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良人

[粉零件]:哥你终于上线了!这星盟副本太难了,上周星河云图和天拓各派了三个精英团都全军覆没。

乐晗点开副本简介,“很难吗?我看看。”

这是星盟升级必过的一关,现在服务器还没有哪个星盟打过去。

极端天气、设备故障、巨型生物信号,虽然没被通关,但看探索进度,排前面的都是氪金玩家,顶级装备。

自从上次那场“扒皮事件”后,天拓那些人确实消停了,乐晗也彻底放开手脚,跟粉零件和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甩开资本规则,重建普通玩家生态圈,俨然成为游戏里一股清流。

现在谁都知道,不管你是天拓还是星河云图,想在《Sadan》里搞垄断,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了n神这一关。

但乐晗心里也清楚,风平浪静只是表象,暗处依旧有许多双眼睛在窥伺。

现实里真假少爷的风声,也隐约吹到游戏中,目前还没点名道姓,显然因为乐家没最终表态,那些人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针对,但乐晗知道,一旦身上那张“乐家”标签被撕掉,等待他的,必然是流言蜚语。

季希就坐在旁边,原本只是好奇看乐晗打游戏,见他神色不对,凑近问,“不是说要放松吗?怎么还是愁眉苦脸?”

乐晗关掉麦克风,斜睨他,“季大少,你觉不觉得你最近越来越婆妈了?”

季希自省两秒,点头承认,“好像是有点。”

当然不能说是受某人影响,季希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恰好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季少,少爷如果长时间用电脑,您提醒他适当休息,过后要点眼药水,我准备了,在上次给您的那个蓝色小包里,麻烦您记得提前拿给少爷。]

季希看着这条叮嘱,沉默片刻,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觉得我以后退役了也能去当个管家。”

“嗯?你说什么?”乐晗分心问了句。

季希一哂,站起身,“没什么,你玩你的,我去拿个东西。”

见季希离开,乐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戏,正准备顺应粉丝催促,去挑战那个号称难度飙升的星盟新副本,忽然他指尖一顿,感知到什么。

驾驶舱后方阴影晃动,银发金瞳的男人无声显现。

“主人,好久不见。”

乐晗:“……”

果然来了,披着“斐尔”这个虚拟身份,站在他面前的凌逸。

没有特意关闭直播声音,乐晗收回目光,平淡道,“你倒是会挑时候。”

斐尔向前走了两步,“听您的语气,有烦心事?”

乐晗操作机甲的动作行云流水,屏幕光影在他精致的眉眼间明灭。

“烦心事多了去了,”他语速不快,仿佛只是单纯情绪不高,随意敷衍,“现实里一堆烂摊子,处理得人心烦。”

直播间有粉丝关切,乐晗回应他们,语气和跟斐尔说话时毫无两样。

就像他的烦心事并不针对这个人。

在乐晗击杀第一头怪兽的时候,斐尔仍站在他身边,直到战况稍缓,他才在私聊频道出声询问,低沉嗓音带着试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否需要我…”

过了几分钟,乐晗终于侧过头,目光扫过斐尔那张面具,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是很清楚我的情况吗?还问我?”

斐尔:“……”

“下去吧,心烦,没有我的召唤,近期不必现身了。”

斐尔似乎有些错愕,“…为什么?”

凌管家在现实里已经够尽心尽力了,难道在游戏里,我还需要事事向你报备,解释我为什么心情不好,为什么需要清净?

这些话当然是在心里说,乐晗轻轻呵了一声,带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手指一动,凤凰弑令化作流光冲向下个入口,霎时间刀光爆闪,凶悍的守门巨兽被他一击撕裂,残骸碎片如暴雨炸开,下手狠厉,全然不见n神优雅闲适的风格。

“主人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理由?”

这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游戏的背景音,不容置疑。

斐尔身影猛地一颤。

最终,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回,化作一声温顺低应,“抱歉,主人。”

同过往无数次那样,他恭敬弯身,“斐尔告退。”

话音落下,身影就如融入水中的墨迹,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舱内彻底安静下来,乐晗放在操控杆上的手指略微收紧,眼睫低垂,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阴影,看不清其中情绪。

*

办公室里,秘书递上刚拟好的合同文本。

凌逸快速翻阅,在几个条款处停顿,指出其中权责界定问题和潜在的法律风险,言简意赅,既给出建议,却不越俎代庖,留给下属充分的思考与修正空间。

秘书抱着文本走出办公室,对同事感叹,“凌秘书长真的和分公司传说的一样,能力强,脾气好,长得还帅。”

“是啊,”同事附和,“比起乐总那张冰山脸,跟这样温柔的领导共事,确实轻松多了。”

话音未落,乐暥恰好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两位秘书立刻匆匆离去,乐暥皱眉朝旁边望了一眼,与凌逸视线在空中交汇。

回总部报到后,凌逸已经从分公司总经理的首席特助,升任集团总部董事会秘书长,不再受乐暥直接管辖,单从职级上论,两人甚至可称是平级。

凌逸对乐暥极淡地勾了勾唇角,算打过招呼,继续低头处理事务,姿态从容专注。

倒是乐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走进来,但他却没有走向凌逸,而是径自去到落地窗前,背对他。

“视野不错,站得高,果然看得更远了。”

凌逸停下笔,抬起头。

乐暥缓缓转身,冰凉目光落在那张得体微笑的脸上,“这个位置,还适应吗?凌秘书长?”

“…劳乐总挂心,”凌逸略微颔首,“我猜,您是想提醒我,位置高低,看的从来不是脚下台阶,而是血脉根源?”

乐暥脸色微变。

这句话无疑是在提醒他,他自己的“血脉”同样不经推敲。

“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受教了,您说的或许有道理,不过对我而言,根源也好,身份也罢,都不重要,因为有的人…即便不在这里,甚至不姓乐,本身就足以让我忠诚于他,甘愿俯首称臣。”

凌逸看向乐暥,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所以,您说的这个位置,这些头衔,从来什么都不是。”

“……”

乐暥脸色由青转白,一种被轻视者看轻、被怜悯者怜悯的屈辱感,混合着压抑的妒意,在胸腔里冲撞。

他意味不明冷笑,“忠诚?是啊,有猫,有游戏,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关怀’,确实足够…忠诚。”

凌逸的心沉了一下,还是很谦和的口吻,“能让少爷感到舒适,是做下属的本分。”

“好一个做下属的本分…”

对面这戴着眼镜的男人,乐暥从刚才起就一直注意他的表情,在看到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异样后,才微微挑起点唇,盯着他的脸不紧不慢道,“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没能让你明白,有些界限,不是你能僭越的。”

此言一出,那点异样反而自凌逸眼中消散,幽邃红瞳微微眯起,他竟然笑了起来,“说到界限,听说乐总最近也对《Sadan》产生兴趣,甚至亲力亲为,实在精神可嘉。”

乐暥皱起眉。

凌逸语气平和,好似只是临时想起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于是闲聊几句。

“不过虚拟世界的运营与资本运作规则迥异,尤其涉及玩家社群,分寸很难把握,乐总固然能力超群,却到底不懂少爷喜好,他最恨那一套,所以如果您在星河云图后续运营中,有任何需要参考的意见,我或许可提供一些来自少爷管家以及…资深玩家的视角。”

乐暥的眼神瞬间冰寒。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凌逸不仅在炫耀,更在试探他。

如果他此刻表现出任何对凌逸游戏身份的知情,都等于承认自己不仅在现实中受挫,在虚拟世界也一败涂地,而且还只能靠揭穿对手来挽回劣势。

这对他而言是双重耻辱。

“一个无关紧要的尝试而已,失败了扔掉就是,虚拟的东西,终究上不得台面。”

“可您所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恰恰是少爷…所珍视的。”

乐暥:“……”

他又犯了这个错误,想用“无关紧要”和“上不得台面”来贬低凌逸,却误伤了乐晗。

不过,乐暥这态度,反而让凌逸读出了潜台词,对方还不屑于,或者说,还未能用“斐尔”这个身份大做文章,否则乐暥的反应更应该是拿它来说事,而非故作姿态。

但既然乐暥没说,少爷究竟是因为什么在疏远他?

游戏里,也看不出特殊……

那个真正症结,像一根刺扎在凌逸心头,比身份暴露更让他不安。

嗡——

桌面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凌逸察觉一道视线,他抬头,正对上乐暥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他显然很想知道这通电话是否来自他所想的那个人,但骄傲不允许他流露出这种心思。

按照基本的社交礼仪,乐暥不发一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门口,他清晰听到身后传来凌逸接起电话的声音:“您好,季少。”

乐暥蹙眉,但很快收敛神色,不再停留,阔步离开。

电话那头,季希周围有些嘈杂,“凌逸,跟你确认一下,北区花房的改造方案你帮我修订好了吗?施工队这边催着要呢。”

“刚才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所有涉及规范和容易出错的节点,都用黄色高亮标出,您可以让他们看一下。”

“太好了!有你帮我盯着这些文书,我这心里可算踏实了!”

听着那边轻松的语气,凌逸顿了顿,自然接口,“等特种石灰材料到位,现场检验可能还得多费心监督一下。”

“呃,”季希似乎犯了难,“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我还是对这种具体的东西不太在行…”

凌逸静静听他说完,抬了抬唇角,似乎考虑片刻,才递出台阶,“如果季少觉得不好把握,明天材料进场时,我可以去现场帮您看一眼。”

“啊?那…那不是又得麻烦你跑一趟…”

“没什么,不麻烦。”

凌逸回答,同时听筒里传来鼠标点击声,仿佛他正查看邮件以确认时间,尽管其实所有的物流信息和到货节点,都在他掌控内。

“顺利的话,预计明天下午就能送达,届时我过去,进场时间和验收标准我提前核对清楚,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有你把关,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等彻底竣工,我一定得好好请你吃顿饭!”

“季少客气了。”

通话结束,凌逸将手机离开耳边,却并没放回桌面,他凝视暗下来的屏幕,指尖在边缘摩挲片刻,随即滑开解锁。

通讯录最上端,有个没有备注任何姓名、却被特意置顶的联系人。

修长指尖就悬在那上方,迟疑,辗转,最终轻落,在空白处反复流连。

仿佛透过这块屏幕,就能触摸到那个他迫切想要感受、想要彻底吸进自己骨血的存在。

*

庄园的玻璃花房内,景观改造工程已近尾声,大部分工人陆续离开,只留下一些罩着防尘布的材料和工具。

乐晗操控轮椅,沿无障碍专用道前行,“这处观景台位置选得确实好。”

他眺望远处,暮色四合,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橘粉,“以后从这里延伸出去,可以做一条空中栈道?”

“英雄所见略同!”季希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图纸,“看,我的计划就是从花房这里一直延伸上去,将来整座山都铺满,打造一个真正的鲜花港!”

“听来野心不小。”

“那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成天在忙什么?就你现在的位置,以后是全玻璃栏杆,等完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席位,我还得立个牌子,发小特供!”

乐晗哭笑不得,“那我这算是给你当活广告了?是不是能抵住宿费,享受终身VIP待遇?”

“你现在难道不是VVVIP中的顶级待遇?天天都有我这个总设计师为你鞍前马后…”

两人正说笑,上方传来工人的呼喊,似乎遇到技术问题,季希戴好安全帽,三下五除二就攀上脚手架。

这位季家少爷从小玩世不恭,学业成绩也只是中流,却对砖瓦水泥情有独钟,乐晗望着好友投入工作后那副异常专注的模样,不禁摇头笑了。

不远处,紫藤花架后,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凌逸这次尝试站得近了些,他特意绕开乐晗可能经过的路线,只为能看上一眼。

过后他便收敛心神,神色如常地去到花房后方。

当季希解决完问题下来时,正看见凌逸站在一群工人中间,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垫着张纸,正一边画图,一边与人低声交流。

季希高兴地迎上去,“刚才没见到你,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季少。”凌逸朝他望来,点了点头,“我刚去查看过卡车的卸货情况,这批石灰现在可以正常施工了。”

“那太好了!”

天气预报说后续可能降雨,季希正打算今晚加班赶工,在雨水来临前让基层材料干透。

沟通完正事,向工程队分配好任务,凌逸就该踏上返程了,季希想留他吃饭,被他婉拒,但临到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起,“少爷今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啊,看着比前两天好多了,刚才还主动跟我聊改建的事呢,你不是说要时常让他出来走走嘛,我就拉他过来给我当监工了。”

季希笑着,“哎对了,他就在那边,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凌逸摇摇头。

“就说两句话的功夫而已…”经过这几天观察,季希也算看出点端倪,“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凌逸沉默两秒,垂下眼眸,“没有,季少说笑了,我怎么敢和少爷闹别扭。”

“你当然是不会和他闹别扭,我的意思就是他和你闹别扭啊!说吧,你做什么惹到他了?”

凌逸喉结微动:“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有点难办,哎,等有机会我替你旁敲侧击。”

“少爷…也没跟季少您提过吗?”凌逸谨慎地思索了一下措辞,“但是少爷来山庄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将乐晗那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吗”原话复述,神色落寞,语气坦诚,“季少,会不会是少爷觉得我干涉他的事,让他…反感了?”

季希摸着下巴琢磨,“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但他随即爽朗一笑,并无恶意地拍了拍凌逸的肩,“毕竟你确实,太无微不至了,哈哈!”

凌逸面色凝重。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乐晗我了解,就是有点小少爷脾气,而且懒得很,天天念叨说要躺平,巴不得有人伺候他,什么都不用干才舒服,你看你们之前不都好好的?估计最近那件事让他心烦,跟乐家不对付,所以连带着对你也有些迁怒,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凌逸嘴唇微动,差点就想接话问,‘过几天’是几天?

他已经快连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季希看出他那点没能收住的急切,心中以前有过的猜测再次浮现,他收敛了几分玩笑,认真地问,“凌逸,你对乐晗…”

凌逸眼神倏地一闪,避开季希探究的视线,推了推眼镜。

这个回避动作,简直等于直接印证。

季希顿时瞪大了眼,张嘴却说不出话,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情复杂。

而凌逸似乎也明白瞒不住了,眼底浮起怅然,轻叹一声,“还请季少,别让少爷知道。”

季希愣了愣,半晌才欲言又止,“你…”

对于乐晗的终身大事,季希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比他自己还操心,虽然以前开过凌逸的玩笑,但确实被乐晗严肃拒绝了。

理由是:凌逸不是能随便对待的人。

眼下凌逸的反应,那种落寞呼之欲出,摆明是情根深种。

而最近与他频繁接触,季希其实也已经把凌逸纳入自己的朋友范围,他意识到,无论对谁而言,这都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季希开始认真审视凌逸,就像在仔细端详自家白菜可能匹配的良人。

为了方便上工地,凌逸来时只穿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匆忙中透出难得的随性,最惹眼的是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漂亮。

看来平时没少进行身材管理,身体素质应该非常不错。

季希点点头,视线上移。

那副惯常戴着的银丝眼镜,在暮色折射下镜片有些虚焦,减弱了一层隔膜,让深邃的暗红眼眸像是直接暴露,扬尘四伏,斯文体面中,竟意外平添了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粗粝野性。

脸也不错,表面斯文儒雅,实际也有那种不好驾驭的阳刚之气。

“…季少,我…先到下面看看施工情况。”

凌逸似乎被打量得无所适从,微一欠身,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开了。

还去下面看情况?不是都要走了吗?

季希摸着下巴,望着那道仓促的背影,笑得八卦又高深莫测。

之前还觉得凌逸可能不是乐晗喜欢的类型,但刚才一通揣摩下来,还真不一定,除了有点不经逗的腼腆害羞,凌逸或许恰恰是乐晗的菜。

电光石火间,季希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像精密仪器将两人匹配了一遍。

不想则已,一想发现更不得了,凌逸和乐晗,简直就是锅盖配锅,绝配!

乐晗那家伙,人生理想就是躺平当咸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凌逸正好能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滴水不漏。

可季希太了解乐晗了,那小少爷骨子里还藏着点叛逆和征服欲,不喜欢百依百顺、毫无挑战的,当初看上乐暥那种冰山款,就是因为这个。

反观凌逸,表面一副“少爷说的都对”的顺从模样,实则偶尔管束起乐晗来,连喝水吃饭这种小事都能让小少爷憋着气又不得不从。

更妙的是,季希刚才分明从凌逸身上发掘出从前没注意的东西——沉静眼神里偶尔掠过的锐光,高定衬衫下健硕的倒三角身材,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斯文外表截然相反的强势内核……

这绝不是一个真正温顺、任人拿捏的角色。

也许,这副完美管家的皮囊下,正藏着乐晗潜意识里最想征服的、那种野性难驯的灵魂。

一个明着懒散暗藏锋芒,一个表面顺从内里强势。

靠!

季希猛地打了个激灵,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窜进脑海,就这两人凑在一起的张力,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匹配度实在高得吓人,根本不能细想,一想就是天雷勾地火,要完啊!

他几乎要露出姨母笑,嘴角刚扬起却又猛地僵住,等等,乐晗那家伙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坚决不吃窝边草”的。

而且看现在这架势,还铁了心要和乐家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凌逸再怎么说也是乐家栽培起来的人,这身份可就尴尬了。

所以凌逸瞒着乐晗是因为这个?难道他注定要单相思?

不不不,那也太暴殄天物了!这么绝配的两个人要是成不了,他季希第一个不答应!

季希正兀自琢磨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忽然听到底下工人喊了一声:“起风了!大家小心防尘膜!”

乐晗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阵猛烈山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花房玻璃嗡嗡震颤,不远处,施工区域一块防尘布被狂风掀起,扬起一片粉尘。

他刚抬头看,屋檐上那个原本固定用的瓦罐,就在强风震动下松脱,朝花房门口坠了下来!

乐晗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扑至他与门中间。

他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

凌逸?他不是应该在总部吗?

念头刚闪过,就听砰的一声响,瓦罐砸在地面。

那个落点其实离他很远,根本构不成威胁,但对冲过来的凌逸却不是,瓦罐几乎在他脚边炸裂,碎片飞溅,正撞在旁边半开的袋子上!

大股石灰粉霎时被激散,如同微型爆炸弥漫开,劈头盖脸喷向凌逸。

乐晗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

那些干燥的、雪白粉末……

一声痛哼从凌逸喉间隐忍地传了出来,压抑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地弯下腰,剧烈颤抖,最终支撑不住,踉跄着单膝跪倒。

白色粉末沾满他的头发、脸颊、睫毛,与他眼中因灼痛溢出的泪水混合,在皮肤上冲刷出道道水渍,浑浊蜿蜒的灼烧痕迹,触目惊心。

乐晗几乎本能地从轮椅上向凌逸扑了过去。

他该最厌恶、最抗拒石灰气味,但这千万分之一秒,他只能看到那片被白雾吞噬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可他忘了他的腿,只前进几步就失衡跌倒。

但和从前一样,他没倒在地上,而是又一次跌入那个怀抱。

没有熟悉的清冽香气,只有刺鼻的化学味道,那个怀抱正颤抖着,摇摇欲坠,却仍旧安稳地接住了他,并在接住的瞬间,紧紧搂住,像环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凌逸!”乐晗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恐慌汹涌而至,太过陌生,是上辈子跳楼自尽时都没有过的感受。

凌逸一只手仍按在剧痛的眼睛上,指关节抽搐痉挛,但另一只环着乐晗的手臂,却更加用力地将他的脸按向自己怀抱,用身体隔绝空气中仍在漂浮的化学物。

“少爷…别、别抬头…石灰…危险…”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着他!

“你别动!千万别揉眼睛!”乐晗怎么挣也挣不开,被迫埋在凌逸胸前,“…水!快拿水来!季希!季希!要清水!快啊——!”

季希早就吓呆了,被这声嘶吼惊得回神,朝周围工人们大喊,“水!快拿清水!要干净的水!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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