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洞穴里,镜碎一地, 阴煞之气充斥秘境的每个角落。
镜中, 时澈与时栎坐在镜仙的小榻上吃葡萄。
镜外,两个焦虑的叶栖元各占洞穴一角, 同步招起了魂。
镜仙感叹, “你们星界奇人真多, 有你们两位, 有刚才那个一体双魂的,还有外面这个,他折射出的神魂竟然能违背我的力量, 不带他去闯关, 反而跟他一起留在外面招魂……好神奇啊。”
时澈吃了时栎喂来的剥皮葡萄,随口回:“相思之力。”
这秘境就在御兽宗附近,叶栖元近水楼台,早早潜入进来, 与凝出的“自己”一拍即合, 要在这里蹲守巫千赦, 撞破他的阴谋。
巫千赦一踏入秘境,镜子里就凝出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便是叶栖元思念十年的巫照霜。
三人刚照面便缠斗到一起,一瞬间爆发的力量震碎了满洞穴的镜子,不等躲在暗处的两个叶栖元冲出去,他们就打进了专属的闯关空间, 徒留满洞的阴气。
两个叶栖元追不进去,只能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他们都真真切切看到了巫照霜,凑到一起一合计,两个巫千赦打一个巫照霜,爱妻凶多吉少!
怎么办呢?招魂!把巫照霜招出来,两个人招魂总比一个人来得有效。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镜仙去观察一体双魂的巫宗主,将所看景象同步到了自己的镜面上。
画面中,巫宗主与巫照霜同时攻击凝出的“巫千赦”,用的全是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杀招。
巫宗主与巫照霜感官共享,同步受伤,“巫千赦”的伤势却不会对巫宗主造成影响。
时栎观察片刻,看出了个中微妙,见时澈专心剥葡萄,一点都不好奇,问:“你一早就知道?”
“嗯。”时澈把葡萄喂给他,指尖汁液往他嘴唇上抹,“十年前,妹妹夺了哥哥的躯壳,却没能将哥哥的神魂灭除殆尽,留了隐患在识海一角。”
“傀冥宗所修法术恰是阴煞之道,最能助魂体滋生,十年过去,哥哥的神魂竟然有变强的趋势,尝试复苏,妹妹再不想法子将他除掉,宗主之位坐不安稳。”
时栎沉吟,“两个宗主倒是相像,无缝转换,十年没露破绽。”
“就是像,才心有不甘。巫千赦这个宗主做得很好,巫照霜本来已经藏起心思,不跟他争,可巫家人个个心狠手辣,巫千赦与几个叔伯早有预谋,他们要利用巫照霜的大婚,一举吞并御兽宗,占据玉衡界。”
“大婚前夜,巫照霜撞破此事,与巫千赦起了争执,巫照霜念情,巫千赦便与她讲利,她在那夜醍醐灌顶,打心底赞同巫千赦所言,知道了哥哥为什么能把宗主当得这么好。”
“既然大婚是场阴谋,要她抛情赴利,她便从利出发为自己谋算,爱人和宗主之位,她总得要一个。”
他剥得满手湿,时栎给他擦,时澈挠了挠他掌心,继续道:“若她选择大婚,爱人反目,宗主之位也不会归她,若选择另一条路,爱人依旧反目,宗主之位却是她的。”
最有利的选择就是拼一把,占据巫千赦的身份,自己当宗主。
镜仙听星界八卦听得入迷,询问:“她一定要占哥哥的身份,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吗?”
时澈道:“夺人躯壳与彻底将人杀死在难度上不是一回事,对巫照霜来说,前者更有胜算,而且,即便她杀得了巫千赦,也要考虑宗门内外的舆论。”
早在星界立威的巫宗主可以弑妹,他能将舆论扼杀在萌芽。
她这个做妹妹的却不能弑兄,多少巫家人虎视眈眈,到时候宗主之位坐不了,反惹一身腥。
在镜仙力量的影响下,他们神魂的修为都是全盛,镜仙显示的画面中兄妹对决战况激烈,“巫千赦”明显落了下风,却迟迟杀不死。
时澈已向镜仙确认,等秘境里的“巫千赦”死了,巫宗主识海里哥哥的那点魂体便会彻底消失。
同理,倘若巫照霜死在这儿,巫千赦也会重新占据自己的身体。
时澈起身,时栎牵住他,“做什么?”
“给巫宗主加把力。”
“你要插手?”
“嗯。”
……
镜中凝出的巫照霜与巫千赦皆负伤,一先一后出现在洞穴中。
两个叶栖元急忙赶去巫照霜身旁,本想张臂拥抱,又碍于她的伤势收手。
见只有一个巫千赦出来,两人惊讶对视。
“死了一个大舅哥?”
“死了哪个大舅哥?”
“怎么只死了一个大舅哥?”
“到底死了哪个大舅哥?”
“……”
巫千赦坐在一旁闭目疗伤。
巫照霜把叶栖元叫去隐蔽处说话,秘境里凝出的“叶栖元”则守在巫千赦身旁,警惕地盯着他。
天地间真该有两个他,一个跟爱妻诉衷肠,一个防大舅哥!
镜中,时栎关注巫照霜那边,听她与叶栖元说的话,微微蹙眉。
“她为何不说实情?”
巫照霜告诉叶栖元,她的死不是哥哥造成,而是另一个邪恶的魂体,哥哥为了保护她,将她和那个魂体都困在自己的躯壳内。
今日兄妹联手除掉了那个邪恶的神魂,她的仇报了,也能借此秘境和叶栖元好好告个别,让他以后别念着自己了,也别再去傀冥宗招魂。
她说什么叶栖元信什么,红着眼对她诉说了许多思念,随她走出来,站到巫千赦面前给大舅哥鞠了一躬。
巫千赦与巫照霜对视一眼,各自敛眸。
时澈冷呵:“她想断了叶栖元的念想,从这里出去后,巫宗主还是巫宗主,不会有任何变化。”
若让叶栖元知道实情,就如时澈所说,只会加倍地念她,恨她,到时候就不只是招魂这么简单了,对巫宗主来说,会增添许多麻烦。
时栎听他语气,意识到他的不满,他们本是旁观者,时澈却投入了不少个人情绪,把对方说成漠视感情的混蛋。
时栎问:“你很讨厌这种混蛋?”
“当然了,相思是世上最苦的事。”
“我没吃过这种苦。”
“是啊。”时澈笑,“真羡慕你……唔……”
时栎突然亲他,时澈便阖眸,轻浅回吻,舌头没怎么纠缠,嘴唇倒是多碰了几下,时栎与他唇蹭着唇,轻声说:“以后也不想吃这种苦。”
“不会的,你没我那么倒霉,小萝卜会一直陪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它。”时栎额头碰上他的额头,神魂柔缓地和他相触,让他感应自己魂体周围多出的千丝万缕的线,“有你的前车之鉴,对于它的消失,我有规避方法。”
时澈当即道:“不要。”
“为什么?这样最安全。”
“收回它,你不会想?不会孤单?”说着,手顺他脊背向下,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见时栎无比自然地侧身斜坐到自己腿上,时澈捏捏他腰,“看,你都习惯跟我亲近了,一个人怕是不能忍受。”
“为什么是一个人?”
“没了幻妖你不就是一个人?”
“你不是人么?”
“我跟幻妖能比吗?幻妖是要长久陪伴你的。”
时栎手臂环住他脖颈,蓝眸认真注视着他,“你不能长久陪伴我?”
这种姿态问这种话,撒娇似的,往人心坎儿上撞,时澈一个没注意,心跳又快起来。
等他想抑制已经晚了,时栎已经共感到他的心跳,抓起他的手来摸自己心脏,让他不要说谎。
时澈无奈叹了口气,“我可以跟你说好听的话,但是不切实际,宝贝,许了承诺又履行不了,会让你伤心。”
“不需要。”
“什么?”
“不需要考虑实际,也不需要承诺,只说你心里希望的,理想的状态。”时栎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问道,“你想离开我吗?”
“……”
时澈抱紧他,脑袋埋进他怀里,闷声回:“不想,这儿真好,你也很好。”
蓝眼睛逐渐溢满笑意,时栎揉揉他脑袋,朝他发丝吻了下,“嗯。”
时澈勾了勾他衣带,“我想……”
镜仙出去处理碎了满洞穴的镜子,只有他们在镜中。
“这是镜仙的床,不好。”
“就摸摸,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时澈轻声,“咱们赔它个新的,晚些时候给它送来。”
“晚些又要来一回?”时栎皱眉,“不能那么纵欲。”
时澈已经解开了他的衣带,手顺着他腰轻抚,“送完床就走,不逗留,不纵欲……腿分开。”
时栎还坐在他腿上,没办法帮他,“我下来吧。”
“不用,我忙活就行。”时澈搂紧他不让走,亲亲他耳朵,“反正你爽了我也爽。”
“你这样硌我。”
“我就喜欢硌你。”
剑修还是手更巧,时澈本来就爱使坏,这下同步了时栎的感官,更懂怎么精准控制。
时栎连续多次被他卡着点故意戏弄,脑子都被玩乱了,瞪他都不顾上,只能在他怀里攥着他衣服颤。
时澈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每通过共感调笑他,自己都先忍不住,喘得跟什么似的。
时栎不说话,表情语气都比他克制,时澈一开口,自己倒像更迷乱的那个,没把时栎讲羞,反而把自己搞得满脸红。
于是时澈想出了另外的坏招。
他说:“我累了,你来。”
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玩自己,让我跟着爽。
时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时澈不多说,把他的手放过去,自己双手撑到小榻上,找了个最宜观赏的视角,闲适地勾起唇,准备享受。
“快点儿吧,宝贝,镜仙要回来了。”
时栎冷笑,“我对你的变态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时澈满意地扬起脖颈,垂眼盯着他动作,轻喘:“真乖,嘴上说我变态,行动不也很老实么?”
他如此外放,时栎便恶狠狠弄,将他动情的姿态尽收眼底。
时澈得意了,也不吝让他满足,任他“变态”“浪货”地骂,笑着跟他说:“宝贝,你这样真性感。”
过了会儿,他皱眉,“有点儿疼。”
时栎冷漠道:“破皮了。”
“……那你轻点啊,你自己不疼?”
“浪成这样,轻点你能满意?”
时澈好脾气道:“再浪的人也是怕疼的,我来吧。”
“不了,我可以。”
“别,你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时栎拍开他的手,“你不是说我这样很性感吗?”
“你这样一点也不性感!”
-
秘境外,叶栖元失魂落魄地与巫千赦一同出洞,把自己身上的招魂法器全部塞给他,垂眼看着地面说:“这些全部送给你了大舅哥,我再也不会去傀冥宗招魂了。”
说完便转身,即便招魂法器刚到巫千赦怀里就发出比以往更强烈的震动,叶栖元都没看一眼。
巫千赦处理了这些法器,带本宗的人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回到宗门。
解决了一直盘踞在识海的麻烦,他心情大好,受时澈所托,乌栖剑的事也尽快提上日程。
为剑剔除妖鬼需得在化骨山上专门的工厂内,他早先带俞长冬参观过,此次专门接待时澈,为他展示工厂内尸傀的工作流程。
时澈初到星纪六年便出现在化骨山,下山时也路过了傀冥宗的这些工厂,此时再踏入,不禁对一旁的时栎感慨,“我们初见就是在这座山,那时候还不熟。”
时栎随意应了他声,面上表情很不自在。
时澈靠近他低声问:“还疼吗?让你冲动,现在没我跟你共享了,你就只能一个人疼。”
时栎拿华景打他一下,让他别说了。
时澈笑,牵起他手腕带他跟上巫宗主。
时澈去哪儿都带着时栎,巫千赦便也不避他,在参观途中简单介绍了自己处理妖鬼的手段,问时澈:“前辈当真不需要这些古老妖鬼,只要我帮俞长冬从剑中剔出?”
“嗯。跟你索要妖鬼的那个人,信息给我。”
时澈帮他完成了上上策,下下策的那人便没了用处,巫千赦不会再藏。
巫千赦掌心凝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时澈接过,顺手给时栎,“巫宗主真是财大气粗,面对面都要洒钱出来。”
又偏头问时栎,“拆得开么?”
他架势这么足,俨然把时栎当成了小弟,时栎瞥了他眼,默不作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展开,里面是张全身画像。
时栎一眼便皱眉,“是他?”
“谁?”
时澈脑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动作自然又亲昵。
巫千赦目光扫过两人。
他听说过这位名扬星界的少君,也知道时澈在玄清门的身份是他的表弟,此刻再看,心中有了猜想。
这少君年纪尚小,仰慕这位厉害的前辈,甘愿追随,因此才会在门派内帮他隐瞒身份,也会在找不到他时不管不顾闯入傀冥宗。
这位前辈则是惜才,去哪里都不舍落下他。
两人如此亲昵,倒看出一副父慈子孝,两辈情深的感觉。
忽然,他皱眉,傀冥宗内巡逻的骨傀传来反馈,叶栖元又潜进宗门了。
这回没带什么法器,坐在树下悼怀亡妻,理直气壮朝这些骨傀说,自己只是不招魂了,又不是放下了。
巫千赦将时澈二人请离工厂,回宗去处理此事。
两人在化骨山找了地方坐下,继续讨论画像上的人。
时栎说,这是沈横春那位叫花奴的好友,又将花奴与观月两人的异状跟时澈说明。
时澈眸光微沉,语气带上些责怪,“有这种事,怎么没早告诉我?”
“最近事情多,我们见面机会少,我漏掉了。”
“不是让你注意沈横春的情人?这都能漏掉?”时澈语气很冲,像是突然生气了,把画像的纸攥在手心,“你跟这个人接触过,还有什么漏掉的?立刻想。”
时栎微怔,把与花奴、观月相见的细节又顺了一遍给他听,“就这些,他不是情人,沈横春总强调他们是朋友。”
“他们是情人,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时澈点点画像,“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他吗?”
“为什么?”
时澈摘掉面具,“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时栎意识到什么,蓝眸猝然睁大。
时澈沉声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星纪六年,与我同行那人被我挖了心,我以为他死了,尸体消失在化骨山,没想到他是跑了。”
“我从未看清他的面貌,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起,就是一副扭曲的鬼相,你和他对视会不舒服,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半人半鬼的东西,这种东西没了心,身上鬼气只会更盛。”
“他的心是从沈横春身上挖的,当年的沈横春爱他爱到愿意给出自己的心脏,”时澈沉声,“沈横春和那个花奴同住过这么久,你得去看看,他的心还在不在。”
时栎道:“沈横春活得好好的,心不在他就死了。”
“去看看。”时澈强调,“沈横春现在有两颗心,我抢回来的那颗早就打进了他的心脉,必须确保两颗都在。”
时栎没再犹豫地离开。
时澈将手中紧攥的画像展开,盯着画中人的这张脸,把他的脸型、五官、甚至眉梢扬起的弧度都看了个透。
这张脸应当随了一个美人母亲,看不出丝毫那个男人的影子。
时澈抬手摸自己的脸,他也随了母亲,没有一点和那个男人相像。
大概平庸劣质的基因就是这样,在大有所为的后代身上不会传下一丁点,无论他们救世亦或灭世。
时栎风风火火闯进合欢教,吓得沈横春手中酒杯都差点落地,看清他一起喝酒的对象,时栎皱了皱眉,把沈横春拽进房里。
房门嘭一声关上,随即传来沈横春一阵阵惨叫。
“你干嘛!我喝个酒你就要杀了我啊!我最近真没惹事,疼疼疼疼——!”
房外,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放下酒杯,安静盯着房门,等两人出来。
门很快开了,沈横春揉着心口,边往外走边抱怨,“你下回关心我的身体健康能不能提前说,我的五脏六腑都很健康,用不着检查!”
又向黑衣男子说,“对不起啊观月,没吓到你吧。”
观月笑笑,视线落在紧随他出来的时栎身上,“没事,你们关系真好。”
“那当然。”
“对了,”沈横春碰碰时栎,“观月很仰慕你,刚才还跟我打听,上次陪我去夜墟集的剑修是不是你,我们正聊你呢你就来了。”
时栎挑眉,面向黑衣男子,“你认识我?”
“这话说的,谁不认识你啊。”沈横春多拿了个酒杯,拽他坐下一起,“观月正跟我讲他惊险刺激的暗杀故事,你来的正是时候,不如跟我们听两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一起喝几杯吧。”
换做平时,时栎根本不会留下喝酒,这回却没说什么,顺畅落座,还问沈横春为什么光喝没菜。
时栎竟然愿意一起吃饭,这让沈横春大喜,张罗着厨房上菜。
酒过三巡,屋外夜色浓稠,沈横春醉倒在桌上。
这也是因为时栎有意灌他,时栎倒的酒他绝对会喝。
他醉了,另外两人还清醒。
杀手一向敏锐,观月觉察出时栎身上的杀意,手指警惕地握紧酒杯。
时栎开口,“除了夜墟集,我们还在哪儿见过?”
观月道:“你很有名,我在许多地方都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不一定吧,”时栎凉凉开口,“上次见,你不还觉得我弱,说论年纪你得叫我声哥么?”
观月眼睁大,“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比你强,你的伪装在我眼里无所遁形。”
时栎面不改色,观月则是惊疑地垂下眼,思索自己为何暴露,那时的他,境界必然是超过时栎的。
时栎认出他就是那日闯剑阁的黑衣男子,有两个依据,一个是身形,一个是气息。
身形是因为这人嘲讽过他弱,时栎很在意,将他穿夜行衣的身形轮廓记得很清楚。
气息则是从时澈所得的那枚琉璃珠上闻得,黑衣男子境界高,却没高过时澈,他的气息对时栎能隐藏,对时澈却必定会有残留。
时栎那日后半夜跟时澈亲近,恰好闻到,因为他真的很在意,潜意识便记住了这缕气息。
今日又见他穿夜行衣,结合这相似的气息,时栎便确定了个大概,同时心中的那点在意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时的观月虽也厉害,却完全没有他强,想必这才是真实修为。
时澈的话再度涌上他心头。
——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观月长长叹了口气,垂眸倒酒,“既然被你发现,我就不狡辩了,那次是我们阁里的公事,我也是领命去的,只是不该出于私心言语冒犯你,对不起,我自罚三杯。”
喝完三杯,发现时栎杀意未敛,他又道:“不知你记不记得,我还从流氓手下救了你,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我也不会要求你道谢,但我毕竟救了你,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就当作你谢我了。”
说着,又喝了三杯。
时栎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削。
“……”
观月舒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脏,强行勾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问:“我还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时栎淡淡道,“你给我道歉,我也谢过你了,扯平。但是……”
“但是?”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和沈横春联手害我,我被你们搞得很惨。”时栎缓缓握上剑柄,“我不是很想杀你,可我的剑忍不住。”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明摆着不讲道理。
观月僵硬地弯了弯唇,袖中滑出暗器,不抱希望地最后交涉。
“你在梦里被害,梦里报复就好了,梦醒了大家还是朋友。放我一命,可以吗?”
时栎不语,华景已经出鞘,观月紧张地盯着他,一丝不敢懈怠,随时准备跑。
“当然可以。”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时澈弯腰,覆上时栎手背,将他出鞘的剑推回去,笑道,“做个噩梦而已,大家都是朋友。”
时栎疑惑,“你怎么来了?”
他不久前把此地的情况在通灵箓告知时澈,没想到时澈直接过来了。
“你不是喝了点吗?接你啊。”
时澈把醉倒的沈横春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自己坐到时栎身边,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对面的观月,夸赞,“你长得真好。”
随着他的到来,时栎身上杀意彻底没了,观月也稍松了口气,笑道:“谢谢。”
时澈看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澈,能那样悄无声息出现,此人实力不可估量。
时栎要杀他,他还有法子逃脱,此人若跟着一起动手,他今天就得丧命了。
时澈却很友善地朝他笑笑,揽住时栎肩膀向他解释。
“他酒品很不好,酒量也一般,看着没醉,其实已经晕了有一会儿了,一醉,就容易梦和现实分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寻仇呢。”
“原来是这样,那赶紧让他休息吧,我今晚还有事,就先走了。”
接收到他的友善信号,观月稍稍放心,却不敢多待,起身告辞。
他边说边走,刚到门边,身形便飞鸟似的没入夜色,瞬息不见。
时澈没管他,揽在时栎肩膀的手向上,摸了摸他被酒熏热的脸颊。
时栎等他解释,既然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为何不趁机杀了观月。
时澈却什么也不说,沉迷玩他的脸,还让他凑过来给自己亲一亲。
“你干嘛?”时栎问。
“我凶你了,”时澈摘下面具,朝他脸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哄哄你。”
“没事。”
“没事吗?你没有不高兴?”
“有一点。”
“那我错了。”
“嗯。”
“转过来,尝尝你喝了多少。”
时栎刚跟他碰上唇,眼睛不经意一抬,猛地把他推开。
时澈跟着回头,也吓得心头一跳。
原本醉趴在桌上的沈横春坐了起来,正两眼发懵地盯着他们。
时栎:“我……”
时澈:“你……”
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沈横春摇摇晃晃起身往房里走,自言自语:“哈哈……醉成这样了,梦见两个时栎在亲嘴……好恐怖啊……好奇怪啊……哈哈哈。”
眼看他要进房了,两人刚松一口气,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周身因为醉酒而往外溢着暧昧的浅粉色合欢灵光。
“不行,不能睡,错过这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自己的梦里自己最大,他一把按住两个时栎后脑勺,命令道:“舌吻!”
“……”
时栎拿下他的手,冷冷问:“你不想活了?”
沈横春“呦呵”一声,袖子扇他一脸香喷喷的合欢灵气,“还挺拽,不看看是谁的梦。”
时栎被这阵花香浓郁的灵气呛到,偏脸去咳,沈横春又开始命令时澈,让时澈扑过去亲哭那个拽拽的时栎。
时澈起身,一掌劈晕了沈横春,把他丢进房里。
出来后对时栎说:“你不该惹他,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现在好了,你还破着皮,他又给你催情,怎么办?要憋还是要疼?”
时栎起身,牵他离开合欢教,路上问:“赔给镜仙的小榻送过去了吗?”
“没呢。”
“送一趟。”
时澈哼了声,“我们可说好了,送完就走,不纵欲。”
“谁跟你说好了。”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早晚都来,纵欲太多,不好。”
“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