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章

桃花厌 问君几许 2871 2026-01-06 10:09:06

小乙的年纪比小皇帝还要小两岁,但他是家生子,一出生就在酆家了,那时候的酆家还不是明王府而是将军府,老爷和两位公子都是大周的战神,深受百姓们的爱戴。

小少爷却皮得很,按夫人的话来讲,就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整天不是招猫逗狗就是蹲树下掏蚂蚁窝,和其他世家公子一块儿斗蛐蛐。

那几年斗蛐蛐这项活动格外盛行,不论世家贵胄还是普通百姓,都爱捧着罐蛐蛐到处找人斗。小公子也喜欢。

只是他这人霸道,斗赢了就哈哈大笑,斗输了便把对方的蛐蛐抢过来,变成自己的。

他从小跟着父兄习武练剑,世家公子中鲜少有能打得过他的,可以说是横行霸道。

偏偏又生得好看,每次被其他家的少爷告了状,夫人一看他那张脸啊,就舍不得揍了。

如此一来,便惯得小公子更加无法无天。

小公子皮是皮了些,心性却是极好的,他只欺负同自己一样的世家子弟,却从不为难百姓,路边遇见可怜的乞儿还会买肉包子给他们吃,碰到不平事也会施以援手。

每年冬至,夫人会去城外的城隍庙布施,小公子也会跟着过去,帮着忙前忙后的。

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个头可能还没打粥的大木勺高,便站在摞起来的砖石上,肃着一张脸,认认真真的给百姓们施粥。

l冬天太冷了,许多百姓冻坏了皮肤,流血化脓,看着可怖,小少爷也从不嫌弃,会跟着夫人一起,为众人处理伤口,再敷上药。

他本该这样长大,从鲜衣怒马肆意自由的少年郎变成像父兄一般稳重可靠的小将军。

但一场变故让酆家彻底倒下,无忧无虑的小少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自此之后便没再怎么笑过。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小乙还很小,他压根也不记得,是老管家告诉他的。

他是老管家的外孙,他们一家子都为将军府做事,而他的父亲,也是酆家军的一员,那年冬天跟着大将军出征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事情对小乙来说是有些遥远的,但很神奇的是,他对一件事印象深刻,这件事也发生在那年的冬天,就在三位将军出征后不久。

那年的冬天太冷了,小公子在雪地里撒欢了一天之后不出意外的受凉了,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之后的几天烧虽然退了,却还咳嗽得厉害。

那几日,小公子当然出不了门,被勒令在家里养病,小乙跟着外祖父去给小公子送药。

小公子板着脸,叫管家将药放在床头,说要等放凉了之后再喝,然后他们就被从房里赶了出去。

管家还有事要忙,就走了,小乙却在房门外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小公子太好看了,像天上的小仙童,小乙年纪太小了,见着漂亮的人,就忍不住想亲近。

窗户打开了一小道缝,小乙就偷偷趴在那,踮着脚尖偷看屋里的人。这一看,就发现漂亮的小公子端起了那碗药,皱着鼻子将汤药倒进了墙角的花盆里。

然后将药碗放了回去,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嫌弃。

小乙:“……”

小乙还来不及震惊,就和屋里的人对上了视线,吓得转身就要逃。

却被小公子给叫住了。

“外面的小孩儿,你进来。”

自己还是小孩,却喊他小孩,小乙有些无语,但主子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听,只好迈着步子慢吞吞地走进屋里。

小公子靠在床头,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发白,却依旧漂亮,小乙刚被抓包,不太敢看他,低着头支支吾吾:“小公子。”

“过来。”小公子朝他招招手。

豫原

小乙怕他打自己,步子迈得更慢。

“把手伸出来。”小公子又说。

“……”果然要挨打了,要被打手心。

小乙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但落在他掌心的不是板子,而是一颗糖。

小公子那张漂亮的脸蛋绷得很紧:“吃了我的糖就要帮我保守秘密,不准将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那天之后,每次小公子将汤药倒进花盆的时候,都有他在旁边望风,事后小公子会奖赏他小零嘴,有时候是一颗饴糖,有时候是几块果脯。因为没有好好吃药,他的这场风寒拖了很久。

一直到终于被夫人瞧出不对,抓了个现行。两个人理所当然的挨了罚。

当天夜里,小公子悄悄摸进他房间,将一整包的饴糖放在他枕边,说:“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这个就当我赔罪啦。”

张扬无畏的少年郎,连家里的稚童都好好的放在心上,不愿亏欠。

但就是这样顶顶好的小公子,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变成了后来那个人人避如蛇蝎的明王爷,叫人听见名字就直摇头的东厂督主。

想起往事不免心酸,小乙抽了抽鼻子,说:“王爷,不管别人怎么说,在奴才的心里,王爷永远都是顶顶好的主子,奴才只愿王爷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的……”

那之后半个月,李未骋果真一次都没有在冷宫出现,小乙倒是一日三趟跑得勤快,有时候还会给酆阎带一些民间百姓喜爱的小零嘴。

酆阎没问他是谁的意思,统统默认为是皇帝给他准备的。

小皇帝可以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对方什么性格酆阎再清楚不过,因此皇帝虽然迟迟不现身,他却半点都不着急,照旧吃、照旧睡、照旧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发呆。

眨眼就又到了年关。

除夕这天小乙来得很早,一手拎着一个好几层高的食盒,吭哧吭哧走得吃力。

酆阎正坐在廊下看雪,大老远就看见他从院子走来,大雪下瘦瘦小小的人儿走得歪七扭八,实在是有些好笑。

酆阎没忍住,打趣他:“小乙公公这是帮本王将整个御膳房偷空了?咱们那位陛下除夕夜喝西北风?”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小乙发现自家王爷变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严肃不好接近了,反倒是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影子,总喜欢拿他打趣他。

他加快步子跑过去:“王爷,今天可多好吃的了。”见廊下风大而王爷又穿得单薄,又连忙劝道,“王爷,咱们进屋吧,今天不能在外面用膳,待会儿吃一嘴雪,容易闹肚子。”

“行吧,小乙公公有令,本王哪敢不从。”酆阎懒懒地站起来,小乙却被说得满脸通红,“王爷,您又打趣奴才。”

“有酒啊。”酆阎眼尖。

“有的,您先吃菜,酒我给您热热再喝。”小乙一边帮他布菜,一边道。酆阎却早已将酒壶抢了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心满意足道,“不妨事,本王不爱喝热过的。”

“但是……”

“又是小皇帝的命令?叫你看着本王?”

小乙红着脸挠了挠头。

酆阎看了眼桌上的菜,一道龙井竹荪,一碗桂花干贝,还有一碟酸辣荷藕,三道菜全是他爱吃的。

不过他并不急着动筷子,先剥了几颗花生米吃,掀着眼皮打量小乙子:“他是如何说的?”

“陛下说……”小乙子支支吾吾。

“如实说。”

小乙一咬牙:“陛下说王爷身体不好,一不能贪杯,二不能喝冷的,叫奴才看着王爷,必要时……把您的酒壶摔了。”

屋内灯火摇曳,灯芯哔剥一声,一根蜡烛晃了晃,酆阎起身,拿起一旁的剪子慢条斯理地将那分叉的灯芯给剪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这场雪是从前日开始的,断断续续地下着,却一直没有真的停下来,到了今天反而越下越大,鹅毛一般洋洋洒洒,视野之内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酆阎将剪子放下来,指尖却忽地压向那根蜡烛,小乙惊呼一声,在他完全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已经硬生生将那根蜡烛给摁灭了。

“王爷!”小乙吓坏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猛地扑了过去,执着酆阎的手盯着那被烫伤的指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这是做什么啊,奴才这就去找陛下求烫伤膏!”

酆阎抽回手,满不在乎地说:“这点小伤没必要惊动他,今儿个宫宴,陛下哪有那个闲心理会我这个罪囚,当心你这颗脑袋。”

王爷总拿他这个脑袋威胁,小乙下意识捂了下自己的脑袋,咧着嘴苦笑了两声。

“但这么忙的宫宴陛下还抽时间亲自为王爷下厨,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王爷的。王爷,您不要对陛下那么凶,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兴许陛下一心软就不会再囚着您了。”

这番话实在是大逆不道,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两个人的脑袋才是真的保不住了。酆阎叹了口气,坐回桌前。

“老周从前是怎么做事的,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蠢货,他那些聪明劲你是一分也没学着。”

“……”

“本王是个要灭九族的罪人,早该死了,结果现在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这已经让那帮老东西非常不满了,要是再明明张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你觉得那帮老东西会作何反应?”

小乙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问:“会让陛下杀了王爷?”

酆阎笑了笑,没吭声。

“可王爷难道要在这里困一辈子吗?”

“这里有什么不好的。”酆阎眯了口酒,又夹了块藕片,神态放松,“有好酒有美味,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听那帮子老头罗里吧嗦,也不用处理政事,简直神仙一般的日子。”

小乙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的,但他也不敢反驳主子的话,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过来。”就在这时,酆阎朝他招了招手。小乙还以为是自己翻白眼被发现了,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王、王爷。”

却听自家王爷问:“你觉得陛下对本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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