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秋肺里疼极了。
65年前在空洞城被树干捅出来的血洞,至今都没有完全愈合,空气和血流穿过都疼得他呼吸困难,有濒死一般的窒息感。哪怕他从小就习惯于在半窒息的情况下呼吸,也依然会有觉得艰难的时候。
65年前他就应该死了。变种军里像他这样身手矫健的人并不在少数,他唯一的优势也就是洛斯特S580,但哥哥比他做得更好。
在空洞城拿走哥哥的S980去制服山洞外的听龙之后,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用了。S980的后坐力相比起S580,是指数倍的增长,是那种血肉骨骼都分崩离析的震颤。
他想问问哥哥,用S980的时候疼不疼。
疼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再用了。
他哥哥也是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躯,并不是神话里刀枪不入的不败战神。
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动弹不得意识模糊,变成了战友的累赘,但是哥哥坚持要带他回家。
“少将,放弃吧,他伤得太重了,活不了的。”
“死亡通知只有十字灯塔能下,泊秋他还有呼吸,”林止聿将他背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军大衣将他紧紧裹着,生怕他摔下去或者着了凉,“你们先走,不用管我们,我负责带他回家。”
“如果还有剩余的听龙,你们都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林止聿啐掉口中的鲜血,喘息着笑道,“我是做哥哥的人,本来要比他先走才对,一起死也还算凑合。”
战友们劝他不动,痛心疾首:“少将,他不值得你这样做!”
他们忽然恸哭起来,哀声震天,似惊雷怒海,山崩地裂,震到陈泊秋千疮百孔的肺里,把脆弱的血肉撕扯得七零八落。
“少将!你拼了命地要把他带回家,可他最终要让你死在家门外,连骨灰都没剩下啊!”
“陈泊秋是个逃兵,是个罪人,他才是那个最应该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不应该是你啊少将!”
“少将你放下他吧,别带他回去,求求你,我们求求你了少将……少将!!”
他们冲上前来,每个人都是血肉模糊面目狰狞,哭喊着要把他从林止聿身上扯下来。
但是林止聿用一条大衣将他们紧紧地裹在一起,他们扯不动半分。
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不应该带我回家,你把我放下来吧。
陈泊秋想说,但说不出来。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可他却忽然又能睁开眼睛。
他看到血红色的天空,苍白的大陆,还有灰暗的海洋。看到浑身是血的林止聿,缓缓跪倒在崎岖的礁石上。
而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安然无恙地站在东风舰的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止聿艰难地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被鲜血和伤口模糊了的笑容,哑声说:“泊秋,哥就送你到这里了。”
“别听他们的,别害怕,哥……”
不怪你。
冰蓝色的硫酸火像海啸一般将林止聿淹没了。
火焰消散后,林止聿也消散了。
—
哥——
陈泊秋从梦魇中惊醒,想喊哥哥,被脖环死死扼住的喉咙却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觉得自己像在水里,浑身都湿透了,水流倒灌进肺里,他在昏迷中险些窒息死去。
醒来之后,他很快适应周身的疼痛,攥紧身侧的衣料低低呛咳着,将呼吸调整得平稳下来。
他的眼镜不知道在哪里,仅剩的左眼视野不够清晰,视角也不全,但他大概辨认得出来,这是陆宗停的三栖车,整个十方海角能配备三栖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他真正确认这是陆宗停的车,还是因为听到了驾驶座上沈栋的声音,他在用多维仪安排工作。
陈泊秋是走下讲台之后就没什么意识了,大概推测一下,应该是沈栋好心要把他送回去吧。
他等沈栋结束通讯,就开口叫他:“沈、队。”
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发出来的也都是气音,难得的是沈栋听见了。
“陈博士,您醒了?”沈栋微微侧过头,温和地道。
“嗯,谢谢…你。”陈泊秋慢慢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忽然觉得小腹有些不正常的酸痛,头也晕得厉害,有些想吐。
“啊?谢什么?”沈栋有些懵。
“停车吧……”陈泊秋按着小腹,脸上虽然只看得见困惑看不出难受,但下意识地蜷了蜷腰背,喘了口气才接着道,“我下车。”
沈栋更懵了,放慢了车速:“怎么了?不舒服吗?您刚刚晕过去了……”
“叫醒我就好,”陈泊秋轻喘一声,像叹了口气,“宗停的车,你下次……不能让我上来。”
“可……哎博士!!”
陈泊秋有些晕眩发冷,反胃感也越来越强烈,酸水一阵一阵地逆流烧心,感觉到车速慢下来了,想着早点下去好,就伸手去掰车门,把沈栋吓得一个急刹车,惯性作用下陈泊秋头就重重地在车门上磕了一下。
陆宗停暴躁的声音忽然在他右边响起来:“你会不会开车啊沈栋!!”
沈栋欲哭无泪:“你刚刚也不说句话……”
“你们不聊得挺好的,我插什么嘴?”
宗停,也在车上吗?
他刚刚应该在休息吧,被他吵醒了。
陈泊秋抚着撞到的地方吃力地想着,晕眩感越来越强,他摸不到车门上的按钮,还被陆宗停攥着胳膊扯了回去。
陆宗停没想到陈泊秋坐都坐不稳,跟喝醉了酒似的,他的力道没轻没重,差点把他从座位上拽下来,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把人搀起来,嘴里片刻也不停下:“道谢找错对象也就罢了,还装看不见人。”
陈泊秋其实也就是被陆宗停拽得晕乎了一瞬坐不稳,回过神来之后就撑住了座垫,把重心都转到自己身上来。
陆宗停恼起来:“乱动什么,你以为我愿意碰你?”
“……吵醒你了,我、没看见。”右眼失明让他丢了一半的视角,没有眼镜,剩下的左眼也不太看得清楚,陈泊秋尽量简短地解释,“你休息,我下车。”
他话说得不清不楚,呼吸间肺里的嘶鸣声倒是很刺耳,陆宗停听得皱起眉头:“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休息休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不得苦吹不得风,种个花也能累得犯肺病?”
“上校,”沈栋实在听不下去了,“陈博士经常关注我们前线的作战情况,你一个月没几天合眼,他都知道,我们缺药品他也知道,很多药都是他想办法帮我们补过来的。你别……”
沈栋忽然短暂沉默着,随即叹了口气:“别这么跟他说话。”
陆宗停动作僵住,橄榄绿色的眼眸暗沉,心里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挠乱的毛线球,说不清自己是应该烦陈泊秋一天到晚联系沈栋,还是感动陈泊秋这么关注他们。
就他这么晃神的一瞬间,陈泊秋已经挣开他,推开车门下车吐了。
虽然吐出来的都是些酸水,但是滚烫酸涩的液体从被脖环压得狭窄薄弱的喉管呛出,还是很疼。他一只手覆在自己颈间,另一只手颤抖地往下探着,慢慢往地上跪。
他腰腹酸疼浑身乏力,站不住了,但是没有想去扶着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身边的东西能不能碰,所以只能选择跪下去。
但是有人扶住了他,那只手的温度和触感跟刚才攥住他的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力道很温和。
—
陈泊秋抬起头,视野灰暗而模糊。只有那一双橄榄绿色的眼睛,能看得清晰又漂亮。
从他出生那一天起,天上就已经看不到星星了,但是从第一次在基地见到还是孩子的陆宗停,看到他眼睛的时候,他就会想,如果星星有颜色,应该就像他的眼睛一样吧。
明朗而不刺眼,清冽而不冰冷。
对他来说,有多温暖就有多遥远的颜色,现在已经遥不可及了。
“宗停……”陈泊秋忽然用很轻柔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意识到不对,他才迅速收敛克制,声线归于平淡,“宗停。”
大概是,又病糊涂了吧。
其实陈泊秋声音很哑,也太轻了,细微的差别,陆宗停是分辨不出的,他只当他是叫了他两次而已。
“嗯,”陆宗停应了他一声,“还想吐吗?能忍就忍吧,看你什么也吐不出来,晕车吗?”
陈泊秋摇头又点头,思考着陆宗停下车来找他的原因:“我吐车上了?”
“……没有。”
陈泊秋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要不是他脸白得像纸,眼睛也涣散得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还真就跟他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等了一会儿,看陆宗停好像没有别的话要说,就哑声道:“我回灯塔了。”
陆宗停攥着他胳膊的手用了力,语气不悦:“又回去跟那帮傻狗开会?”
“结束了,我做实验。”陈泊秋说。
“你这个样子怎么做实验?你知道你在会议室里吐了一地血没?”陆宗停毫不夸张地道。
陈泊秋哑然片刻,摇了摇头,然后觉得自己更应该回去做清洁,他的血在灯塔的人眼里看来,比病毒还要肮脏。
“能做。”他回答陆宗停第一个问题。
“……”陆宗停气结,心心念念着沈栋的话才没有又发脾气,按捺着不悦道,“你的肺病到底要不要紧,是不是恶化了?”
陈泊秋怔了半晌才摇头:“一直这样,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你……我回去了。”
陆宗停仍旧没放开他,忽然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道:“别回去了,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都别回去了。”
陈泊秋没听明白,没有反应。
“跟我去燃灰大陆,”陆宗停看陈泊秋还是跟个石头一样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就把许慎说的事情告诉了他,“反正变种疫苗现在基本稳定了,普适疫苗又进展缓慢,到前线去,说不定有意外收获。你不是想研究植物感染吗?那里很多植物,说不定还有一些没被感染的藏在犄角旮旯里。”
陈泊秋还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陆宗停开始忍不住了:“你好歹是个白舰,一直不上前线也说不过去吧。”
其实陆宗停说的这些,都不是陈泊秋在思考的事情。他明白“畸形种组织”这短短五个字背后深渊黑洞一般的危机感和压迫感。
他只是在想,他能去吗。
现在的军人们,能接受跟他这样的“逃兵”、“懦夫”共事吗?一个被人厌恶到极点的人,是有可能影响到大家的工作状态和团结协作性的,就比如今天的会议,参会人员总是将焦点放在下意识地驳斥陈泊秋这个人上,导致完全没有重视他提出的问题。
“你到底在想什么?”陆宗停终于不耐烦了。
“我……可以,”陈泊秋仓促开口,声音嘶哑得语不成句,“但是我能单独行动吗?跟着你们,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队里的姑娘们都没说过有什么不方便,你搞什么特殊?”陆宗停无语了,然后他的多维仪又嘀嘀作响,沈栋发来消息,让他好好说话,耐心一点。
陆宗停深呼吸一口:“你到底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陈泊秋认真地想了想,道:“我需要护目镜和口罩,黑色的。”
“就这?”护目镜和口罩是白舰军标配,只不过颜色并不统一,灰色、黑色、军绿色的都有,他要黑色也不算难事。
“不把我名字加进编队,”陈泊秋补充,“就当作没我。”
“行啊,”简单又莫名其妙的要求,“还有吗?”
“我的药箱,要带着。”
“……你有力气背我就没意见,还有别的没?”
陈泊秋摇头:“谢谢。”
他陷入沉默,陆宗停本来以为劝他上战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于是开始摸自己的后脑勺,清了清嗓子,有些突兀地道:“你……十字灯塔的人对你态度也都不怎么样,你怎么帮我们补给药品的?”
陈泊秋抬起灰蓝色的眸子,略带怔忡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走流程。”他想了想,据实回答。
陆宗停着实被这种鸡同鸭讲一样的交流噎到了:“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没有刁难你吗?”
就算十字灯塔的人对陈泊秋没有意见,他们终究也是听天涯塔的,雷普抠得跟个铁公鸡一样,他们不多死几个人他都懒得出手管,趁机缓解海角人口压力。
陆宗停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了雷明那条狐狸蛇,顿时了然于胸,脸也黑了下来:“我知道了。”
陈泊秋不知道陆宗停怎么定义“刁难”,灯塔的人虽然一直对他没有好态度,也不让他走公用流程批药,但可以扣他的薪水和奖金走私用流程,最终也还是把药送到一线了,他就觉得还是顺利的,不算很困难。
他正想着怎么简化这些话,陆宗停忽然说知道了,他就跟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宗停忽然想点烟,但是想起陈泊秋在犯肺病,就塞回了口袋里,心情更加烦躁了:“你跟雷明关系很好?”
陈泊秋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反应了一下才道:“副总司?”
陆宗停神色稍缓:“嗯。”
陈泊秋摇头。
“不熟?”陆宗停挑眉,“那你们还勾肩搭背,他还给你资金做研究?药也是他给你批的吧?”
陈泊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昏沉得厉害,总是不太明白陆宗停今天问他的这一连串问题,越答越费劲:“药不是……研究资金,是给灯塔。”
“那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陆宗停嘟嘟囔囔的,心情倒像是好多了,“走吧,回车上。”
陈泊秋轻轻挣开他。
“又怎么了?难道你要走回去?”
陈泊秋却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在喉间难受地吞咽忍耐着什么,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陆宗停连忙扶着他:“怎么了?陈泊秋?”
陈泊秋额发濡湿眼角泛红,艰难地挤出来两个字:“想、吐。”
“你这到底吃错什么了?吐一天了都,”陆宗停瞥到他按在小腹上苍白紧绷的手指,“肚子疼?”
陈泊秋不回答了,反胃的感觉很强烈,他恶心得厉害,再说话可能就要吐了。
陆宗停摸到他的手,又湿又冷,眉毛拧得死紧:“先上车吧,我让沈栋把车顶降下来,你躺着休息休息,透透气。”
陈泊秋勉强道:“会吐……车上。”
“吐就吐吧,车上也有清洁袋。”让他上车比上战场还难是陆宗停没想到的,劝得他又要发火才把人弄上去,属实令人无语。
陈泊秋上车后又吐了几次,不过都是干呕,也没声音,也基本都是陆宗停盯着他看半天才发现的。他明显是经不住这么熬,最后一次呕出点血来之后就又昏睡了过去。
陆宗停给他盖上毯子,让沈栋把车顶再合上:“平宁舰上有卖小米粥的店吗?”
沈栋用多维仪搜索了一下:“没有。”
“……那他只能饿死了。”
沈栋失笑:“之前我听许舰长说,你不想让博士去前线的,怎么忽然又劝他去了?”
陆宗停开始骂骂咧咧:“十字灯塔那个鬼地方,就是个披着医疗幌子的天涯塔,到处都是雷家父子的尿骚味儿。让他待在那里,还不如跟着我上前线磨练磨练,省得娇弱成现在这样,吃错个东西就能吐一天,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沈栋简单转换了一下他这段话的意思,大概就是:陈泊秋只有我能欺负,十字灯塔不行,雷家父子更不行。
于是他又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陆宗停耳朵很尖,然后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你他吗的,刚刚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这人刹车没轻没重,他脑子本来就不好,给你撞这么一下更呆了。”
“……要不是上校你睁着眼在旁边装睡,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沈栋和善地微笑。
“我在想事情!”陆宗停在吐槽沈栋的间隙去看了看陈泊秋额头上刚撞的地方,他皮肤白得有点透,所以红肿得有点明显,但应该问题不大,“别叭叭了,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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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舰军的指挥官温艽艽,是一个名字和长相都极其甜美,脾气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奇女子,冷酷到了极点,能动手就绝不动口,是连许慎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趁着她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陆宗停利用自己军统部总兵,还有林荣平三舰军指挥官的身份和职权,悄么蔫儿地把陈泊秋混进了白舰军燃灰大陆小分队。
许慎啧啧不停,说等温舰长回来,陆上校一定会很狼狈。
陆宗停把他揍了一顿,顺便跟他讲了一下自己在十字灯塔的见闻,五万字心得让他来写。
许慎哭笑不得。
陈泊秋空有编制,却因为没有参与作战所以没有领过军服,陆宗停和沈栋就带着他去新兵营拿新的,刚好一大帮新兵蛋子在那儿领军服,更适合浑水摸鱼。
陆宗停一直觉得,三舰军的作战服和制服中,白舰军的最难看。黑舰军是深黑色,青舰军是藏青色,白舰军虽然叫白舰军,服装却都是石灰色的,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
但没想到陈泊秋穿上去还挺好看,尤其是腰带一束,腰身勾勒出来,整个身段除了偏瘦一点,就修长漂亮得不行。因为他的脖环辨识度太高,特意穿了白色的高领毛衣捂着,脖颈看起来也还是纤细优美的天鹅颈。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在人群里站着发呆都格外扎眼。
“博士的手套……”
沈栋的声音幽幽响起,陆宗停吓得一咯噔:“你干嘛!”
沈栋也被他吓得一哆嗦:“我、我说博士的手套是不是小了……”
陆宗停拧着眉毛看了一会儿,确实是别人戴着手套都臃肿得不行,他戴着手指看起来还是修长的,不过应该跟手套的大小没关系,跟人有关系——就跟白舰军那身石灰色作战服一样。
陆宗停忽然意识到他和沈栋在这里研究起陈泊秋的穿着这个事情实属离谱,于是一胳膊肘把沈栋拱开:“别看了,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沈栋被突袭,揉着腰苦不堪言:“现在的事情不就是带博士来拿衣服吗?”
陆宗停想想也是,然后发现周围的新兵蛋子们,好像也都在悄悄看一旁发呆的陈泊秋,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陆宗停黑着脸就过去吼:“干什么你们?试个衣服试半天,选美呢?不用训练了?!”
“对不起总兵大人!”
“上校我们错了!”
陆上校一吼,穿好衣服的没穿好衣服的都脚底抹油火烧屁股地溜了。
他训完人,回头看到刚刚还在发呆的陈泊秋在看着他,苍白着脸哑声道:“我换下来。”
“我没说你,”陆宗停有些尴尬,“换下来吧,明天出发再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