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稚安是鼓起勇气才把这几个字说出口的。
十八岁,其实已经不算是会被噩梦吓到还非要和别人一起睡的年纪了。
闻稚安没抬头,眼睛像被黏着那样盯着地上看,而窗外的雷暴雨还在稀稀落落地下,忽地一道闪电骤然刺破黑夜,他立即就条件反射般地弹起,下意识地扯住了秦聿川的衣袖。
他一双手颤抖着,表情也紧张。
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过秦聿川还是不声不吭的,就像他们在车上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一样。
这让闻稚安感到越发的局促和不自在。
只有PawPaw大王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还在那儿一味绘声绘色地演:
它说宝贝怕怕、宝贝想要抱抱、宝贝尊嘟尊嘟很需要BOSS的胸肌来助眠……这坏狗总爱添油加醋太多,闻稚安本想要动手去制止的,但他还扯着秦聿川的衣袖,舍不得放手,只好小声哼哼着说才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些绷紧太久的哑:“我只是有一点点怕……”
他试图解释,“所以、所以我才……”
“进来吧。”秦聿川这时松了口。
闻稚安把那些正准备要说的解释又咽回去。
他小小声地哦一下。
只是在他察觉到对方正试图带走自己本还攥手掌心里的那片小小布料的时候,闻稚安立即条件反射般地去找。他攥紧了秦聿川的衣摆,不撒手,就像只小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人——
“抱歉,只有一床被子。”
秦聿川的声音这时候传过来。
他语气听着有点懊恼,似乎从未想到过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介意吗?”他问。
但没人说话,只身后脚步声嗒嗒嗒地响。
闻稚安闷不做声但也飞快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去,他动作也很快,三两下踹掉脚上那只狗狗头毛拖,自顾着就爬上那张双人床去。
那床被子被他抻了抻,呼啦呼啦地响,“不介意的……”他紧绷着的声音混在里头。
就像是怕秦聿川会临时变卦一样,闻稚安又小声问他,“你是介意吗?”
紧接着他又努力地给自己补了句,“不过哥哥说过我睡觉不会乱动的,我不会打扰你的……”他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声音也没进了被子里。
蛄蛹蛄蛹的毛毛虫一下子就不动了。
秦聿川也没额外多说什么。
闻稚安躲在被子里竖起来的耳朵只听见“啪嗒”的一声。
灯被关了。
听觉被千千万万倍地放大,他听见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时的窸窸窣窣——
接着床的另一边微微地沉下去。
被子被小幅度地掀开来,陌生的体温也分外清晰且缓慢地涌了进来。
闻稚安那些小动作藏在被子下偷偷又摸摸的,他蹭到了秦聿川的手背,立刻就做贼心虚般飞快地收回。但没成功,秦聿川还是逮到他那只鬼鬼祟祟的手。
闻稚安在这时候听见秦聿川低声地问:“睡不着吗。”
声音约摸是落在他头顶的位置,要比白天听起来低沉。
闻稚安的指尖不经意地在秦聿川的手掌心里抖了抖。但没挣脱。
闻稚安悄不做声地,张开嘴,要好一会,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我讨厌打雷。”他又接着替自己狡辩。
秦聿川嗯一声,又说:“雨很快就会停的。”
“今晚吗。”
“嗯。”
房间里黑洞洞的,闻稚安看不清秦聿川的表情。
于是他想象了一下,从语气和声音里找那些细微的蛛丝马迹——
隔了一会,闻稚安蹭蹭地往秦聿川身边靠了靠,比之前近了些。他能听见秦聿川的呼吸。
“我这样会影响你睡觉吗。”闻稚安小声问。
秦聿川说:“不会。”
闻稚安顿了下,又紧张兮兮地问:“那你会在我睡到一半的时候溜走吗。”
秦聿川说:“不会。”
“那、那……”
“很晚了,你该好好睡觉了。”
闻稚安能感受到秦聿川在和他说话时转了个身,他们大概现在是面对面的姿势。
秦聿川的嗓音带着些困意,但听不出烦躁的意思,要比在车里的时候显得好说话。他似乎不生气了,因而闻稚安还想壮着胆子再多说些什么的。
“我想说的是,”秦聿川忽地抬起手,被子跟着他的动作发出些细微声响。
闻稚安蓦地慢半拍,才意识到这双手正不轻不重地拢在了他的耳边。
“在这里,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秦聿川低声地,那些闷雷都被他妥帖地隔绝在外:“我就在你身边。”
闻稚安抿着唇,紧张巴巴地闭上眼。
不过他还是得寸进尺地往秦老板的身边靠了靠。
怀里空缺着的位置放一个胆怯的他会刚刚好。
隔着睡衣,秦聿川的胸膛暖烘烘。这让闻稚安感到略微的安心。确实就像闻稚安想的那样,是很适合他入睡的温度,他能在这里睡个好觉。于是他这次好好地闭上了眼睛——
秦聿川在这晦暗夜色里缓缓睁开了眼。
闻稚安看起来已经睡熟了,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小呼噜来。
他正乖乖地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右手攥成了拳头,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他嘴里小声地哼哼,听不太清,但像听着像是挣扎时发出的呜呜声。
窗外细微的雷鸣让他下意识地一抖,接着往秦聿川的怀里埋了进去。
不奇怪,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真把这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吓坏了。
在闻稚安这顺风顺水的十八年人生里,大概从未遭遇这样让他惊慌的危险,以致于些许的隆隆雷鸣都让他倍感不安。他们都并没有以为的那样。
秦聿川沉默地伸出手去,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他动作不算娴熟,但确实是想哄人的。
只是闻稚安的反应却意外有些激烈。
他立即抵住了秦聿川的胸膛,像是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他含糊着说不要不要,他又说他很痛他不要这样。
秦聿川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他起身,打开墙边的落地灯。
而闻稚安那正抵在他胸膛上明显青了一圈的手腕就这样明晃晃地毫无保留地闯进他的视野里。
先前他近乎暴力地逼停了姜迟的车,车门被打开时,闻稚安一双手都被姜迟摁到车座上,就连衬衫扣子也不翼而飞。具体发生了什么或即将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可要是他再来迟半步呢……
作为监护人,又亦或是作为丈夫,秦聿川想,他都确实难辞其咎。
PawPaw正蹑手蹑脚地从药箱里叼来了药膏。
它乖乖地趴在地上,圆溜溜的豆豆眼睁着,它忠诚且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它的主人表情略带懊恼,手上涂药的动作放很轻,而它的小主人正偎依在对方怀里,不算太安分,总要人好声好气地哄。像这样的场景和这样的秦聿川,在PawPaw的数据库里并没有。它没见过,不禁感到新奇。
秦聿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闻稚安手腕上的淤青都细致地揉开。
娇气的小少爷并不好照顾,只会哼哼着说不舒服。就算睡熟也是喜欢折腾人的小坏蛋。
而秦聿川手里还捻着这只小药膏,他看向闻稚安,像在思考什么,而怀里头的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似有所感,又往秦聿川的怀里拱了拱。
睡衣衣领歪了些,敞出来了小半截白皙肌肤。
后脖颈上有一块含糊不清的红。
秦聿川的表情忽地就变得很严肃。
他伸出手去,动作很慢,但不迟疑。指尖徐徐缓缓落在闻稚安的衣襟上。
他目不斜视地将闻稚安的睡衣扣子一颗接一颗地解开来。
昏沉沉的灯光下,闻稚安那疏于锻炼的单薄上身就这样一点点地暴露在秦聿川的眼眸里。
娇生惯养出来的皮肉白嫩细滑,像一块从未被触碰过的琼玉。
秦聿川的视线沉默地顺着闻稚安的肩头游走下去。
锁骨、胸膛、到小腹……
正因为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婚姻关系,所以稍稍的过界和亲密也是可以被允许的,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是对方法律上的丈夫,这也并不冒昧。
秦聿川这样对自己说,他的手掌盖到了闻稚安的心口上——
秦聿川检查得很仔细。
所幸闻稚安并没有额外的伤口。
后脖颈那也只是个让人想入非非的蚊子包。
秦聿川莫由地松下一口气,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到底在庆幸什么。他伸手去替闻稚安重新系好那五颗睡衣纽扣,等系到最上头那一枚时,他动作忽地一顿。
他眉头紧皱,视线定定落在闻稚安的嘴角上破了的那个缺口上。
微小的,并不起眼,结了薄薄的痂,但在这样的近距离里格外显得刺眼。
这样的位置其实并不易伤到,除非是……
秦聿川下意识地想要去碰。
但睡梦中的闻稚安哼哼地推他的手。
带着草药味的手指他并不喜欢,他皱着眉头像要躲进被子里去。
秦聿川眼眸沉黑,他闷不做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静了一瞬,但眉头并未松开,像和什么作抗争一般,胳膊撑在了闻稚安的头边,几乎将人拢在怀里的姿态,呼吸也屏得轻。
他一点点地俯身,挨过去。
落地灯的灯光不算亮,秦聿川低垂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闻稚安的唇上,他头一些些地偏,他找那些千奇百怪的角度,就像是想要去确认和证实什么——
闻稚安不经意地哼了哼。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聿川的眼睛缓慢地垂,晃晃眼的失神,微张的唇谨慎也短暂地落。太快太快,一霎间,算不得一个吻。
他也难得有些无措和尴尬,他往后,退开去。
但偏偏闻稚安迷迷糊糊地追了上去。
那柔软的唇忽重忽轻地碰着,和心跳声混淆在一起。
秦聿川没动。
他由着纵着闻稚安这无意识的动作。
那些在心里头蛰伏已久的悸动一些些地撞开了严防死守的防线。
窗外的滂沱大雨在夜里冲刷出了暂且无人窥见的真心。
三两秒,秦聿川就如同妥协了投降了一样,他托住了闻稚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人拖了过来箍在怀里。这一次,他俯下身去,毫不迟疑地去咬闻稚安的唇。
这个吻比先前火热,也不得章法。
秦聿川察觉到闻稚安在他怀里变得乖顺,不再抗拒。
这是一个“允许”的讯号。
于是秦聿川变本加厉,他近乎渴求地撬开闻稚安的牙关,他就像是渴极了饿极了那样去追逐对方那怯生生的唇舌,闻稚安招架不来,被胁迫着不得不仰起脸来喘息。
秦聿川越吻越深,几乎快要把人吞进去。
如此跋涉了十万字,论据齐全地,某个结论终于在他心里尘埃落地。
作者有话说:
今天送出的是 三十三岁和十八岁的初吻(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