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拓拔庸说, 他要借无数秦国军民的血肉魂魄铸成杀阵,杀死黑雾的制造者。
听起来很荒谬,可是卜者不会说谎, 所以拓拔庸的意思很明显, 在很多年以前来到沙镇前与他对峙的三个修士, 其中就有与黑雾有关的幕后黑手。
“何其荒谬!”
一旦想清楚拓拔庸的逻辑, 道尊心头火起, 斥责道:
“我身后这两个后生,一个堪堪千岁, 一个今年才二十, 出生的年代远远晚于黑雾。难不成你想把制造黑雾的锅扣在我身上?”
拓拔庸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惨笑一声, 抹去嘴角鲜血:
“谁知道呢?道尊娘娘是不是早就已经换了人,是不是诞生的最初就是潜藏在修真界的卧底?”
“即使你无辜,你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好难道就一定是最初的那两个,而非黑雾的化身?”
拓拔庸的诡辩很可怕,确实让灵虚都绕进去了, 不得不在心中默念数遍清静经才稳住心神。
道尊盯着狼狈不堪, 却依旧强撑着最后戾气要发动阵法的男人, 眉头拧得愈发深:
“馒头仔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谁是黑雾他都不可能是黑雾。”
她冷不丁又被泼了脏水, 却没忘记优先维护最看重的小徒孙。
“不管谁是黑雾,你们都要死在这里,这个世界也能享有太平。”拓拔庸的脸上死气愈发明显,“不过别担心,我也会偿命。”
道尊不再和诡辩的侩子手对话, 只是专心破阵。
生死面前,风满楼依旧握着言说的手,感受着法力的交融。
应觉镜的镜面中,照着灵虚脚下阵法中力流通的回路。
每个回路的节点,都在被少女道士以蛮横的手法破坏。
只有在镜中,才能发现灵虚身后存在于他几乎不重叠的虚影,也在与她合力破阵。
破阵的速度快到了惊人的地步。
与此同时。
拓拔庸的神情也变得凝重。
杀阵发动是有时限的。
再这样下去,直到杀阵持续的结束,场间的四个人可能都不会死。
哦不对,三千年以来,他一直处在杀阵的中心,身体早就被侵蚀成了四处漏风的口袋。
破阵之后,拓拔庸大概没得活。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道尊走到拓拔庸面前时,卜者的面色已经愈发灰败了。
“卦象告诉我,来到秦都的那个‘人’出离高傲,向来特立独行。”拓拔庸开始咳血,“不带申屠或者你那两结义兄弟同往,你不可能走到这里。”
道尊的回答是捅了他一剑。
“一个青丘月,和你的胜算在五五之数。”
即使拓拔庸已经这么惨了,道尊娘娘战斗依旧不拖泥带水。
面对想要杀死她的敌人,第一时间的举动,提剑对着拓拔庸连劈数下。
确保把心脏还有元婴都捅碎了,手脚也失去行动能力,让这人绝对不可能反杀。
确信拓跋庸已经不能再制造威胁,脚下杀阵带来的不舒服感觉也彻底消失,她才附在濒死者的耳畔道,“但要是接下杀戮阵法的,是两个青丘月呢?”
都是聪明人,提示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
于是拓跋庸叹息,“你养了个好孙子。”
“我相信卜算的结果,如果这样还杀不了幕后黑手,说明他确实不该在此刻死去,无所谓了。”
夸奖完作为变数的年轻人,拓拔庸偏头,试图想在死前努力把什么记在眼底,“青丘,就在刚刚,我算了最后一卦。”
“让你那小孙子过来,除了他,我现在谁都不相信,包括你。”
风满楼注视着地上血淋淋的人形,终究还是没忍心补刀。
这位拓跋先生现在看上去很惨,以至于,速死对他而言,可能还是解脱。
早年是有些嘴贱,可他好像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成长,甘愿舍身入局以无数怨魂筑成的杀阵,有此等决心,无论对错,都值得尊重。
“拓拔……前辈。”
风满楼松开言说的手,拍了下对方的手背权当安抚,而后上前。
这人好像和洪晨雨的母亲有旧,出于对洪姨的尊重,风满楼决定不可以过于不尊重对方。
而且看奶奶的意思,拓拔庸好像和三教鼎峰都是平辈,那果然还是称呼前辈比较好。
拓拔庸显然在皇宫里发号施令惯了,不等风满楼开口,一个气泡就飘到了风满楼面前
显然,拓拔庸将某些只想告诉申无命的内容,融合在气泡中。
灵虚神色一凛,不放心,又要想要砍拓拔庸试图逼供。
但还是在看见申无命比划“无事”的手势,之后,暂时将剑尖按下。
气泡并未蕴含与杀阵同样的杀意,应该是安全的,而且她相信也相信小孙子的能力。
风满楼开始消化气泡中蕴含的记忆,没有听见两位前辈最后的对话:
“此地种种杀业,皆是我一人妄为,还望尊上不要牵连我的宗门。”
“好。”
……
光团里是两个模糊的人影。
“喂,师兄你这是追人失败之后,从此一蹶不振了?”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和洪颜类似。
“滚滚滚,追女人的拓拔庸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拓拔庸要拯救世界!”
“啧。”疑似是洪颜的女人发出嘲弄的笑,“妄想用这招让灵虚师姐高看你一眼?”
“不。”尚且年轻的拓拔庸神情坚定,“我要解决那可怕的黑雾,就可以狠狠打青丘月的脸。”
画面跳转。
两个灰扑扑的人,从天而降,相互搀扶倒地。
别说男女长相了,就是他们身上一片血火狼藉,连人形都险些不具备。
“终于……找到了。”
他们身前,一枚蛇骷髅头,以及链接骷髅头的第一截脊椎。
骷髅和脊椎之间,以及脊椎的末尾处,都有着清晰的断面,像是被利刃斩断。
“就是这个小家伙,有毁灭世界的破坏性力量?”
洪颜把玩着蛇骷髅头,面上的表情很严肃。
在多年以后,风满楼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都只能看见一团马赛克。
象征不可知的奇怪东西,显然需要谨慎对待。
“这东西我们得到了,之后准备怎样?(X2)”
同生共死的师兄妹,相当有默契。
只是他们对于蛇骨的处理、却有截然不同的意见。
“教化它吧。”洪颜捧着骷髅头,模糊的影像里,灰扑扑的女人好像在发光,“我想试试,教这个小家伙做人。”
拓拔庸拿过剩下的蛇脊椎骨,想法却狠毒得多,“在秘境里,我们已经试过了,源源不断的血泪,滋养他,使其疯狂,可以使它灭亡。”
……
光团中记载的模糊记忆,到此为止。
风满楼仔细思量发现记忆中两人所处的场景,似乎不属于他去过的任何一处宗门。
所以拓拔庸和洪颜三千年前寻得蛇骨的地方,是不能轻易进入的秘境。
若有机会,可能还要去那处秘境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两位前辈都不曾发现的端倪。
至于秘境如何去找?
如此奇诡的天险奇观,风满楼不相信那里会是无名之地。
风满楼从幻境里脱出,发现原本被自己捧在手上的气泡,早已破裂,变成一座巴掌大小的雕像。
而现在,雕像的表面开始龟裂。
言说面无表情的脸,险些没有伪装好人的样子,差点出现表情崩坏。
祂的骨头中蕴含着最纯粹美味的熵,对祂的诱惑远比普通的熵要多很多。
也幸好风满楼第一时间别开脸,没有看见雕像的脸,而是将应觉镜的镜面对准雕像。
雕像处迸发的,袭击风满楼的诡异黑光,也被镜面反射回去。
无人受伤,唯有镜面上,出现了银色的细碎裂纹。
应觉镜替风满楼挡下了格外危险的一击。
“好你个拓拔庸,死性不改,到死还在当谜语人。”道尊娘娘骂骂咧咧,“最后不忘坑我们一把,那些话,有可能是离间我们关系的产物,不可全信。”
“不过……他的离间计确实成功了,我现在几乎要开始怀疑我不是我,而是黑雾杀了曾经的的青丘月,消化了她的记忆,再伪装成她。”
作为妖族,青丘月是个直性子,骂讨厌的人就十分毒舌。
心中的端直,让她在挑选可能“黑雾幕后黑手”的人选时,第一个怀疑的是她自己。
风满楼思来想去,将所知道的、可以用于形容一切优秀品质的词汇、开始宽慰自我怀疑的奶奶:
“奶奶温柔甜美,悲天悯人,喜欢小动物和小孩,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化身,怎么可能是邪恶的黑雾?”
于是道尊很快被非常擅长说话的小孙子哄好,“咳咳,馒头仔夸的太过了,我这老骨头怪不好意思。”
风满楼道,“您不要这么说,拓跋前辈的卦象确实有用,而且他为何只告诉我,也是有道理的。”
“奶奶……我想,我可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拓跋前辈没有说错。”拓拔庸给风满楼的印象并不好,但风满楼还是相对客观地评价这人,“虽然方法激进了些,但如果没有一些小意外,今天来的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不久前,法门寺里,相当难缠而且疑似出现智能的黑雾处,风满楼得到了一块蛇骨。
谢长安几经波折,到达无双镇,他蛇骨的情报,对于某些上位的存在来说,很有可能第一时间就感知到。
蛇骨,蛇骨幻化出的雕像,对于黑雾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三千年前,洪颜说,她想试着教蛇骨做人。
她身边唯一的“人”,只有她的“孩子”。
原本会被吸引来到秦都的,很可能就是洪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