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0.

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 苏城哑人 3093 2026-01-16 10:05:53

又一日休沐,郁时清下山,去往淮柳居,拜访自家老师。

前两日书院旬考刚结束,郁时清胜了蔚文书院近两年的考试魁首,各科均碾压,得了第一,风头无两。

但这纯属“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只是不欺却也不行,因为前世他亦是魁首的成绩,虽说那位疑似重生的小郡主可能并不知晓,但谨慎起见,郁时清还是尽量在这些事情上维持了原状。

当然,更细节的,当初写了哪篇文章,做了哪幅画,却是没办法一模一样了。

不过重生之人已然拨动了命运之河,河流的轨迹多少有些变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郁时清谨慎,但也相信变则通,不变则死。

这次他下山来淮柳居,便是携考卷与新作策论,以求指点为由,来试探一下自家老师。

自从那日码头归来,打包少杰口中得知邱劲松疑似为大皇子开蒙过,郁时清回想前尘旧事,心中便隐隐串连起了什么,企图寻一个“变”。

上辈子,郁时清是邱劲松的关门弟子,接触到这位老师时,便已是如今这等时刻。

即使后来老师陪着他,共同进了京师,可因时光流转,年代相隔太久,邱劲松在朝堂上的诸多事情,郁时清也未听闻过多少。

他只知道自家老师是三十年前,也就是天喜七年的状元,入了翰林院,也曾有过隆宠之时,被提拔为侍讲学士,行走御前,可惜好景不长,大约五年后,天喜十一年,便因谏言有失,被贬至岭南。

再后来,自家老师便辞了官,潜心研学,教授弟子,十几二十年,渐渐有了名声,成为了江南“实学”一派有名的大儒。

老师的弟子虽遍及天下,不少也都在朝廷身居要职,可他自己做官的时间实在太短,也没什么成就,所以便极少有人还会提起那一段往事。

他们提的都是他的书、他的学说、他的弟子,他做官期间那芝麻绿豆大的事,无人在意。

可如今细想,他行走御前的那段时间,恰是天喜七年到天喜十一年,这实在微妙,再加上前世天喜帝驾崩、京师为妖后乱党所祸时,那一场说是被乱民意外闹起来、恰烧了邱宅的大火——

郁时清便是不想多想,也不得不想。

妖后乱党,郁时清自然查过,但他们只在天喜帝宾天时冒过头,其余,无论是雍王之乱,还是叶藏星遇刺,都没有他们明确的身影。

但眼下,此世新的线索冒出,再看前生种种,便似乎不再是那么简单了。

“是上一世当真没有牵连,这一世变了,还是这牵连自始至终都有,只是于我眼前被掩藏了?”郁时清思绪萦怀,脑海转过种种猜测。

忽然,老仆的声音响起,含着亲切笑意:“郁公子,到了。

“前面就是书房,先生正在房中读书。”

郁时清脚步一顿,抬起双眼,原是略略出神之际,他已随老仆穿花拂柳,到了淮柳居的大书房前。

“有劳。”郁时清拱手道谢。

“您已是先生的弟子,便等同于小主人,不唤您一声小先生已是我不敬,何敢再言劳烦?您千万勿要客气。”老仆笑道。

小先生。

这称呼其实也不陌生。

前世邱劲松亡故,老仆却因在外办事,躲过一劫,后来许多年,他不愿回乡,也不愿再去谁家中侍奉,只寄居在京城,替邱劲松守墓。

郁时清偶尔去看望,便会听到他唤自己一声小先生,他说先生已经没有了,所以小公子便是小先生了。此事说来,亦是怅惘。

望着老仆的笑脸,郁时清顿了几息,再次一礼:“您言重。”

老仆觉着这小解元实在有礼,笑容更加柔和。他向内通报了一声,便回身,引着郁时清跨进了门中。

书房最是能窥清一个人真实性情的。

邱劲松为人中正守矩,可却又不是规规整整的,偶尔行事,自带些许厌烦束缚的不羁跳脱,所以其书房也是如此,大体中庸寻常,与许多饱学之士没有什么差别,可某些地方,却可见其洒然。

譬如墙上草书,桌边宝弓,堆在窗旁的杂书,垂于床侧的、凌乱无序的许多文章飞纸,和好似灵犀一点的一盆不知名花草。

“老黄讥我,说你来了,定要笑我这个老师不讲究,书房不够‘书房’,现下我瞧,你可是欣赏得很呀!”邱劲松恰写完一幅字,放下毛笔,抬头望来,见郁时清毫不见外地打量书房,不恼反笑。

郁时清闻声将视线自那飞纸与花草上移开,笑着应道:“有其师必有其徒。老师所爱,许多也自是学生所爱。若非如此,何以‘进得一家门’?”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邱劲松双眼一亮,捋须大笑,又招手,“来来来,澹之,来看为师刚写的这幅字。我赏过你那幅‘旧人新秋图’,笔墨酣畅,神韵飘逸,好极!书画相通,你对字也一定有研究……”

老师盛邀,郁时清自不会拒绝。

两人看字,聊画,不过片刻,便已然打破最后一点生疏,相谈甚欢。

之后,郁时清拿出带来的考卷与文章,请邱劲松讲评。邱劲松对这个弟子甚是上心,早已遣人去蔚文书院要来考卷看过,此时再见,一眼看去,仍忍不住慨叹。

“我上次虽听你提起,乡试有感,对文章与时事领悟更深,明年春闱有望金榜题名,却只当你是少年轻狂,自傲了,前两日得来你的策论,一看,方知自傲的竟是我这个老师。

“如此文章,真切凝练,鞭辟入里,谈及时弊,直中要害,鲜血淋漓,比之一个多月前的乡试,成熟了何止百倍?”

邱劲松捋须:“你才十七岁,便有这般领悟,许多对策,真有落实的可能,可比许多在朝廷混了几十年的大臣还要强了。

“不观则已,一观,倒觉得我这老师你拜与不拜都无甚差别了。本想助你登青云,如今看来,却是我这老师要借你的光喽。”

郁时清苦笑。

他眼下做文章,虽有所收敛,但毕竟曾执宰多年,其内许多东西,自是寻常无可比拟。只是这是四十多岁的郁时清才有的,真正十七岁的郁时清,当年也可称文采斐然,可却绝达不到这般“鞭辟入里”的程度,也是常有空泛的“高谈阔论”。

这般夸赞,他领受起来,还真是汗颜。“名不副实”。

“老师谬赞,”郁时清道,“老师学识渊博,不是弟子可及。近期只是游学所见、自身所思与过往所学颇有融会贯通之感,故有些提升,不敢言多。”

邱劲松笑:“可听过,虚怀若谷,便是自傲非凡啊,哈哈哈哈!

“罢了,不逗你。来,看此处,若写在奏折上,自是极佳,可于考场,却有些过‘实’,欠词藻之美……”

郁时清见状,认真听了起来。

学不可以已,他并不自矜前世有多少学问,只愿更好地去走今生。

临近午时,淮柳居提前摆了饭,一个学生半个儿,郁时清自是留下用饭。

邱劲松亦不喜人伺候,饭桌上,除去师徒二人,再无其他。

邱劲松不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师徒闲聊,在郁时清不着痕迹地引导下,自然而然便将话题落到了为官之道头上。

都谈到这里了,邱劲松的七年京官生涯,便不可避免地被提了起来。

“老师在翰林院待了七年,就未曾想过外放吗?”郁时清问。

邱劲松并未察觉到这问题里有何不对,边小酌一口,边答:“想过,但一来没有合适的时机,二来……为师虽崇‘实学’,却不是什么实干的材料,当个先生还行,做一方父母官,没有信心,还是教书育人好……”

“说到教书,”郁时清神色不动,仍笑着,顺势道,“老师方才说自己是侍讲学士,我听闻,侍讲学士除为圣上讲解经义外,其中佼佼者,可还能为皇子讲学开蒙,老师当年可有?”

邱劲松一顿,神色微黯:“也有……”

“天喜十一年前……”郁时清故作回忆,“那时候当今只有三位皇子吧?便是天喜十年妖后之乱薨夭的三位……”

边说,郁时清边留意着自家老师的表情,果见微妙变化。

他立即道:“老师可曾见过这三位皇子?天喜十年妖后之乱,又是否有什么内幕?”

郁时清问得小声且神秘。

邱劲松神色一滞,瞧了他的学生一眼。

郁时清见状,立刻作势捂嘴:“学生胡言,老师若不能答,便当学生没有问!”

邱劲松眉心皱了皱,片刻,却又缓缓展开。

十七岁的小少年一个,从未离过南方,到过京师,虽结识了雍王与六皇子,交往却也并不密切,极有分寸,对于那些旧事,满眼也只是好奇……

“也谈不上什么能说不能说的,”邱劲松撂下酒盏,眼睑半阖,低声叹,“只是很多事,知道了也只是惹祸上身,没有好处,那又何必自讨苦吃,要去知道?”

郁时清闻言肃容:“学生无意,只是好奇罢了。不过,如今妖后乱党虽偶有踪迹,但终究是过街老鼠,这些旧事便是谈及,又能有何祸患?”

邱劲松露出苦笑,摇头道:“妖后乱党确是不算有多厉害,梁氏被灭族,一些残部,纵有力量,如何与朝廷抗衡?但关键却不在他们,而在所谓宝藏,所谓通天之人。

“澹之,为师知道你是聪明人,方与你说得这样明白。以后不管是做学问,还是入朝,切忌谈论妖后之乱,谈论那一后一妃与三位皇子。”

宝藏与通天之人?

郁时清隐约了悟了一些东西,这与他之前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

妖后乱党力量有限,不至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那谁人有这样的力量,可以做到?

当今天下,不言而喻。

“学生无意惹是非,”郁时清道,“此事不可多谈,那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故事呢?不瞒老师,我与璇枢相交,除去诗词歌赋,总也想聊些别的,可一个皇子一个乡野草民,少有话题,雍王别院也与您的淮柳居相邻,璇枢时常来拜访您,乡试放榜时还留了您的住址让我来寻,我想着,您定是同他有得聊的……”

邱劲松闻言眉目更松,笑骂:“原来是到我这儿取经来了!”

郁时清面现赧色。

邱劲松清咳了一声。

郁时清领会,当即抬手,为老师倒酒。

邱劲松拿起酒盏,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方就着一点微醺酒意,道:“六殿下来寻我,大多是聊学问,少问旧事。你所好奇的,更是没有提过。

“不过,小故事嘛,为师倒确实有一些……”

邱劲松望着酒液,面上显露回忆之色。

“脸上贴金地说,那算得上是为师教过的第一个学生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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