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爆竹燃炸

农野悍夫郎[种田] 小鱼饼干 1956 2025-12-11 09:04:23

裴松怀身子已月余, 肚腹还不见大,他听生产过的婶子说起,得三五个月时才显怀, 倒也有些哥儿腰身长一些, 到了六七月才鼓起来。

正是小月份, 怕有个闪失, 怀孩子的事儿不往出说,可林家是知晓的。

林家老大成亲一年多, 都还无所出,裴松本不想过早知会, 要么给人听去倒像是拿芒刺戳人心口, 臭显摆一样。

可林家两个总上家里来,小哥儿又是个坐不住的,裴榕怕他与人闹时没轻没重, 这才说了。

林杏心中别提多高兴, 眼下见了裴松, 倒是安分稳当, 连步子都缓了下来。

裴松心里熨帖,一手一个牵住俩小的,同小时候一般无二地领着往后院走。

林杏瞧着他这一身不多合适的棉袄, 温声道:“大哥,小白哥将这袄子给你穿啦?”

袄子是裴椿缝的,那会子正值仲秋,家家户户晒玉米打粮食,林杏常来裴家串门子,便听说是给秦既白做了袄子。

裴松笑了笑:“啊,怕我冷着。”

林杏抿唇脸色泛起红, 他与裴榕的亲事说定后,阿爹虽没多说什么,可到底担心裴家家底儿太薄,他嫁过去要过苦日子,惦记着多备些嫁妆,别叫娃儿受了委屈。

那会子阿娘正在屋里纳鞋底,她就笑说不会的,先不说裴榕是不是那样的汉子,就是有裴松在,也不会叫杏儿委屈了去。

再者说,那秦既白疼夫郎这片地界都出名,农活儿最是累人,他向来抢着干,还有那眼神,只要有裴松在,就没往别处看过。

同个屋檐下,裴榕如何不能差了去。

裴松不知晓他在想些啥,见他两颊通红,怕是风裹伤了,抽回手摸摸他脸蛋:“冷不冷?和桃儿上灶房里避避风?膛里还烤了红薯。”

“不冷。”林杏最是稀罕裴松,笑眯起眼说,“大哥,我想看打井。”

“那便看,只冷了记得去灶房灌汤婆子,桃儿也是。”

俩孩子忙点头:“晓得嘞。”

裴家后院儿,汉子将没劈砍完的柴火堆放在墙根,地界空出来,架起了爆竹。

农家人使爆竹,多是听个响,要么将砍下的竹子直接放进火堆里干烧,待到热气把竹筒灼烫爆开,噼里啪啦的很是热闹。

只今儿个是动土的大日子,早几日家里人便将竹子砍回来。

入冬后,竹子早不似夏里翠绿水灵,尤其历经雨水风霜,连晒几日后更是干巴泛黄。

在竹筒里塞上硝石、硫磺,用火一点,那声音比直接烧竹子还响亮。

人群乌泱泱涌进后院儿,约摸几十口子,倒也有序地围着将打井的地界站作个圆圈。

梳着羊角辫的小小子拉着阿嬷的手,小声问着:“那镐头往土里挖,就能出甜水吗?”

“能出,但得打下几丈深才成。”婆子蹲下身,抬手指过去,“这家中打了井,日日都能泡脚,过得便舒坦了。”

“那咱家能打吗?”

婆子便抱起小娃娃笑道:“那春生长大了也学打猎,像你白叔似地猎回头小鹿,咱家也打井吃水。”

小娃娃哪晓得打猎跑山的艰难,只崇敬地看去秦既白,不住点头:“嗯,也像白叔似的。”

日头偏西,余晖洒下一片薄金,漫过冻硬的土地,也覆在光秃的枯树上。

这点微弱的暖意,倒衬得冬景愈发寂寥。

点爆竹不能直接使火折子,离得近了恐会炸伤。

秦既白用长尾铁钳夹了根老树枝子,火折子点燃后,焰苗跳动,黑烟缭绕,凑到了爆竹近前。

“快将娃儿抱紧了,可别往前头去。”

人堆里不晓是谁家喊起一声,身边有孩童的,不论是不是自家娃儿,都拉到怀里抱紧实,还给捂住耳朵。

裴椿自是贴着阿哥站稳当,她也只在过年打年兽时见过这场面,还多是用火盆直接烧竹子。

像在竹筒里塞硝的,最近前是阿哥成亲时候,只那会子她在屋里待着,没同杏儿在外面跑,也少了见识。

眸子正一错不错地盯着火苗,就觉耳朵上一热,裴松的手捂了上来。

小姑娘仰头后瞧,就见阿哥朝前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往前看。

风裹得脸颊冷生生,可被粗糙手掌捂紧的脸颊却暖乎乎。

裴椿往后站了站,贴近阿哥怀里,笑眯眯地看去爆竹。

就听“咚”的一声响,爆竹燃炸,青黄的竹片爆裂开,秦既白扔下铁钳,跑进人堆里。

裴松就觉耳朵一凉,汉子的大手捂了上来,将那些震耳的喧闹全都隔绝在外。

“冰不冰?”汉子张开口问道。

裴松听不真切,往他那边靠了靠,秦既白薄唇凑到脸边,擦着他的耳朵:“手冰不冰?”

裴松笑着看他,正想说不冰,就见秦既白将袄子衽口敞开,拉高到他耳侧,将人裹进了怀里。

裴椿被俩人闹腾得站不稳当,仰头朝后看去,拉开裴松的手,和林家两个到旁边去躲声了。

噼啪震响里,人声闹嚷,语笑喧阗。

缓缓,爆竹声歇下,又等过片晌,待到熄灭火,只余呜呜风声,秦既白这才松开手,过去帮忙清干净地面。

破土开基,得敬天地酒。

老师傅自家带的酒水,又借了裴家的茶碗,浇在黄土地上。

寒风刺骨,吹落林间残雪、梢头枯叶,将苍茫天地的一轮灿金凛冽作如血残阳。

下铲人得穿红,农家人制不起新衣,就在腰间挂一溜红带子,祈求开挖顺遂。

长风袭来,飘飘荡荡,老汉仰天高声喊道——

“天地神明在上哎!今儿个开井求泉,润泽一方,活水甘洌嘞!”

那声音虽嘶哑作斧劈,却又稳当如洪钟。

一声落地,年轻汉子绷紧脸,手中的镐头稳稳砸下。

“咚”的一声响,破开硬实黄土。

“拜谢苍天,拜谢厚土哎!望开井寻源,三丈见水,源源不绝嘞!”

汉子手臂高扬,再一声咚响里,砸下深坑。

秦既白站回裴松身侧,握住他的手。

裴家这一片后院儿,不到一年光景,已然大变了模样。

高起的篱笆墙,围合的鸡圈,如今又新打下水井……

再过几月,猫冬过了年节、新桃换下旧符,开春燕归时,家里就要盖新屋了。

周遭人声喧闹,裴松仰头看去汉子,才十八,就已经比他高出半头。

老话儿都说男儿汉二十还得往上窜一窜,那时候说不准要高他一头了。

他仰头看他,眼底笑意盈盈:“白小子,咱家这就打井了。”

汉子高出许多,却偏要弯下腰来蹭男人的脸:“嗯。”

“脸上都生胡茬儿了,扎得痒。”

“我回头就刮干净。”

裴松伸手揉了把汉子的脑瓜,他其实有许多话儿想说,他来家后日子越来越好了,想道感慰、想劳他辛苦……却都哽咽在胸膛,鼓鼓胀胀。

只握着秦既白的手,越发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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