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声眼睛是润的, 像沾了水的黑曜石，眼眶有种发烧一样的高热。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假装在看远处无关他们的万家灯火, 想让自己身上的热度降下来。

原来这是吻，要把血管里流的液体都煮沸发烫了。人真是感官动物，情的欢愉会欺骗大脑，一瞬间所有的烦心事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林露声摸了下差点被咬破的嘴唇，自语：“我早干嘛去了。”

黎宣皓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稍微高一点的个头，恰好能贴在他脸颊旁边，声音沙哑低沉, 一听就让林露声脸都发热：“还想……”

“再啃我真的不能见人了。”林露声话虽然如此说, 但是人没动，这个姿势不安又舒服。

“轻轻的。”黎宣皓哄他。

“行吧。”

世界的轨迹没有丝毫改变, 可是有重要的事在两个人中间发生了。

黎宣皓的吻很轻, 像血条告罄的人终于回到安全的泉水, 环在他腰上的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牵住，指腹摩挲他的掌心，触感鲜明。

一瞬间，林露声的心脏战栗了一下。

“停下……”他发出模糊的音节, 用力反握住黎宣皓的手。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现在可不是擦枪走火的时候。

黎宣皓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嘴唇, 对上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睛, 又吻了下他的眉心。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什么？”

“记不记得大家都说你戴耳钉很好看？”

黎宣皓原本是想在官宣云甦代言之后送给他的, 想要林露声有双倍的开心。可惜陡生变故, 上一回没送出去的丝绒盒子又卡在了他手里。

黎宣皓拉着他进了房间，从包里找到耳钉的包装盒递给他：“你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盒子, 一对小小的宝石像澄亮的露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什么时候买的？”

“就我休假那天。”

和商务拍摄的样子货不一样，虽然克重小，林露声拿在手里总觉得沉甸甸的，试了好几次才整理好耳夹，不好驾驭的颜色却无比衬他。

“想起来了，你那天从一早上就狗狗祟祟的。”

黎宣皓想到原因，老脸一红：“你不要突然狗塑我。”

该谈的还是得谈，林露声沉默了几秒钟，说：“澄清吧。虽然效果不一定会很好，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这个视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黎宣皓看得出画面上的两人聊得不太愉快，林露声甩开江逐的袖子，对面那个家伙踉跄半步，竟然接着跪下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江逐找过林露声，林露声居然没有对他透一点口风。

“一个多星期前，那时候江墉应该察觉到事态严重了，不然江逐也不会吓成这样。”

林露声和那个保安加上微信之后总觉得不怎么踏实，又请他帮忙把监控录像发给自己，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把我拖下水应该是江逐的手笔。”

黎宣皓气得太阳穴直跳：“小疯狗，可惜不能把他一块送进去。”

林露声倒是觉得，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以现在的面貌活下去才是惩罚。

“马上就季后赛了。”黎宣皓叹了声气，又自己找补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复活甲，实在不行还有一次机会。那时候风波应该平息了。”

哪能有那么快？虽然互联网的记忆短暂，但跟随特定一个人的黑料可是能和他天长地久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不要影响到他们几个。”

“他们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嗯。”

“好好训练，万一能突破队史夺个冠呢。电子竞技，只要有了强度，谁在乎黑子怎么说？”黎宣皓恶狠狠地说。

林露声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之后给对面报了地址，对黎宣皓解释：“薯条和关乐要过来。”

黎宣皓有点舍不得现在的二人世界。他可能是林露声成瘾了，有种幡然醒悟的感觉：“你知道为什么你刚来的时候我胡说八道吗？”

“因为你狗？”

“……都说了不要随便狗塑我！”黎宣皓一摆手，“我那时候就是……咳，看到你大脑短路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可惜那时候的嘴比现在还笨，一个不慎把自己送进了火葬场。

“那很小众了。”

黎宣皓得了便宜立刻卖乖：“被你亲过已经不笨了。”

“你是不是对我的语言系统有滤镜，”林露声好笑道，“我能传染给你什么好的吗。”

确实，这淬了毒的小嘴，绝对战绩可查。

电视里的海绵宝宝已经放完好几集，两个人开了把双排，门铃响了。

黎宣皓打开门，薯条疯狂挤眉弄眼，打探林露声的状态，黎宣皓安抚她：“已经没事了。”

“我带了吃的，你们刚才应该什么都没吃吧……”薯条抱着个巨大的M记袋子走进来，声音越来越小，望着林露声发呆。

林露声忽然心领神会，手握成拳在嘴前虚咳了一声，薯条灼热如激光的视线又扫射向黎宣皓。

黎宣皓：“？”

“怎么了？”关乐疑惑地朝前探头。

薯条挡在他面前，掏出一杯饮料：“这酒店好热啊，银河你要不要冰可乐？”

“……”林露声伸手接过，“谢谢。”

林露声咬了块冰在嘴里，凉凉的盖过了唇上残留的烫意。

关乐说：“银河你心理素质真好，大多选手碰到这事，估计一星期都缓不过来。”

打职业的出道年龄都很小，很多学历也不高，在舆论风暴面前会表现得很脆弱。林露声完全不是如此，他还有心情按步骤制作摇摇薯条。

有吃有喝，气氛自然就松弛了。

“说说你和江家的事吧。”薯条说，“虽然宣告已经知道了，但我觉得还是你来告诉我们比较好。”

“江墉是江家的大少爷，和白家是世交，大学没毕业就和白雨虹有了婚约。但是认识了我妈妈之后，他……”

林露声言简意赅地和她描述了自己的过去，流水账一样，如果不是一口一个“我妈妈”，听起来真像在叙述陌生人的事一样。

虽然这样已经很让人心疼，可是，薯条蹙了蹙眉毛，说：“光从事实上澄清还不够。我们要的是能引起大面积的共情，让粉丝回心转意，让路人反过来帮你声讨那几个人。”

翻译一下，就是卖惨。

经验告诉黎春星，单纯摆事实讲道理是没办法短时间内战胜那些舆论的，想要快速挽回损失，最好是魔法对轰。

其实只看林蓥和林露声之前的相处也猜得到，林露声过的不会是什么好日子。

林露声扭头瞥了黎宣皓一眼，黎宣皓问：“怎么了？”

林露声迟迟开不了口。

再不愉快那也是属于他的过往，把它用夸张演绎的姿态呈现在泛娱乐化的平台上，好像在作践记忆里那个努力好好活着的小孩。

林露声也不愿意黎宣皓把他想象成社会新闻里面身世凄惨的当事人。

他只想当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薯条说：“我知道这很难为你，但是……”

关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变了变，起身走到靠玄关的空地上回答：“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关乐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凭什么这么决定？联盟哪条规则规定的？”

关乐安静下来听了几秒，哑然张了张嘴，林露声头一回见他那么急怒：“行，就算有这条规则，我们都进季后赛了，你现在不让上，让我们找谁上？”

这一下，屋里的三个人算都听明白了。

黎宣皓坐不住了。他三两步走过去，关乐和他交换个眼神，把手机递给他。

“谁做的决定？”黎宣皓压着怒火问。

那头无可奈何地告饶：“宣告老师，我就是个传话的打工人，这是裁委会的决定。”

换了其他时候，黎宣皓绝对通情达理，这时候却只想揪住对面的领子质问：“法院都没判他有罪，你们凭什么随随便便裁判？无缘无故不上场，肯定会惹人瞎猜。”

到时候免不了有人阴谋论，林露声要真像俱乐部说的那么清白，为什么会被禁赛？

联盟消费林露声热度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

工作人员为难地道：“季后赛开幕式是在H省办的，比较敏感，我们真的也没办法。如果后面口碑有反转，银河老师还是可以回来打比赛的，这个可以保证。”

H省是江墉生意的大本营，受两家企业荼毒的居民不少。房子是人生大事之一，联盟有理由担心林露声现身会发生什么过激事件。

“……”这下轮到黎宣皓无话可说了。他当然不想让林露声禁赛，可也不想他担这样的风险去比赛，烦躁地捋了下额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澄清谣言。你们到时候可不要推三阻四。”

黎宣皓挂了电话，手机还给关乐，走回来重重在床上坐下，呼吸沉重。

“真是落井下石。”薯条摇摇头，拍着气红了脸的关乐肩膀安抚，又问，“那下一场怎么办？对抗路本来就缺人，不可能涟漪回中路吧。”

关乐主动道：“这个我去交涉，他们理亏在先，给我们一个临时大名单或者租借一个也不过分吧。”

办法是个办法，薯条忧心忡忡：“只怕会引起更多人关注。”

况且，她没忍心说，突然换人，季前赛的胜者组几乎注定算是白打了。退一万步说，第一场就当输了吧，第二场可是输了就要回家，林露声到时候必须能上场。

一室沉默中，林露声开口了：“你要写什么煽情小作文？好歹来点参考资料。”

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