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己弄弄

蚁鸣 蛇蝎点点 3997 2025-12-22 09:25:33

雨过天晴。

鲜红的晚霞染遍了整座山城,小巷的石板路都被染成了柔软的橘色,每一步踏上去,都像走在温暖的光里。

小院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姐夫刚清理完院里院外的积泥,正坐在小凳子上,给守城军士们纳新鞋底。他闻声放下针线:“来咧来咧!娘子!老三回来咧!”

张大娘子正弯腰在灶台边生火,闻言也直起身来。见自家相公欢喜地打开院门,随即传来一声惨叫:“鬼,鬼哇!娘,娘子救命哇!”

张大娘子捉起菜刀,大步而出,正见两个浑身是泥的大黑鬼从院外钻进来,一左一右把吓软了的姐夫给搀扶住。

“姐!”笑出虎牙那个黑鬼道:“你看谁回来了!”

另一个黑鬼咧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清亮地唤道:“姐!”

张大娘子喜道:“老四!你咋的回来了?”

她放下菜刀,欢喜地上前,先将胆慫的相公接过来,搁到一旁小凳子上。又赶紧拉住李肆,示意他低下头,先给他拈了拈头发上的泥块。

“怎的弄这么脏!快坐着,姐端水给你擦把脸!”

张叁道:“我给他擦就好。姐,快拿这些鸽子蛋做蒸饼!这小讨吃鬼,一路馋回来的!”

张大娘子当头扇他一脑袋:“说谁小讨吃鬼!你才是大讨吃鬼!老四脸上那牙印子是不是你啃的!净欺负人家老实!”

张叁捂着脑袋愤愤不平!老四老实个屁!他嘴子都被老四啃破了!小愣鬼有样学样,舌头都给他嗦肿了!

一家人忙活起来。大姐去摊鸽子蛋,姐夫去摘菘菜。张叁打了一盆水,给自己和肆肆洗脸。

小愣鬼脸上都是黑泥,自己捧着水扑了几把。张叁又拿布巾仔细给他擦拭。

擦着擦着,张叁皱起眉头——咋擦完还是那么黑!我白白净净的小仙人哪里去了!

李肆天天顶着大太阳帮黎帅使练兵,面罩也没戴,小白脸早晒成了小黑脸。张叁扯开他衣襟往胸口一望——还好,身上还是白的。

“咋晒成两个色了!”他心疼道,又上上下下地在李肆身上摸:“倒是结实了不少,京师伙食好么?”

李肆点点头:“皇城司天天都有肉吃,有时小弟还让小黄门送甜果子给我。”

张叁问:“小弟过得好么?是不是做大官咧?”

李肆想起小弟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累累伤疤,垂下了眼去:“不好。”

张叁又问了几句为甚不好,低骂了一声: “妖道配狗!”

能将三座重镇拱手送人的狗官家,自然也能供养出这等妖邪,不出奇。

他随即低声道:“别跟大姐和姐夫说,惹他们伤心。”

李肆不太明白,但乖乖地点点头,又道:“小弟做了护国公。他说不用担心,他自有打算。”

张叁叹道:“他胆大机灵,是个有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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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从后院摘回了一颗自家种的菘菜,大姐便使唤张叁去剁菜。姐夫没有事做,就接过布巾,想接着帮李肆擦头发上的泥垢。

张叁眼睛也不看菜板,一边“邦邦邦”地使刀,一边探出头道:“姐夫,莫擦了。吃完饭我带他去洗澡。”

姐夫便停了手,又找不到别的事做,便依旧拿起针线和鞋底来纳,一边纳一边碎嘴子与李肆闲聊,问他婆婆是否安康,又听李肆说起新认的干娘。

张叁眼睛依然没有看菜板,一边手起刀落,一边定定地望着肆肆。肆肆正坐在小马扎上帮姐夫穿针,仰着个脏兮兮乱糟糟的小脑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捏着线头认真地找针眼子,像个刚刚嫁入门、正在学女红的新娘子。

大姐在一旁揉着面,用擀面杖拄了张叁一把:“傻笑个甚!看刀!莫剁着手!”

张叁恋恋不舍地把眼光收回来,听得大姐低声又问:“咋回来的?被你骗回来的?”

张叁连忙摇头,但想到方才肆肆一边哭着骂他“大骗子”一边啃他嘴子,又傻笑着点点头。

大姐看他是没救了,也笑道:“欢喜么?”

张叁傻笑着又点点头:“欢喜。”低头拢了拢切碎的菘菜,过了一会儿,又道:“但他不该回来,这里危险。”

大姐道:“再骗他走哇。”

张叁动作一滞,过了许久才说:“舍不得。”

他将菘菜与大姐摊好的蛋搅和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道:“他带着朝廷的援军来了,朝廷不知怎的又想开了,愿意再援魁原了。姐,咱们这次说不定能将枭贼打回去。”

他动作又顿了一下,坚定道:“咱们一定能将枭贼打回去。”

大姐笑了,在他背上猛拍一掌,拍得他虎躯一震:“有心气了!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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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顿蒸饼,说起婆婆和干娘,又说起小弟乔慎。李肆看着啸哥的眼色,藏下了受伤一事不说,只说小弟做了护国公,住进了宫城里,每天都有肉吃,有甜果子,有新衣服。大姐和姐夫一听,便更加欢喜了。

饭后告别了大姐姐夫,俩人手牵手地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

李肆一边走一边不知在想啥,歪着脑袋不说话。张叁于是捏了捏他软软的掌心,问:“怎的了?”

李肆没想明白,老实道:“小弟过得不好,不该骗大姐姐夫。但是他们刚才好开心。”

张叁又抬起另一只手,捏捏他软软的耳垂:“小愣鬼,有时骗人也不是坏事。”

李肆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脸转回来认真道:“你不许再骗我,你骗我是坏事。”

张叁厚颜无耻地道:“这哪有说得准的,你啸哥坏着……哎!疼!轻点,已经破了……唔嗯……”

李肆把他摁在路边屋檐底下,气呼呼地又啃了好一阵嘴子,啃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末了,张教头狼狈不堪地捂着嘴,连连躲闪,不让他再亲了。掌心一摊开,全是血沫子!

“不是每一次都要咬这么狠的!”他叹道,“怪我没教好,明天重新教你。”

李肆茫然地歪头看着他,真以为咬出血沫子和吮得舌头发疼才是“恩爱”。不是么?那在脸上啃出牙印是么?

“哎!我脸脏!净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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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头肿着一张嘴,脸上带着一排新鲜的牙印,牵着他那勤奋认真的好学生,悻然地走在小巷里。

他原想带着李肆回县衙去洗澡,但被啃得浑身热血沸腾,心里一阵一阵发慌……好像需要再多做一些甚么。

莫看他虎头虎脑,其实是个纸糊的虎教头。他只比李肆大上几岁,常年随军奔波,虽然听说过军中男风之事,还偷见过别的兵士互啃嘴子——但是没亲眼见过那档子事!

偶尔有需要了,胡乱地自己弄弄。军营里睡的都是大通铺,他又不能在同袍旁边这样那样,要么躲起来弄一下,要么忍一忍就罢了——反正第二天上阵杀敌,一通乱砍,也就发泄出去了。

他心里想跟肆肆再怎么的一下,但不知两个人该怎么的一下。现在是心也痒,手也痒,急需一通乱砍,发泄一下。

两人手牵手地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忍得难受,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赶了两天路,累么?”

李肆摇头:“不累。”

他知道李肆体力好,于是道:“你回来得正好,跟我去山下洗个澡,杀个贼。”

李肆:“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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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叁自己杀那西营统领杀了三轮,箭没射中,雷没炸着,火也没烧着,邪了门了。现在肆肆来了,他有如猛虎添马翼,决定趁热打铁,将那贼头给剁了,就莫留着明日浪费粮食了。

他敢瞎折腾,李肆敢瞎跟。这两个血气方刚又无处发泄的少年人,趁着夜黑风高,还真去洗澡和杀贼。

张叁拎着王旭送的那把宽刃单刀——铁匠老早就帮他补好了。李肆背着弓箭,腰上挂着棠横刀,肩上还挎着干瘪的行囊,径直去了演武场。

张叁跟守在枯井边的几名兵士叮嘱了几句,将李肆的行囊托其中一人带去县衙,又取了两根火把,便带李肆沿着熟悉的井道往下爬。

时隔土堡爆炸已经多日,井道里还有一股子硝烟的气味。但往前没走多远,便见路边出现了几条岔道——其中一条旧的,是通往土堡的方向,地上已经覆盖了累累烟尘。

另外几条路,李肆却是从未见过。

他好奇地四处摸索,听见啸哥在前头显摆道:“嘿嘿!古人挖得,我挖不得?早把这山挖通了!快跟上!”

他跟啸哥在地道里七曲八拐地走着,隐约知道是一直往下落去。途中又遇上好几条岔道,若不是啸哥在前引路,定会迷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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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走了不知多久,渐渐感觉到细密的山风,空气越发新鲜。

张叁推开了小道尽头的一扇木板,木板的外侧扎满了用以掩饰的枯枝枯草。

凉爽夜风扑面而来,月色正圆。张叁伸头朝外一看,随即回头笑道:“路还没断,能走。”

他笑得灿烂,月色将他本就大方疏狂的五官映得更加棱角分明,虎牙隐约露出一点点小尖尖。

李肆被夜风吹得呼吸不稳,心跳也急促了起来,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再去“恩爱”他,去舔一舔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愣着做甚,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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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通道,张叁又小心地回身将木板门掩盖上。

这洞门位于原来的土堡上方,小半山腰的一处陡坡。山坡上巧妙地开凿了一些不起眼的凹槽,做了一段隐蔽的石阶。

石阶一路往下,原本是通往土堡的后院,但走不了十来步,便被滑坡的碎石给掩埋了。土堡也坍塌得没个形状。

走在前头的张叁将手递给李肆,俩人互相依扶着,踏着碎石往下落去。李肆越见土堡坍塌荒芜,越是心惊:“啸哥,土堡怎么了?是枭贼砸坏的么?”

他还天真地以为枭贼用了砲石机、撞车,就能将土堡砸成这样。

张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咳,我炸的。”

“咦?”

“咳,炸了五六百个枭贼……”

李肆好一会儿没说话。张叁心虚地不敢回头看他。

李肆终于又问道:“两位周大哥会难过么?”他知道堡民们在他走之前就都迁到蚁县住了,只有周奇周坝还留在土堡跟军士们一起看哨,是真把土堡当作了家。

还真给他说中了。张叁咳道:“这不是给他俩修了一座新哨台么?就,就我俩亲嘴那里。”

“啥是亲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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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学了个新词,对土堡的怀念便压制住了。原来“恩爱”时不是咬嘴,是亲嘴,难怪啸哥说不是每一次都要咬的。

亲嘴听起来香香软软的,像甜果子一样。

李肆高兴了起来,又紧紧牵住了张叁的手。张叁也不知他是怎么飞快地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反正那就高兴地牵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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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过多久便下到了原来的土堡地面上。几个月前,众人便是在这里烤蝲蝲蛄,坐在一起闲聊。

现在这里的砖石都坍塌得东倒西歪,地面也有不少凹陷,时不时还有落石堆积,挡住了前路。

两人在石堆中攀爬,李肆瞧见月色下几根折断的木架,突然紧张地问:“孙将军的马呢!”

张叁再糟践东西也不敢糟践这匹千里神驹:“放心,一会子便见到了,我正想来带它回城去。”

两人出了土堡,又攀爬过被枭军砸得乱七八糟的七星阵,终于抵达了河边。

河对岸的下游便是此时的枭营,只剩了几百名兵士,营寨远瞧着稀疏寥落,一支孤零零的帅旗没精打采地挂在月色下。

枭军有人守夜,但只守在下游、临近上山官道的那一条新搭的木桥旁,死死盯着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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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距离很远,夜色里十分安全。张叁便随手将刀一扔,脱了鞋袜,踩进水里。

夏夜沁凉的河水一下子吻上脚踝,舒服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心里那股子烧灼了许久的邪火终于压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巧的踏水声,李肆也卸下兵器,脱掉鞋袜入了水。他往前走了几步,飞快地全身没入水里。许久没有下河洗澡,十分开心,脑袋一埋,游龙摆尾,眨眼间滑出去老远。

张叁追了几步,自己也半身没入水里,低喝道:“莫游远了。”

这小东西咋又会飞又会游的!平地,山间,冰上,水下,就没有他滑不动的地方!

李肆乖乖地又游了回来,冒出脑袋,使劲甩了甩头,本就松垮的发髻便散落下来,黑长的头发披了一肩,连眼睫上都挂着细密的水珠,更加似一只勾人心魄的小水鬼。

张叁只看了他一眼,便被勾得邪火重燃,暗骂了一声,往下一埋也躲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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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垂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搓了头发,又将单薄的上衣脱下,身上的泥垢也仔细搓洗了一通,衣衫也揉洗了一遍。把自己打理干净了,他抬头张望,突然发现啸哥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枭军营寨的方向,确认十分安全,便低声唤道:“啸哥?”

水面一片平静,月色斑斓如金色鱼鳞。

许久都没人回应他。

李肆有些急了,慌乱地游动了几下,又低唤道:“啸哥?”

“啸哥!”

“哗啦!”一声轻响,远远的河对岸边,冒出了半个身影——啸哥竟不知何时游到那么远去了!方才还让他“莫游远了”!

啸哥在对岸朝他挥着手,打了个手势。李肆便挎上两人的佩刀,两对鞋袜都系在腰间,又将不能浸水的弓盒箭囊顶在头上,悄无声息地游过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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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岸边一瞧,啸哥将上衣也脱下来了,赤膊坐在一块石头上,披散着头发。不知为啥,脸红得惊人,呼吸也急促烫热。

李肆以为他泡了冷水受了凉、发起烧来,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果然有些微热。

张叁却受惊似的朝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并且赶紧蹦起来躲开老远!

他慌乱地提了提湿漉漉的裤子,满面通红地催促道:“乱摸甚么!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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