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一路往西南行进,数小时后抵达他们行程的第一站Y市。
沙柏和邻座新结识的大哥依依不舍地告别,出站时还在和程叙分享,“大哥人真好,还说回去后要帮3S宣传呢。”
程叙刚才睡着了,没听到他们之后的对话,此刻有些惊讶,“你和他说了平台是我们做的?”
“当然啦。”沙柏说,“为什么要隐瞒?他还夸哥你技术好呢,说用起来很流畅!就是他看了之后也说目前企业的信息比较少,特别是一些比较远的城市,像他之前呆的G市就几乎没有……对了,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能覆盖到全国?”
“哪有这么快。”程叙失笑,“不过现在数据对接能走人社的窗口,各个地方的人力资源企业配合度会高些,加上我们的区域合作也在慢慢落地,估计等明年第二季度吧,可以努力争取一下。”
办案的派出所就在车站边上,出了站走过去十多分钟,核对过串码又签了字,沙柏顺利拿回自己丢失好几个月的手机。
“你挺幸运的。”窗口的民警说,“缴获这一批的时候嫌疑人还没来得及销赃,应该没被刷过机。”
“真的吗?”沙柏看上去惊喜万分,连连道谢,“谢谢警察叔叔,等我把回去给你们写表扬信,送锦旗!”
他捧着电量耗尽无法开机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程叙在旁边看得好笑,问:“这么高兴啊?”
沙柏珍视地把手机放进包里,确保万无一失后拉上拉链,轻轻拍了拍,眼神怀念,“这还是我去S市上大学前,爷爷送给我的,用了好多年呢,要是真被刷机或者格式化了,就好像记忆被抹掉一样,怪舍不得的。”
从过往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测,程叙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沙柏继续说道,“话说回来,感觉还挺神奇的,我最爱的两个人竟然会送我一样的东西。”
他毫不吝啬地将“最爱”挂在嘴边,似乎这是非常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无需确认的事情,甚至没有过多地延展,转而便开启了另外的话题,“我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再吃饭吗?哥?”
一连叫了好几声,程叙从短暂的愣怔中回过神,对上沙柏略带疑惑的视线,不知何时失速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他掩饰着自己的表情,露出清淡的笑容,“好。”
在酒店放下行李已经十二点多,他们找了一家附近的饭馆吃饭。
Y市菜偏咸辣,沙柏怕程叙吃不惯,原想挑一家连锁的普通餐厅,但程叙坚持来了就要尝尝当地特色,于是还是去了当地的家常小馆。
特意叮嘱过老板要微微辣,点的也都是不太需要辣椒调味的菜式,但程叙不知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夹着盘子里仅有的红色往嘴巴里送,看着沙柏心惊胆战,出声阻止也没来得及,“等等!那是小米辣!”
程叙嚼了几下才发现不对劲,辣味往上冲,很快脸都红了,嘴巴也是木的,忙不迭张着哈气,生理性的眼泪沁出来,眼角通红,像是被谁欺负的样子,可怜又好笑。
沙柏没忍住弯了下嘴角,给他倒了杯水,“哥,你在想什么,怎么心不在焉的。”
程叙几大口喝完,仍觉头疼耳鸣,眼冒金星,说不明白话,“……辣。”
沙柏憋着笑给他满上水,程叙直把一整壶全部喝完,才觉得好了些,重新捡起筷子。
“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去吃?”沙柏提议。
“点都点了,不要浪费,你很有钱吗?”程叙不赞同地瞪他一眼,起身找服务员又要了一壶水,过着水勉强吃完午饭。
Y市沿江而建,进入秋季后,江水流速放缓,泥沙沉降,江面显出一种清透的绿色。
即便不特意前往景区,只在江边散步,吹着阵阵微风,仍能感受到休假的惬意。
沙柏一路上狂拍照片,程叙刚经过食物摧残有点提不起精神,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哥!”不多时前面的人停下,朝他用力招手,程叙听到声音抬眼望去,看到沙柏正举着手机对准自己。咔嚓。
程叙:“干嘛偷拍我。”
“哪有偷拍,光明正大的好吧?”沙柏滑动着检查片刻,似乎觉得不满意,又往后退了几步,指挥起来,“哥你站到栏杆那边去,那里光线好,景色也好。”
程叙不大习惯被人拍照,自觉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僵硬,但看沙柏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没忍心拒绝,配合着做了几个动作。
拍了大概半小时,程叙觉得差不多了,朝对方走过去,伸手想拿手机,“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谁知沙柏表情紧张起来,“不用。”
“?”程叙心生疑惑,没等到他多想,沙柏的视线挪到一旁的路人身上,十分熟稔地跑过去招呼,“小姐姐,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路人态度很好地应允,他立刻笑起来,露出犬牙,跑过来揽住程叙的肩膀,留下了两人在江边并肩站立的珍贵影像。
沙柏好像还偷偷搂了他的腰,程叙不大确定,毕竟路人小姐姐从头至尾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照完合照,程叙提出想要看看,谁料沙柏又推脱道,“我等会儿发给你就好啦。”
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大对劲,程叙审视着面前的人,沙柏露出略带几分心虚的笑容避开,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好了,我们可以准备打车去……!”
趁其不备,程叙伸手将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夹了出来,沙柏一时大意阻止不及,停下来呆呆地看他。
程叙面露得意,握着手机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打开屏幕,“密码。”
沙柏犹豫一瞬后飞速妥协,小声坦白,“是你的生日。”
程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浅地勾了下唇,输入四位数字,成功解锁。
进入相册,最前面就是刚才的路人给他们拍摄的合照。
沙柏似乎特意压低了些身形,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腰间,两个人看向彼此,相视而笑,背后是被阳光铺满碎钻的粼粼江面。
无论是构图和光线都极其专业,想到刚才路人透过屏幕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程叙耳朵隐隐发烫,嘟囔道,“这不是拍的挺好的吗,你藏什么。”
话没说完,手指下意识滑动向右。
下一秒,程叙猝不及防,和自己歪斜的五官大眼瞪小眼。
沙柏面露慌张,掩饰地“哈哈”笑了两声,想拿回手机,被程叙抬手默不做声地挡住。
他手指迅速地继续往后翻,面色越发凝重。
从面前的照片可以看出,虽然沙柏指挥着让程叙摆出不少动作,但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在成片中根本看不见。
甚至周围如此美丽的景色也毫无体现,取景框中只有模糊扭曲的大脸,一张比一张角度清奇,就算程叙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一时也无法辨认。
这是人类能拍出来的东西?程叙不禁怀疑。
“等等,别删!”沙柏惊呼,一把抢过,制止他的动作,“我技术不太好,哥你别嫌弃嘛。”
已经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了,程叙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在拍些什么东西。”
“嘿嘿。”沙柏侧过身,手指勾着他的掌心,讨好地捏了捏,“别生气啦,镜头对准的时候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拍你。”
夕阳落下的时分,他们登上了顺江而下的游轮。
霞光笼罩着远处的群山,飞鸟在半空盘旋,两岸的灯光也在依次亮起,所有一切投射在江面上,迤逦的波纹荡漾着整座城市的风光。
站在甲板上肆意地吹着风,程叙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加班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转头一看沙柏又拿着手机在拍他,程叙好气又好笑,但也懒得阻止,只提醒道,“好好对焦。”
周围人很多,不一会儿他们被挤得只能靠在一起,沙柏的镜头也转向前方滚滚的江水,和两岸高大的现代建筑。
天色渐暗,游轮调转船头,逆流而上,一路从人造的霓虹光幕中穿行而过,有种进入异世界的梦幻感。
不多时,来到整个夜游行程的重头戏,他们将乘着游轮经过发电站大坝,体验“水涨船高”的乐趣。
游轮在船长的操控下精准地驶入狭窄的水道,后方闸门关门,两侧水流倾泻注入,积蓄在水道内。
船体随着水面缓慢升高,周围发出阵阵的惊叹声,几乎所有人都拿着手机在记录这一伟大的人工奇迹。
程叙亦是觉得壮观,他意识到沙柏许久没有说话,下意识侧头看去,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机,没有向其他人那样期待地看向前方,只专注地望着他。
周遭的灯光趋近于无,沙柏的五官朦胧而英俊,被程叙发现他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勾着唇角笑了笑。
程叙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热,是沙柏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程叙下意识抓住,继而从指缝卡入,属于两个人的十指松松地勾在一起,再没放开。
水面持续上涨,被高大的闸门遮挡的视线重见天日,眼前出现夜幕下广阔的霓虹楼宇,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程叙却无心欣赏。
在最高点,在人声鼎沸中,他们选择亲吻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