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谢大蚊子
这山不高,但没被开发过,脚下弯弯曲曲的土路都是采药和捡野菜的百姓踩出来的,很容易撞上些棘藤。
洛星然检查完狐狸灯,确认它没被挤歪,这才慢慢跟上。
为了防止衣服被勾开线,他提起坠地的衣摆,一不留神头发却被树梢缠住一缕。谢信替他解开,放下手时却见他正歪着头笑,脸侧细长的枝条被染了层淡黄,在花灯温暖的照拂下轻晃。
“这样偶尔忙里偷闲漫无目的地游逛,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与平常轻佻的语调不同,招招摇摇地夹杂的侧耳而过的晚风中,展露出不同于湛晃之的一面。
草木的清香和冷冽的木质气息笼罩山间,周围不见虫鸣,只有远处阵阵远离的喧嚣落在心鼓之上。
掉落在洛星然眼睫上的微光似是也照进了谢信胸口,让他仿佛沉溺进了虚幻的色彩当中,眉眼内敛道:“和湛公子同行后,忙里偷闲已经不是偶尔了。”
洛星然姿态放松地踏入草丛,脚下沙沙作响。
他没有再追问,径直走到一片紫色的野花前,伸手连同叶片揪下一朵。
街上也有许多卖花的小贩,此时刚刚开春,除了些灵花灵草,普通的鲜花还不算多。因此那些花贩篮子里多是手札的绸花,修剪成桃花、海棠、牡丹的模样,偶有些严寒中会开的腊梅,售价比手作的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谢信听见洛星然模仿摊贩的话。
“小道君,买支花吧。这朵花是早上在佛光寺摘的,可以讨个好兆头~”
说着,洛星然又揪了几朵下来,“咱家今天搞活动,都是为沾个节日喜气,三朵减一成,四朵减两成。”
谢信面上一松,竟是忍不住随他一同露出淡淡笑意。他到洛星然身侧蹲下,将地上被扯落的一片花瓣捻起,顺着问:“买十朵减几成?”
“道君会挑啊,‘十’这个数字多吉利……”洛星然不按套路来,表情扮演得惟妙惟肖,“那便都送你了。”
一把小花被硬塞进手里,掐断它们根茎的人很粗心大意,有几朵眨眼就半残不残的,好生可怜。瞧着普普通通,香味却霸道,浓郁的幽香顷刻占据了嗅觉。
这像一剂催化药,谢信与他对视片刻,冷不丁按住他的后颈,逼迫他抬起了头。
洛星然短暂一愣,裹挟寒气的唇舌已经野蛮地闯了进来。
上空响起烟火撕裂夜空的轰然声响,被彻底照亮的半边天际似乎让人每一寸神经都被牵动带起,异常激动地突突直跳。
接连几天的克制在此时全数瓦解,谢信呼吸显得沉重又急促,眼睛微微眯着,双眉却紧紧蹙起。
他不知在纠结什么,又在躲避什么,极力地想要挽回某样逐步失去的东西,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无法自控的矛盾让他陷入光怪陆离,握着青年的腰,用力汲取另一方柔软的温度。
后背抵上石头,洛星然吃痛地踹了他一脚,就热情而凶狠地回吻过去。
冰冷到欲将人掩埋的窒息感让人很快大脑一片空白,绚烂的色彩铺天盖地洗礼视线所及的一切草木生灵。
洛星然顾不上看烟火,唇上泛着的血腥气息令他心率飙升,心脏好像顺着血管跳到了耳边。他被扣在另一只手心下,眼神却明亮而肆意,带有审视与索求色彩勾动着妖修当下的所有心绪。
“别弄坏花灯,花了钱呢……”
模糊的嘟哝黏连溢出,谢信却听不进了。
细碎的紫花漫在青年起伏的胸膛与锁骨上,潮湿的触感染了人类的温度,顺着下巴逐步往下,落下一个蓄意留痕的吻。
“公子。”
谢信声音喑哑,近乎叹息。
洛星然在酥痒中慵懒地低下头,撞进一双金色的兽瞳里。
漆黑的蛟角在烟火下泛着交织的暗光,黑雾钻过他凌乱的衣服,冰得人不住轻轻颤动。
洛星然后知后觉到这是谢信第一次不带姓地唤他,拖着语调应声,却看谢信张了张口,声音被完全盖在了接踵而来的烟火声下。
大概说了六七个字,他只看懂了开头第一个字的口型。
——“你”。
“说了什么?”洛星然没听清,抓住他的一只角,指腹随意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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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信有着剑茧的手指猛地收紧,在一片妖冶的红里显得苍白。
……没什么。
不该问,不该想,不该起贪念。
谢信重重喘息了好几回才将异动压下,没有重复,只再次吻了上去。
*
烟火展演的结束,代表新的一年彻底到来。
欧亦巧和臧呤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山顶下来,见两人衣冠整齐地坐在石阶上聊天,对他们停在山腰的举措只字不提,乐呵呵地提议一起回去吃一顿宵夜。
长夜不眠,市灯如昼。
所谓的宵夜不是哪家饭馆的大鱼大肉,而是在摊贩打起瞌睡的摊子上点了四份豆花。
对修士而言没有熬夜一说,但百姓就有些遭不住了。摊贩强打起精神招待了他们,随后将一旁营业的牌子给收了,哈欠连天地打算回家休息。
过了子时,街上变得清冷许多,至少行走间不用担心会“非礼”他人。
洛星然也困得不行,吃到一半开始神志不清,怕自己栽地上不省人事,便先行道别,和谢信一同往客栈回。
荷香备好的水在桶里热着,在草丛里滚了不知多久,浑身沾到的草叶和泥土用术法清除也如影随形。他执拗地泡了个澡,躺上床时谢信已经不在房里,不知又去找了什么地方修炼。
洛星然也不在意,在宝贵的云锦三件套里满足地闭上眼,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小黑雾往常都栖息在枕边相同位置,抓过来放脑门上就能醒盹,使用次数久了都生成了习惯。
可今日入手的触感有些奇怪。
摸着是冰的,表面凹凸不平糙如树皮,除此之外还多了条细长的尾巴。
“……嗯?”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却看巴掌大的雾团正在不远处的桌上给他拎茶壶,压盖咕噜噜从身筒上滚下,里面隔夜的茶水顿时洒了一地。
好意心领,拆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顺带看清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
一只豆豆眼乌漆嘛黑的壁虎。
壁虎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扁扁的嘴一张露出粉色口腔,见他醒来还“叽叽”地叫了一声。
卧槽。
洛星然瞬间清醒,猛地甩手把那怪玩意儿丢了出去。不知是不是吹夜风吹久了脑袋有点懵,除了奇怪的惨叫他还听见了0369的声音,简短却铿锵有力。
【啊啊啊救命!!!】
啪!
壁虎重重摔在墙上,又自由落体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黑雾在没事找事的工作中忙得热火朝天,听见动静警觉地飘来,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侵犯,二话不说提着半死不活的壁虎尾巴就往窗外丢。
“等等。”
洛星然反应过来,心想不是吧不会吧?但说时迟那时快,黑雾已经成功捍卫完领土,还顺带把窗户给关上了。
洛星然:“……”
他有些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但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见他沉默地看来,沾着茶水香气的雾团探出触须抱住他的指尖,讨好地蹭了蹭。
横竖都是自己养的,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洛星然爱屋及乌,对它也稀罕得很,刚举起来放到唇边亲了亲,脑海里系统就开始嚎啕大哭:【过分,好过分……太过分了!我才刚回来就这么死了,你不怪它就算了还对它那么好,呜呜,嘶呜……气死我了!!】
洛星然久违畅快笑出了声。
这么长时间的担忧彻底尘埃落地,他把软成一滩的黑雾放回枕边,取下衣服边往身上套边悠声道:【怎么这么慢?我差点以为你和我解绑了。】
【我们系统都负责到底的,才不会有那种事发生呢。】
0369吸着鼻子,透过显示屏看向探着两条须疑似害羞捂脸的罪魁祸首,愤愤骂道:【从男主身上拆下来的家伙果然坏得很!】
从一开始偏心谢信到现在的完全唾弃,系统经历的心路旅程也很复杂。
洛星然问:【你怎么成壁虎了?】
0369十分哀怨,反问他:【不是你说喜欢爬宠吗?】
【凡事都有例外,你不能要求喜欢小孩的人也对熊孩子爱之如宝吧?虽然壁虎是益兽,但很可惜它不在我的偏好之内。】
系统哼哼唧唧道:【也不能怪你的,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洛星然踏过一地狼藉,在他没醒时黑雾不仅碰倒了茶壶,还把放行李的箱子翻得乱七八糟,底部有几样饰品被拨到了最上层,挺有审美地分类摆成了一套。
“想看我戴耳挂?”他提起其中最显眼的物件,朝床的方向晃了两下。
0369:【……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湛晃之没有耳洞,洛星然也不打算打。
他不喜欢耳夹,但这种挂在耳朵上的没什么问题,暗红的玄朱鹊羽下坠着细长的金色链条,最上方的三合扣配了颗黑色的泪滴琥珀,充满神秘的异域色彩。
小黑雾一整只变得滚圆,马不停蹄飞过来绕着他转圈,没长嘴却好像组成它的每一种成分都在诉说着喜欢的情绪。
【在听。】洛星然对镜戴好,拖着语调问:【难道不好看?】
0369顿时熄火,憋了会儿道:【好看。】
它看见宿主脖子上红了一小片,像是过敏一样的痕迹从喉结延伸进领口,心里直犯嘀咕:【我也没下线一个季度吧,怎么都有蚊子出来了?】
洛星然笑而不语,可不是嘛,一只黑色的大蚊子。
他系好衣带,拿梳子梳起头发:【那天是你把我传走的?】
0369道:【是的。】
它收起哭腔,恢复成毫无起伏的本音:【当时预判到会死亡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九十九,所以我激活了急救模式。急救模式下能随机传送到这个世界附近一个安全的地方,但这么做的后果是我的电量耗光,甚至没法给你留言,不过好消息是我之前投递的审核通过了。】
洛星然猜到了这种情况:【什么审核,让你能变壁虎?】
【……才不是!那是因为当时你房间里只有一只壁虎,没有其他选择!】
统生第一次拥有身体就被丢出去弄死了,0369严肃没几秒,气急败坏道:【我们“改过自新”系派隶属于惩罚科,无法为宿主申请福利,只能通过增加自己的功能为宿主提供便利。我现在可以选择动物的身体寄居,从无形变有形,这样就不会一直呆在你的意识里帮不上忙了。】
所以它现在会关灯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统,它非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