防,老师虽卧薪尝胆替我谋下这条复国之路,而我也知道——”

云晦起身,单薄的影子被烛火映照到帘幕之上,一时连声音也显得缥缈起来,“大厦将倾之时,谁都想找一条活路,百姓无辜,臣子也无辜。”

陈望为人臣子数载,从未听过这样一番论断,不由怔住,“殿下?”

云晦笑了笑,嘴角的弧度透着一抹乖巧,“说句大不孝的话,若是新朝能够安稳天下,我也可以只寻仇而不复国的。”

皇帝谁当都一样。

云晦承荣帝的宽仁,受宋汲的教导,在他的眼里,这座江山的安稳远远胜过那个人人可得的帝座。

可惜了。

新帝昏聩,竟也要逼得他这样淳善的人来执掌天下大权。

陈望有些震住了,过了许久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新帝不仁,连战功赫赫的封则封将军也要苛责,已然失了民心,复国已是大势所趋。”

云晦没好意思提封则的事儿,转而问:“陈大人说昨夜江都府来信,除此之外,其他州郡呢?”

“中州以南州郡十三座,至今已有七州投诚,殿下若要从中挑选得力人手,还要趁早。”

“好。”云晦点点头,看向姗姗来迟的秦昭然,“昭然去办吧。”

云晦照着堪舆图一处一处地念,“西南云州、西州、汀州,东南甘州、庆州,以及……秦川郡,每一处都派人去一封信,若能劝他们投诚最好,若他们执意不肯……”

秦昭然抿了抿唇,心里还憋着一股气,“那就派人杀了?”

云晦:“?”

“你有病呀!”小皇子气坏了,拎起桌子上的堪舆图就扔了过去,“父皇在位时,那都是我朝的百姓!”

秦昭然自知失言,单手接了堪舆图屈膝跪下,“是属下说错话了。”

云晦知道他心直口快,摆了摆手,“信你让苏夷之写,盖荣国的印。”

他的眼睛有些红,“他们若是不从,也不可以杀人,等中州城有了消息再说。”

说话之际,陈望已经在旁笑开,“殿下仁善,复国之举,必有千万助力。”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