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远上白云间 三千酒意 8757 2026-01-05 07:58:02

房间里一直都很暖和,是不同于外面的冰冷。

微凉的,带着湿意的鼻尖轻轻蹭过苏胤的皮肤时,带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苏胤抿紧的薄唇也变得唇色分明。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了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雀跃。

萧湛湿漉漉的双臂环住苏胤的肩膀,紧实的线条流畅的臂榜上,水珠将苏胤精致妥帖的锦衣晕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晕,如果绽放的淡墨。

“萧长衍,你松开。”苏胤修长的睫毛抖了抖,稍稍动了动身子,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可是萧湛却能听说出,这人在紧张。

苏胤这种细微的挣扎,看在萧湛的眼里,就如同一只小狐狸在自己的怀里撒娇,柔软的皮毛还时不时扫过他的额头,当真是撩人而不自知啊。

萧湛已经开始心猿意马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埋在了苏胤的颈窝,用鼻尖蹭了蹭,而后嗡声道,

“除了你,我不想闻到任何人的味道。方才我被迫忍了那么久,你若是早点出来就好了。”

那一股电流的刺激越加强烈了,苏胤就算平日里在端正,这个时候也控制不住本能的颤栗,这样的萧湛,苏胤当真是不曾见过,一颗心忍不住软了一软,似乎一直以来,只要是跟萧湛有关的,他总是硬不起来。

只是……现在的他这样黏人……

黏人这个词让苏胤自顾自的在心底一烫,不敢在细想下去。

苏胤收了声,萧湛自然知趣地不接声,趁机低头猛吸了两下,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

果然,只有苏胤的味道才会让他心猿意马,欲罢不能,甚至魂牵梦绕……

喉底忍不住溢出了笑声,萧湛抵着苏胤的脖子,一只手绕在苏胤的后颈上,轻轻托着,避免他躲开。

自己未来的媳妇儿的便宜,难得有机会,要把昨天的明天也一并收回来。

苏胤倒是不知道萧湛心里的算盘,只能默默的控制着自己心底因为萧湛而泛起的悸动,微微扭过了头。

一滴水珠忽然从萧湛的下颚处低落,刚刚好滴在了苏胤的颈窝上,顺着精致的锁骨,慢慢隐入……

随着水珠在自己的身体里流窜,仿佛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趟遍了他全身,激起一阵酥麻。

苏胤立即屏住了呼吸,顿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的声音,原本藏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苏胤终于松了自己的唇,泄气似的轻笑了一声,而后抬手拍了拍萧湛的胳膊,“听话,坐回去,我再帮你先检查一遍。”

“那你,不生我气了?”萧湛整张脸微微抬起来了一些,唇角轻轻勾出了一抹微笑。

“嗯。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

萧湛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见苏胤故意错开脸不看他,倒也不恼,眼底流动着温柔,注视着苏胤的一举一动。

苏胤认真地托着萧湛的手腕,每一根手指都细细地检查过去,不肯错漏一丝,萧湛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苏胤这般关心他的模样,恍若三月春来,心上注入了一股暖流。

萧湛目光灼灼地描绘着苏胤的轮廓,从发鬓到眉眼,再缓缓流连到下颚。

与此同时,苏胤也正专心致志地检查着萧湛的身上有没有他错漏的可疑之处。

萧湛的手掌掌纹清晰,唯有一条将断未断,一直蔓延到尾端。可惜了,苏胤并不精通断纹之术。

苏胤的手指修长瘦削,指尖的皮肤光滑,拂过萧湛的掌心,就如同在他的心上搔痒。让他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将苏胤的手指一股脑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别闹。”见萧湛开始捣乱,苏胤低声开口道。

话里的口气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苏胤反复看了两遍,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又不能完全放心。

尽管萧湛身上有有一种堪比蛊王一般的存在,可关心则乱,只要是牵扯到了萧湛,苏胤没有亲自查过,总共是觉得不放心。而且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活蛊的味道,自己竟然无法辨认是什么蛊。

既然是自己不知道的蛊,就有可能比这种蛊要强,这也是苏胤为什么紧张的原因。

一贯以来都是风轻云淡的苏公子,此时此刻眼中的在意和关心,全部都被萧湛看了真切。

萧湛一晚上的视线都落在苏胤身上,抬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将苏胤垂落的发丝顺好,眼神中的情绪流转,他只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这样的眼神,自己又何曾见过不止一次,为何前世,偏偏没有看不出来呢。

若是自己能早点看出来,或者自己能够早点知道自己对苏胤的心意,那前世,我们便也不会错过。

可是这辈子的苏胤,他也好舍不得。

心里疼得很。

想着想着,萧湛忽然意识到,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有许多自己前世无法感知的情绪,为什么这辈子忽然就能感知到了?

前世他蠢吗?并不是。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春笋一般,密密麻麻地破土……

注意到萧湛有些走神,苏胤忽然问道,“怎么了?”

萧湛收回手指,温柔地抚了抚苏胤因为紧张而微微蹙着的眉心,目光专注,“苏胤,我真傻。”

紧张的气氛稍稍散去,苏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空气中流淌的那一丝令人头晕的暧昧,被萧湛那么看着,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懊恼与痛意,是现在的他不能理解的,“怎么了?你现在可有不适?”

萧湛反过来将苏胤手握着,“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放心,一般的蛊毒之类的东西,奈何不了我。”

苏胤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方才那生蛊的气味,让我很不舒服。等我回去,问一问我师父,他或许知道。”

“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找容行呢。国师对于蛊也懂吗?他教你的?”萧湛微微挑眉,在太液山上的时候,他记得苏胤说过对蛊不太懂。

“我师父曾经在南疆呆过一段时间,对与南疆的蛊术他更懂一些。”苏胤并没有把南疆圣主的身份说出来。倒也不是信不过,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反正后面也会再见的。

“放心,不是说蛊也分等级吗?而且,杀手刺客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刺杀我。我相信,还没有人敢在京都城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萧湛安抚道。

“那个人,交给我来吧。”萧湛的话让苏胤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开口道。

“噗嗤”……因为转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萧湛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丹凤眼,眼型细长,内勾外翘,与眉尾齐飞,眼阔微深,而显得十分立体,随意开合,眼底的光亮逼人,“你要替我出头?”

苏胤收回了手,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水渍,然后挑了挑眉,反问道,“有何不可?”

当听到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理所应当的语气,萧湛的心头如同无数只蝴蝶飞过,冬意消融。

“并无不可,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萧湛顿了顿,“他们不值得。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苏胤认真道,“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苏胤,我在意。”

苏胤瞬间便懂了萧湛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懂,反而让苏胤的心底生出了一抹苦涩,也许,我本就……

“他们明显是针对我而来的。若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将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又凭什么带你回家?苏胤,相信我。嗯?”

虽然没有捕捉到苏胤的眼神,但是萧湛明显感觉到,在他自己表明态度之后,苏胤有没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还以为是苏胤在担心自己,便再一次耐心地解释道。

苏胤垂眸,避开了萧湛的视线,也顺势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这一次我不管。”

对于萧湛的话,苏胤没有反驳,他知道萧湛肯定能够处理这些,只能压下心底泛起的情绪,换了个话题,“今日你是在西洲湖上给钱典玉践行?”

萧湛点了点头,“嗯,明日典玉就会乘船动身去柳州。”

苏胤眸光微动,“他走水路?”

萧湛点点头,“典玉此去柳州,路途遥远,伺候的仆从不会少,走水路比陆路方便。”

“嗯。”苏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开口道,“城门戒严,一案中,还有许多人潜藏在京都中,钱典玉这次出行,还是当心为好,免得遭人利用。”

因为怕萧湛误会,所以苏胤说得比较委婉。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今日我已经让无双去亲自查了一遍典玉的船,并没有人潜藏。明日启航之后,我也会暗中派人盯着,钱家那边我也派人敲打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相信,钱家不会拿典玉的安危来在冒险的。”

“不过,这次在城门口,我们能抓了两条不一样的鱼,其中有一条,还要多谢你的消息。”这两天,萧湛一直也没有去提审过那两条鱼。

苏胤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谁,“不用谢我。本就是分内之事。开朝以后,陛下应当就会让我们三人正式接审此案。”

萧湛一想起顾九思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查案,但是也知道顾九思是苏胤的人,姑且相当于半个自己人了,自己也不会过于为难他,“这么久了,是该有个说法了。只是背后的牵涉的那些人,到时候就由我一一拔出,你尽量不要插手。”

听到萧湛这样说,苏胤无奈地笑了笑,“陛下让我代表苏国公,不就是为了压一压?万一牵扯出什么皇亲国戚,别人不敢,有苏国公是可以敢的!”

……萧湛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不懂的地方,按理说,贞元帝处处将苏胤保护的这么好,从一出生就在替苏胤谋划,可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又要将苏胤置于危险之地?

若真是牵连出一些势力,那苏胤不就是众矢之的了嘛?

萧湛抬眼,眼底的清晰翻涌,“我说过,无论背后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苏胤原本神色间的无奈慢慢淡去,整个人豆软了几分,“好。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钱家,若是你想保全他们,我也可以帮你。”

“不必,典玉能安全离去,已经是我给钱家最大的面子了。剩下的,若是悬崖勒马便也罢了。”

前世钱家背地里脚踏三条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可没有少干。

萧湛跟钱家的交情,也不过就是跟钱典玉的多年同窗之谊。

钱家只要控制分寸,萧湛自己也能护住他们。

苏胤见萧湛这么说,便也没有强求。

钱家作为名门望族,能够有实力在大禹朝成为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盘根错节,与京都的达官显贵们之间的交情更是错综复杂,南方一案,若是一点牵涉都没有,苏胤和萧湛都不会相信。

但是孰轻孰重,还是希望钱家能分清楚。

钱典玉和萧湛一直都是朋友,如今萧湛身边曾经一起玩的伙伴,散得散,走的走,苏胤低了低眉,“萧长衍,你可怨我?”

苏胤的话,让萧湛微楞,不过很快,萧湛就明白过来苏胤的意思,“你怎会这么想?”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药水也已经冷了,萧湛索性站起了身,怕自己身上药气太重,过给苏胤,胡乱将自己擦拭了一通。

鬓间还浸染水渍,萧湛也顾不得这些,郑重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能这么想?典玉能远离京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起的头。”苏胤被萧湛拥在怀里,两个人只差半个头,所以苏胤说话间的气息,刚好落在萧湛的肩膀上,显得声音都有些闷。

“当初在云上阙宫,若不是你踹了王廉哪一脚,我恐怕已经当场杀了他,岂能容他活到今日?”

萧湛话里的森冷,令得苏胤猛然一顿,眼神微颤,“为什么?”

当时萧湛刚刚重生不久,尽管他平时一直压抑着自己,将自己的潜意识里时不时滋生出来的杀意也控制地很好。

但是那一日,因为刚好跟苏胤吵了架,萧湛本就心血翻涌,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原来自己那么在意苏胤嘴里的“倾盖如故,白首如新”,是因为自己在吃醋。

冷不防听到王廉不自量力,出言不逊,萧湛那时候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意。

“他该死。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你一句不是。”

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猛然睁大,错愕占了整片眼底,“你,那时不是,并不喜欢我吗?”

萧湛轻叹了声音,想着自己那段时间的脑子堆着的那些事,出声道,“……我,应当是喜欢。”

“应当?”萧湛的话让苏胤更加困惑了,那段时间,萧湛虽然主动与他说了两次话,可那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

萧湛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咳了一声,将苏胤搂得更紧一些,略一低头,滚烫的嘴唇刚好轻吻上苏胤的耳廓,惹得苏胤浑身一颤。

“你还记得,我曾经带了三框石榴送去了你府上吗?那你可有好奇过为什么我的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石榴树吗?”

苏胤:“为什么?”

“因为我奉旨断袖的那天晚上,第一次梦见了一个人,出现在我梦里。我……”

萧湛喉结滚动,眼神稍稍有些飘忽,梦里的旖旎与现实中的触感,让萧湛整个人都心神有些荡漾。

感受到苏胤拽住了自己的衣袍,萧湛继续说道,“我梦到他背上游走的金色图腾了,还有,锁骨尾端的那枚小痣,以及……”

心上人就在怀里,自己的唇就抵在他的耳廓上,只要稍稍再低一点点,萧湛一边想着,一边也照着做了,直接含住了苏胤的耳垂,不敢用力,只是对着耳垂上的小痣,轻轻地用牙齿磨了磨。

“这里。”

……

苏胤只觉得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气仿佛要讲自己蒸熟了,而他就是如同一尾熟透了的鱼,任由萧湛采撷。只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萧湛并没有就此打住,“你说我傻不傻,明明是你,我却不知道为何你会出现在我梦里,苏胤,你在梦里,闹得我的心都乱了。我只能将这股不明的情绪发泄到别处了。”

听着的萧湛的低语,苏胤闭了闭眼,“这跟石榴有什么关系?”

“石榴植前庭,绿叶摇缥青。丹华灼烈烈,璀彩有光荣。招摇待霜露,何必春夏成。晚获为良实,愿君且安宁。我曾经在北境常听战士们聊起,等石榴熟了,就可以回家团圆了。”一边说着,萧湛有将自己的唇贴在了苏胤低着的后颈之上,看着颈骨饱满分明,轻笑了一声,“原本我的院子里,种满了竹林,因为你的味道。我只要见着竹子,便会忍不住想起你的味道。便将院子里的竹子都变成了石榴树。从太液山下来以后,我,又让人将竹子种了回去。”

对于萧湛的老实坦白,苏胤是真的没有料到,原来这人曾经也做过这么傻的事,因为自己……

明明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傲骨,要么不近人情,要么冷漠,到了此刻,苏胤才窥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竟然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原本因为萧湛的举动而紧绷着的苏胤,忽然软了下来,纵然耳垂红的滴血,依然任由萧湛的气息碰洒在自己的后颈,虽然很痒,但他还是忍住了,反而将脖子抬高,额头抵在了萧湛的肩上。

“萧长衍,原来你也这么笨。”

“嗯,笨。”

萧湛抬手抚上了了苏胤的长发,“姜家入狱是罪有应得,跟司徒瑾裕离心本就是因为我认错了人,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已仁至义尽,往后他的结局,也是自作自受,我也不可能手下留情。大禹四大家族中钱家公孙家涉足朝政最深,而且最近动作越发频繁,钱典玉能出京都,对他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但是,有一点,苏胤,你只需要记得,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等两个人反应过来以后,萧湛已经抱着苏胤吻了很久,萧湛的衣服本就是随意披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松松垮垮地半拖在地上了。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变得虚幻起来,萧湛微微张着眼,感受着苏胤的香气,视觉上的和触感上的冲击,令得萧湛更个人都不可控制的激动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往后退了一步,刚好一不小心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衣角处,以致于一个没站稳,撞到了彼此,幸好萧湛反应快,在苏胤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搂着苏胤的手一个用力,转了身,自己先着了地。

这么一跌一撞,两个人的唇都被对方撞破了,渗出了一股血的味道。

萧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还没有完全缓过神的苏胤,抬了头,含住了下唇的冒出来的血珠,吞了下去。

带着湿意的柔软,全然凭借本能而索取。

炙热的掌心压在苏胤的腰间,明明隔着衣服,却能将人烫红。

方才落地是的那一声撞击地板的闷响并没有给连个人造成影响。情到浓时,不由自主。

满室只有凌乱的呼吸声,以及某种错位时黏连的轻声……

除夕之夜,一时冲动下的,互相剖白的爱意,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尽管只是一夜未见,这么多年的错过,滋养出来的不安和徘徊,紧张和焦灼,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也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怀里的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计划之外的表白心迹,原来竟真的是两情相悦,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的。

“李妈妈,我们真的要去吗?那位王少爷不是已经叫了如玉姐姐过去了吗?”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李妈妈是天香楼的老鸨,原本自己家的头牌如玉姑娘被百花坊压了一头,心中就已经气节。现在这位王太保的少爷,不仅点了如玉姑娘,还要连着点她另外几个姑娘,心中早就把王廉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但是奈何王廉这人虽然不中用,是个彻彻底底的败家少爷,可是他这些年确实也是天香楼的常客,没少花银子。

这次过来要人的这位段少爷,身份也不低,而且给的报酬更是丰厚,李妈妈自然是不可能推辞的。

“你们伺候谁不是伺候?有姐妹们一起伺候还省力些。”李妈妈安抚道。

一个叫牡丹的姑娘开了口,“李妈妈,我可是早就听说了,这位少爷,人早就不行,所以对房里的人非打即骂,十分残忍。您说,他不能通房事,指不定用什么恶毒的法子为难我们呢。”

被牡丹这么一说,剩下的两位姑娘面面相觑,顿时一片恐慌。

“啊,李妈妈,那我们可是不敢去啊。”

“是啊,李妈妈,你能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李妈妈顿时一些不满的看了一眼牡丹又立即安慰道,“牡丹,你那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你们放心,李妈妈还能害了你们不成,王少爷的病治好了所以才来西洲湖上游船,这不,特地想要多点几个姑娘,这样那么乱七八糟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你们这次过去,姐妹们齐心协力,好好服侍王少爷,事后多透露些消息出去,王少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

有了李妈妈和银子当说客,姑娘们自然也不敢在多说什么,纷纷准备去了。

牡丹姑娘自己先回了船舱去取长袍,毕竟要换船过去,这冰天雪地的,若是穿得过于单薄了,冻坏了身子也不值当。

“没眼力见的臭丫头,什么事情都办不好,还不快替我准备外袍,手捂这些。”

“是。”一个身穿淡黄色丫鬟服的小丫头立即颤巍巍应了。

牡丹姑娘睨了一眼笨手笨脚的小桃,脸上的不快更加不快了。

天香楼分给她的丫鬟小桃,怎么用都不顺手,不想李妈妈分给如玉的那几个丫头,个个都机灵。

“小桃妹妹,你在这里找什么呢?”一个同样穿着淡黄色丫鬟服的女子走了过来,看上去比小桃大几岁。

“小昭姐姐,我听说你不是被人孰走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桃十分诧异。

前段日子,听其他的姐妹们说起,小昭被一个少爷看中,赎回去做小妾了,彻底离开天香楼了,她心里头还十分羡慕,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重新遇到了小昭。

小昭眨眨眼,装出了衣服惊讶的表情,“啊?是哪个姐妹说的?我哪里有这样的好命,能被少爷人家赎回去做小妾?小桃妹妹你可莫要开我玩笑了。”

“啊?可是她们都这么说,我还以为……”

小昭适时地打断了小桃的话,满脸的愁容,“我前段日子是跟着如玉姑娘一起去了王少爷的府上,跟着伺候了一段日子。这位王少爷,脾气实在是难以捉摸,我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修养了好些日子,到了今日才刚刚能下床。这次姐妹们过去,又不知道要受什么罪了。”

小桃虽然没有接到过客人,却也听了不少的故事,这位王少爷更是恶名在外的,原本就怕的她,此时此刻,心中的恐慌更省了,“啊,小昭姐姐,那可怎么办呀?我,我害怕,牡丹姑娘让我来给她去手捂披风,还让我陪着过去,我害怕……”

小昭眼神暗了暗,流露出一抹痛意,“小桃妹妹,你莫怕,我也是受了如玉姑娘的嘱托,来给她取手捂的,我是横竖要去的,你还小,若是实在不行,便我替你送去给牡丹姑娘吧,反正牡丹姑娘身边也有小心妹妹在伺候着,你不在应当没事。或者你晚点跟在队伍后面,守在船外等,别叫人看见你。”

“好,小昭姐姐,谢谢你。”小桃不过十三岁,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刚被买回来不到半年,听说小昭愿意帮她立即眼泪汪汪地应了。

每每到了春节的时候,西洲湖上的灯火总是可能亮上一整夜,何况是正月初二这样的日子。

段则文知道王廉这次出来,点了三个天香楼的姑娘,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所以必然不可能早早的离开西洲湖。

他们这次准备的游船房间有四间,原本为刘奉先也准备了一间,但是刘奉先不屑与王廉为伍,早早地就下船走了。

还有一间屋子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大皇子初现呢。

不过眼下看看天色,大皇子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段则文看了一眼王廉屋子里的时不时传来的暧昧的**的嬉笑声,也冷笑了几声,心中暗道,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搂着怀里的姑娘,往离王廉最远的那间屋子里去了。

王廉这边正玩的起劲,忽然船仓内的灯火一阵飘忽,跳跃了几下之后,便都陡然暗了下去。

虽然灯火尽灭,船舱内只能透过一闪木窗,看到外面若影若现的光亮。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没有光亮了?”王廉此时已经被段则文送给他的好东西激得浑身的兴致都起来。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重新有用的刺激与快乐!

被王廉压在身下的如玉也先是一惊,而后安慰自己道,“这或许是外面的风吹灭了吧。王少爷,我们还要继续吗?”

王廉扫了一眼窗外,声音有些撕裂的笑道,“美人在怀,哪里有不继续的道理!”

说这,又重新铺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灯灭,接着外面微弱迷离的光影,王廉和如玉只是稍稍一弯头,便看到了床头,披头散发的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啊……”伴随着如玉姑娘的一道尖叫声,王廉好不容易稍微硬了一点的地方,也顿时吓软了……

整个人吓得跌坐在床边。

“你,你是东西,敢在少爷面前装神弄鬼!”

“王思勤,你欺负的我好惨啊!为什么?你怎么还没死?我都死了,你怎么还没死?”

王廉感觉爬到一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匕首,慌不择乱地对上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忽然一阵阴风吹起,露出半张鬼脸……

王思勤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如玉更是吓得整个人缩在了一团,“啊啊啊啊!小昭,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要把你送走的!是李妈妈的主意。还有他!”如玉指着王廉道,“也是他在折磨你,跟我没关系啊!”

“你个婊子!”王廉怒骂了如玉一声,而后又恶狠狠地指向站在前面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说,老子捅了你!”

“王思勤,大皇子说,我必须趁你恢复的时候跟你同床,这样你才能彻底不举,我还要在床上杀了你。你还活着,我怎么能死?大皇子会让我死也不得安宁。王思勤……你帮帮我,让我杀了你好不好……”阴森森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此时的王廉和如玉早已被吓得头皮发麻,又猛然间听到这样的话,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鬼,又或者那只鬼能说这么长的话……

王廉咬了咬牙,“啊!我杀了你!”狠狠地举着匕首冲着小昭劈了过去。

只是在他扑过去的瞬间,眼前的女鬼又飞快地往后退去,根本就摸不到他的影子。

而王廉因为铺的太快,反而一下子扑倒了床塌下面,锋利的匕首非但没有刺到女鬼,反而因为没有握稳,而手掌下意识地撑了地面,以至于意外地将匕首往回滑了一下,刚好划伤了自己的脸。

“啊!!我的眼睛!!”

实在是尖叫声过于吓人,以至于旁边的船舱里,都听到了呼叫声。

等伺候的小厮们齐齐跑来的时候,推开门,便看到自己家的少爷,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半张脸血肉翻滚,淌得半张脸都阴森吓人……

皇宫庆应宫,是大皇子司徒瑾晨日常居住的宫殿。

“大殿下,不好了。刚刚接到消息,王廉王公子出事了!”平时经常跟在司徒瑾晨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庆应宫。

“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地成何体统!”司徒瑾晨刚刚跟自己的侧妃在缠绵悱恻中,这会儿忽然被人打断,顿时整个人都阴郁了起来。

看着小太监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司徒瑾晨只是随意披了一件中衣,踢了小太监一觉,“这大晚上的,你搅扰了本殿的好事,最好是有事情,否则本殿唯你是问!”

“大殿下,是真的出事了。是王少爷他出事了。”

司徒瑾晨的眉心一跳,一时间没有绕过弯来,“哪位王公子?”

“王太保府上的王少爷啊。”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线人来报,王少爷今天晚上跟段公子一起在游西洲湖的时候,遇见了鬼,还被划瞎了眼睛,毁了半张脸。一路上嚷嚷着是大殿下您要害他!”

“放屁!本殿什么时候要害他了!”司徒瑾晨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是,是小昭。”

“谁是小昭!”司徒瑾晨走上前猛踹了小太监一脚,“说话在这样吞吞吐吐,本殿留你有何用!”

“就是您之前安排在王少爷身边的,要……”小太监虽然害怕,但是到底还有些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徒瑾晨立刻就反应过了这个人是谁,“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本殿不是派了杀手去了吗?”

“是去了,但是,那些杀手也都死了呀!也许被人救下了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怎么会有人去注意她的死活?”司徒瑾晨不敢相信,“刘奉先呢?还有段则文,他们是死的吗?本殿不是让刘奉先看着王廉的吗!”

“王少爷刚上船就跟刘少爷吵了一架,俩人差点打起来。刘少爷就顾自己走了。”小太监将自己的知道的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听的司徒瑾晨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这边丞相因为一案,一直被束缚着,好不容易找到王太保愿意跟自己走近了,愿意支持自己了,若是让父皇和王太保知道,自己为了挑拨父皇、苏家与王太保之间的关系而对王廉出手,自己才是害的王廉不举的元凶,那他不是完蛋了嘛!

而且那种不可以被人知道的药……

“李丞相呢?他在哪儿?本殿要去找他想想办法。还有母妃,传刘丞相一起去找母妃!”司徒瑾晨现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可怕的寒意。

很快,又有一道噩耗传入了庆应宫。

“大殿下,方才京兆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李丞相府上的李公子在狱中梦魇身亡了!”

“什么?!”司徒瑾晨脸色苍白的倒退了两步,身上的中衣脱落,“怎么可能,他在狱中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忽然身亡!”

原本李茂入狱,就已经让李丞相丢了半条命,如今李茂死了,那李丞相不就等于半废了?

老来丧子之痛啊……

另一处宫殿内,一道黑影又重新出现了,声音沙哑,有一种撕扯的破碎感,这本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发不出来的声音,“现在李茂也死了,你可以彻底放心了吧。”

“你到底是谁?李茂死没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瑾裕随众皇子原本跟贞元帝吃完晚宴,看完戏就自己回宫休息了。

反正近日他也出不去了。若是往年,他还能找萧湛他们一起泛舟西洲湖,如今怕是不可能了。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黑衣人继续道,“那个药,你做得很好,很有用。这个,就留作奖励送给你了。”

司徒瑾裕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药,连同司徒瑾晨的那一瓶也是他暗中给的,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你以为我需要这种东西?”

“哈哈哈,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需要的。”说罢,黑衣人就又重新隐匿于夜色之中。

司徒瑾裕看着眼前的瓷瓶,一股怒气顿时席卷了整个脑子,直接将瓷瓶取了,就要砸了……

但是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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