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好不好”

玩了一整天，半夜还忍不住偷偷做爱，这体力消耗太大了，第三天齐鸣轩差点没能爬起来。薛野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他还哼哼唧唧地不愿意睁眼，撅着屁股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枕头下。

薛野坐在床边戳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腰：“起来了。”

声音太温和，完全没有威慑力，齐鸣轩直接当没听见。薛野又拍拍他的臀，他扭扭屁股，拉着长音：“不想起——”

“也不饿？”

“不饿。”

“不想去玩了？”

“不去了。”这个姿势累腰，没多久齐鸣轩就撑不住了，啪叽倒下去，枕头也挥开了，露出一张闷得发红的脸蛋，顶着一头乱毛又把脑袋扎进薛野怀里，试图摆烂，“要不我们今天就床上一日游吧。”

薛野好脾气地摸摸他的头发：“睡一天吗？”

齐鸣轩张口就来：“没有啊，还可以做爱。”

薛野想了想：“好。”

齐鸣轩：“？？”

好什么好？不准好！

薛野手指探进他衣服底下，彬彬有礼地询问：“脱衣服吗？”

“我开玩笑的。”齐鸣轩赶紧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叫道，“我好了！我现在就起！”

薛野笑着收回手，也不逗他了，沉吟道：“要是真的累，就再睡一会儿吧，出来玩就是为了放松的。”

齐鸣轩十分心动，嘴上却说：“不睡了，我还没带你去吃椰子鸡呢。”

薛野莞尔：“那起来换衣服？”

齐鸣轩赖在他腿上不动，黑眼睛瞅着他，也不说话。

薛野明白了，两指轻掐住他的脸：“舌头吐出来。”

“这样很奇怪啊。”齐鸣轩红着耳朵嘟哝，不过还是配合地伸出一点舌尖，闭上眼睛，对他仰起脸。

“像小狗。”薛野低声说，手指略用力，把他捏成小鸡嘴，他刚想抗议，薛野温暖的唇就覆上来，含住了他递出的舌尖。

他顿时想不起要埋怨了。

几分钟后，心满意足地张开眼，双眸明亮地看着薛野：“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要你亲一下我的脸……”

薛野用嘴唇碰碰他的脸：“真的？”

齐鸣轩立刻改了说辞：“然后再亲嘴。”

他很严肃地道：“你顺序弄反了，所以我申请再来一遍。”

＊＊＊

他们在S市待了一周。

齐鸣轩原计划是要带薛野去各景点好好玩一圈，然而不出三天，这个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热恋期像一剂甜美的春药，而初夏的海风又太多情，他被裹挟其中，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有外人在的时候还好，一旦回到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就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出来了，看到薛野就想扑过去亲热，恨不得拿胶水把他俩粘在一起。薛野几个吻就能把他撩拨得浑身发烫，要是再摸两下，那简直骨头都要酥了。

而薛野的自制力也大不如前，他不挨过去还能保持理智，但凡他有点表示，必然两个人都会失控，本来只是晚上做爱，结果某天早晨薛野洗漱时，齐鸣轩从后面抱着他撒娇，这里亲亲那里摸摸的，不知怎么就又滚在了一起……直接导致他俩出门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最荒唐的一次，都下午两点了，齐鸣轩还没踏出房门一步。

齐鸣轩也曾自我反省：难道我大老远飞到S市，就是为了在海景房和薛野做爱吗？

——呃，是啊，那不然呢？

他就这么愉快地说服了自己，还抱着薛野耍赖：“我们不出门了好不好？外面太晒了。”

他们不久前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性事，他被灌了一肚子精水，双腿还有点合不拢，周身肌肤浸着一层热汗，摸着滑溜溜的很舒服。薛野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手在他后背轻轻爱抚着，闻言漫不经心“嗯”一声：“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是啊。”齐鸣轩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我想和老公做爱。”

薛野嘴角微微上扬。

齐鸣轩试图为自己的荒淫无度找借口：“我应该是到了易感期了。”

薛野：“？”

8g冲浪的齐鸣轩就给他添油加醋地解释了一下什么叫ABO，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你这种漂亮的，放小说里就是Omega了。”

薛野看他那神气，隐隐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目光在他潮红濡湿的脸颊上转了一圈，低声道：“你这样的，才是Omega到了发情期吧？”

那眼神带着点强烈的侵略意味，齐鸣轩被他这么一看，登时又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也无所谓谁A谁O了，沉不住气地低头亲他，含糊道：

“算了，都行吧。”他邀请他，“老公再来一次。”

于是他们又来了一次。

后面还是不那么顺利地出了门，因为毕竟，“来都来了”。

最后一天，他们租车自驾去看了海上观音。这一日又是个大晴天，高旷的天空只飘着几丝薄薄的云彩，丝毫遮不住热辣的阳光。但排队等着抱佛脚的人依然很多，在景区里转了一圈，出来时齐鸣轩已经热得快冒烟了，站在太阳底下恍惚错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雪人，随时都要被晒化。

火上浇油的是，暴晒几小时，车厢内也已经变成了个蒸笼，座椅烫得能煎鸡蛋。齐鸣轩坐进去，又嗷的一声弹出来，不得不焦灼地站在外边等，薛野把刚买的冰矿泉水拧开递给他，他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就是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略微缓了口气，抹一把脸上的汗，双眼无神道：

“怎么这么热啊。”

薛野敏锐地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要阻止他却已来不及。下一刻，就见他一抬手，潇洒地把剩下的大半瓶水往头上一浇——

哗。

一股凉意从头窜到脚，齐鸣轩爽得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长长地呼出一口冷气，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爽！”

薛野不赞成地看着他。

他顿时又有点心虚，蹭到薛野跟前，找补说：“我这不是太热了嘛。”边说边故意冲着薛野甩甩头，把水珠都溅到他身上，振振有词，“你看，你衣服也湿了，不许说我。”

薛野无语，只好狠狠揉了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强词夺理。”

齐鸣轩笑嘻嘻，他原地复活，精力也恢复了，颇为神气地搂住薛野的脖子，跟他搭话：“你刚刚不是去抽签了吗，抽到了什么呀，给我也看看呗。”

他自己这次去是还愿的，因此出来时便是两手空空。

薛野好笑，把签条递给他，是一枚姻缘签，上面写着：

晓来雨后彩虹起，好看中秋一轮月。

他看了又看，心里的喜悦满溢得几乎要涨破胸腔。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嘴上说不信神佛，但真到了迷茫时，往往又会不自觉地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上天指点迷津。

他记得自己去年独自求的那支签，一枚下下签，句句在说他们不可能，最后一句却是：艰难曲折终成双。

半年后的现在，他和薛野一同回到这里，签文说“晓来雨后彩虹起”，这在他看来，无异于是神灵也在给他们祝福。

他心满意足地把签还给薛野，郑重地说：“要好好保存起来。”

薛野温声应他：“嗯。”

两人目光交接，齐鸣轩又情不自禁地用力地抱住他，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很快乐地小声叫：“好喜欢你啊小野。”

“我知道。”薛野的眼神柔和下来，没有嫌弃他一身是水，抬手回搂住他的腰，顺势吻了吻他的耳朵，在他耳畔轻轻道，“我也爱你。”

之后他们又驱车去了海边。

雪白的沙滩边，葱郁椰林在阳光下圈出了一片清凉浓荫，海风吹拂，凉爽非常。

一旁的空旷绿地上，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新娘子穿着条红裙，艳烈似火，对着镜头展颜而笑，反而是年轻的新郎比较拘束，微红着一张脸，在摄影师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搂住新娘的腰，姿势颇有点手足无措。

摄影师看起来是个暴脾气，恨铁不成钢地指挥他道：“你离她那么远干什么，还退，还退，你怎么不干脆退到海里去，亲她啊！这是你老婆，难道要我给你示范吗？”

……

齐鸣轩踩水踩累了，拉着薛野回林荫下休息，这会儿正端着一碗清补凉呼呼吃，边吃边兴致勃勃地看人家热闹，还偷偷和薛野吐槽说：“这男的不行，我要是当新郎，绝对不这样。”

薛野坐在一边检查他有没有晒伤，好在他吸取教训，这两天都有好好涂防晒，还戴了墨镜和遮阳帽，今天虽然晒得厉害了些，皮肤也只是微微泛红而已

他放下心来，看一眼窘迫的新郎，目光又回到齐鸣轩脸上，不知想了什么，微微失神片刻，道：“对，你一定表现得比他好。”

齐鸣轩对上他深黑漂亮的眼睛，心头倏地滚过一阵酥麻，喉结轻轻动了动，某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一张嘴，却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说：“你的椰子喝完了吗？给我也喝一口。”

薛野把桌上的大青椰子给他，他则把手里的清补凉给薛野，两人交换食物，莫名都沉默下去，各自都有些心事的样子。

齐鸣轩悄悄打开手机的某个页面看了两眼，又看看薛野，心里有点懊恼起来，无意识地把吸管咬得咯吱咯吱响。

“别咬吸管。”薛野突然出声，他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掉下去。

忙掩耳盗铃地切出桌面，又打开某美食软件，急慌慌道：“晚上我们要不要去吃这个啊？听说这家东北菜做得老正宗了。”

薛野：“？”

齐鸣轩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傻话，脸蛋顿时变成了和隔壁新郎一个色。

“算了。”薛野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把吃完的椰子壳和碗扔进垃圾桶，对他道，“休息够了吗？起来走走？”

“哦，好。”

他们沿着小径慢慢走去，远离海滩后，周围的游客便渐渐稀少了。最后他们停在一栋木屋后，这里已经是椰林深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落在地上，一地都是斑斓的光影。风吹过树梢，潇潇作响。

两人自然地接了个吻，吻完了也不分开，还是很近地抱着彼此，气氛又重新变得温情惬意，齐鸣轩的心情也恢复了明朗，享受了一会儿二人世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笑闹声，满足地说：

“这样好像世界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薛野道：“不好吗？”

“当然好啊。”齐鸣轩很眷恋地蹭蹭他，近距离地看着他俊美含笑的脸庞，方才压下去的某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小野。”

“齐鸣轩。”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又双双一愣。齐鸣轩怕自己错失这勇气，忙不择手段地亲他一口，抢先道：“老公让我先说完！”

薛野忍俊不禁，谦让道：“好，你说。”

那笑容是很迷人的，齐鸣轩简直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心跳愈发地急促了。

虽然不在计划之内，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虽然似乎是很冲动，可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微颤的声腔，一字字无比清晰地道：“我们也结婚好不好？”

薛野一怔，脸上明显地划过一丝错愕：“你怎么……”

“我、我想了有一段时间了。”齐鸣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鼓作气地说，“虽然我们不能领证，但我们可以办个很小的婚礼，我们也可以拍很多照片，去海边，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我们的户口本上没有彼此的名字，但是从此，我们就是对方的丈夫和妻子，是彼此余生中最重要的人。

他一股脑地说完，注意到薛野表情不太对，眼底雀跃的光渐渐暗下去，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不愿意啊？”

他有些茫然，从未想过，薛野会不愿意。

可是薛野为什么会不愿意？

他不再想下去，压下心头的失落，对薛野笑：“不愿意也没关系，那我下次再……”

薛野轻轻捂住他的嘴：“没有不愿意。”

他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半晌，似是懊恼地抿了抿唇，低声说：“早知道就不让你先说了。”

齐鸣轩在他掌心闷闷地：“诶？”

薛野斩钉截铁地道：“回去就结。”

齐鸣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你答应我了？！”

薛野忍不住笑：“对。”

齐鸣轩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怦怦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挣出胸腔飞到天上去，他原地激动了半天，猛地扑到薛野身上，双脚一蹦离了地。薛野险些被他扑倒在地，忙后退一步稳住身形，被他表现出来的快乐感染，说话都带着笑意：

“小心摔了。”

齐鸣轩才不管，眼睛只顾着亮闪闪地看他，过了会儿，忽然扒开薛野的T恤领口，低头就在他的锁骨下咬了一口。

“嘶。”

“你答应我了！”他重复一遍，心里百花怒放，要是有尾巴，此时只怕都要摇出残影了，很霸道地说，“你可不许反悔！”

他说着又凑过去，还想抱着薛野狠狠亲两下，眼角余光却瞥到对面两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忙急刹车，但看着薛野，又实在按耐不住，拉拉薛野的手，急切道：

“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我好想和你接吻。”

薛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把他用力拥进怀里。齐鸣轩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颊蓦地染上一层红晕，睁大眼睛道：“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薛野已旁若无人地微微低头，薄唇带着热意径直压在了他唇上。

一触即走。

他呆住了。

薛野笑着松开他，用力一握他的手：“走了老婆。”

声音并未怎么克制，静谧林间听来十分清晰。齐鸣轩的心脏又是重重一跳，怀疑这话要被别人听到了……可是听到了又怎样呢？

他被薛野拉着跌跌撞撞地跑起来，听风呼呼吹过耳畔，好像要一直私奔到天涯海角。他这么想着，心里很是甜蜜，又还有点糊涂，微喘着问：

“我们去哪儿啊？”

“不是你说的吗？找个地方接吻。”

齐鸣轩马上闭了嘴，过了片刻，又心急地催道：“那快一点。”

这片椰林是个很著名的旅游景点，来这里打卡的游客很多，他们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放肆亲吻的地方，于是又绕了出去，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一条大街上，行人更多起来，他们只好也放慢了脚步，免得发生意外事故。

天气很热，在太阳底下跑了几分钟，两人的手心都出了汗，但谁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就这么汗津津地紧紧握着，跟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要不是突下大雨，他们或许还会一直走下去。

雨下得突然，太阳还挂在天上呢，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下来了。他们都没带伞，赶紧匆匆跑到一家鲜花店门前躲雨，互相看看对方的狼狈样，忽然都笑了。

“怎么想的？”齐鸣轩拍拍自己的脑门，“我们干嘛不回车里啊？”

薛野也看着他微笑，低低地道：“可能是高兴傻了。”

有路人也跑过来躲雨，看到两个傻子牵着手，忍不住目露诧异，往他们相牵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满脸欲言又止。

薛野收敛了笑意，表情淡淡地任他看，齐鸣轩就嚣张多了，干脆扬着下巴，不躲不避地看回去。

——看什么看，没看过情侣牵手吗？

哦不对，现在他是已婚男人了。

那重来一遍：

看什么看！没看过夫妻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