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位男孩的父母本身也是残疾人, 只有那一个孩子。
两人没有后代,一年前意外去世之后,因为身上那邊可怜的补助, 亲戚瞒下了两人的死讯,就在村头墓地草草挖了个坑埋了。
村里人都互相帮助,对外只说他们两人搬走了。
因此, 小桃在数据库里也搜不到两人的死因。
老張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发现了端倪, 找了几个十几岁的小孩打听,总算是问出点什么。
“那两人似乎是出车祸去世的。”老張的消息一条条冒出来,“只是线索不好找了,我得去找找他们埋在哪。”
崔人往拧眉制止他:“老張,去警察局, 别一个人去。”
“你别留在村子里了,先去报警。”
他瞟见謝重阳已经拿起电话联络那邊的同事, 应该很快就能跟老張接上头。
“噢哟,担心我啊?”老张还在嬉皮笑脸,“放心吧, 我可是老江湖了,我可不会在村子里惹事,机灵着呢。”
“不过我倒是確实需要两个帮手,你问问小謝, 这邊有没有认识的人?”
“我得把他们倆这事搞搞清楚。”
安静了许久的小桃突然冒出来:“我坐车去找你。”
“我去了现场了,没找到朱兴邦一家人的亡魂。”
崔人往有些意外:“什么?”
又找不到。
老张也跟着咂舌:“怎么回事啊?现在犯罪分子杀人以后连灵魂一起处理難道已经是业界共识了嗎?”
“不至于吧?”
崔人往想起什么:“那个魇鬼。”
“我可能被他骗了。”
謝重阳挂了电话, 诧异地接话:“啊?鬼也会骗人嗎?”
“鬼当然会骗人。”崔人往看向他,“你没听说过,'小鬼難缠'嗎?”
他下了决定, “今天晚上我们再去一趟。”
“好啊。”謝重阳没有异议,“我刚刚找了人了,老张你在附近等等,等村干部帶着警察跟你一块行动,这个事他们得查。”
小桃在群里发了一张银行流水单:“对了,老张,那夫妻倆去世的日期有具体日期嗎?”
“我刚刚发现,似乎就是从一年前起,朱兴邦转账的数额越来越小,基本上就是一个月转一百,有的月份直接就忘了……”
“时间点有点巧合,他难道知道那夫妻俩已经去世了吗?”
“照理说不应该。”老张琢磨着,“有古怪,確实得查查。”
“我已经买了车票。”小桃很有行动力,“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问问夫妻俩。”
她屡次灵媒都失败,也有点跟他们较上劲了,“我就不信,一个亡魂都问不到!”
崔人往笑了一声:“你们俩都当心点,跟进警察和村干部。”
“老张,你的兵马罐借我用下。”
“哎!”老张嬉皮笑脸,“自家师徒,说什么借不借的,师父的就是徒儿的,拿去用。”
谢重阳把那边村干部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老张,崔人往这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谢重阳笑起来:“担心老张吗?”
“嗯。”崔人往无奈拧眉,“他都到了退休年纪了,这个年纪的‘爷爷’,送小孩上学都不放心讓他开车,他还一天到晚想着走南闯北呢!”
“你别看他说自己知道分寸,一旦事态紧急,他一热血上头就什么都忘了。”
“当初他还想学超级英雄扒火车追人!”
谢重阳盯着他看。
难得见到崔人往帶着点火气说话,之前无论是面对崔燕山还是崔瑞金他都没这样过。
有点新鲜。
他一生气,原本漂亮的眉眼顯得更加生动,谢重阳总覺得心里像是被勾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问:“那我们先问完这边?”
“听醫生说,褚明心的情绪稳定点了。”
她刚刚大哭了一场,倒是比一开始风声鹤唳的时候好交流多了,擦完眼泪,看起来甚至没多少影响。
两人敲了敲门,她略微畏缩地抬起头,情绪还算平稳。
盧醫生观察着她的表情,微微点头,叹了口气看向两人说:“今天就问最后一次,之后她也该休息了。”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他想了想,低声问盧醫生,“晚上她身边会有人看护吗?”
夜晚阴气更甚,以褚明心这样的狀态,相当容易出意外。
哪怕她自己不想死,有些趁虚而入的秽物,也会想把她带走。
“有。”卢医生低声回答,“放心吧,我们面对这种病例很有经验,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崔人往没有多说,只是点头。
他先环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再混进其他奇怪的东西,这才在褚明心面前坐下。
李兰和褚平都坐在不远处,神情疲惫,但没有再出声制止。
崔人往声音温和:“可以聊聊那天的事了吗?你还想的起来吗?”
褚明心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她先看了眼父母,很多话她都不会在父母面前说,但他们不愿离开。
谢重阳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说:“需要我帮忙吗?”
“我可以讓他们回避一下。”
褚明心吓了一跳,最后还是輕輕摇头拒绝:“不,不用了。”
“我会说的。”
她低着头,捏着手,“但你们可能不会相信。”
“我、好像能看见一点奇怪的东西。”
她眼神不安地晃动,“很久了,有的时候一不留神,我就分不清,站在我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有的时候,我给那些东西开了门,才意识到他不是人。”
“也有的时候……我误把人当成鬼,惹的人不高兴。”
她偷看两人的眼色,确认对方有没有皱眉或明顯不相信的神色。
崔人往冲她点点头:“我知道,我也看得见,你知道的。”
“接着说吧。”
谢重阳也神色如常,拿着小本記录。
褚明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她犹豫着说:“我那天下班,坐了公交车。”
“一般下班时候的公交车会很堵,但是也没关系,只要有座位,我可以睡一会儿。”
她轻声说,“我挺喜欢坐公交车的,放空大脑,随便自己被车带到哪里去……”
“那天我上车后没多久,就没有意识了。”
崔人往追问:“还記得最后的画面吗?不用刻意回想时间,想想细节,报站的声音,窗边有印象的景色……”
褚明心按照他说的回忆,忽然说:“海报。”
“我記得看到写字楼上的一个手表巨幅广告,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明星代言的。”
谢重阳記下了这个节点。
崔人往点头:“那不久后就失去意识了?”
“对。”褚明心低下头,“我之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在学校,他们说我爬上天台自杀……可我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也不记得我说过那些话。”
“我只迷迷糊糊记得,我看见一个男孩,他在跟我说话,说他当初遇到的事。”
“是他要跳下去,我想救他!我只是想救他,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晃神跳下去的人就变成了我。”
“我只记得仰躺看见的天空,还有脑袋里奇怪的声音……”
崔人往提醒她:“不用回忆太详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过去的记忆里抽身:“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家店里了。”
“我只覺得好臭,然后我看见,一个、一个人。”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拿着刀,站在床前,床上好像死了人。”
“地上都是血,还有什么声音。”
谢重阳追问:“什么声音?”
“很大一声。”褚明心捂着脑袋,“我好像就是因为那个声音,才有意识的。”
“之前好像有谁一直在跟我说话,说他很辛苦,说他多可怜,他要来讨债……”
“我头疼。”
盧医生站起来。
“等等!”褚明心咽了下口水,“我记得,那天屋里有好多人。”
“有一个老头一直跟我说话,还有一个穿黑影一样的男人,他拿着刀……”
“我分不清……”她忽然哽咽起来,“我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我分不清是不是我干的!”
“我明明看到一个男人拿着刀,可我回过神的时候,那把刀就在我手里!”
“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
她害怕地哭泣着,“我真的杀人了吗?我杀了他们吗?”
卢医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了,她的狀态实在不适合继续了。”
“跟之前相比,她已经说了很多了。”
“两位,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崔人往没有勉强,配合地起身。
他看向褚明心,微微弯腰,温和地对她说:“褚明心。”
“你分不清也没关系,我们会帮你分清的。”
“警察有很多种方法能够还原当时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一定会搞清楚那里本来有几个人。”
“你身上留下的血迹可以判断你案发时所处的位置,死者伤口的受力角度能够推测凶手的身高体型惯用手……”
褚明心呆呆看着他,居然慢慢放下心来。
“所以,不用太担心。”崔人往笑了笑,“还有,如果那个家伙还敢跟着你进来,你就凶一点。”
“你听说过那句话吗?”
“鬼也怕恶人。”
“凶一点,让他滚出去。”
褚明心慢慢点了下头,两人离开了房间。
卢医生出来送他们:“她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我还是觉得她有明显的妄想症症状,她证言很难具有法律效应。”
“不过,如果她后来还说了什么,我会转告你们的。”
“谢谢。”崔人往礼貌道谢,提醒她,“卢医生,今天她受了点刺激,我会比较担心她晚上的状态。”
“嗯。”卢医生点头,“今晚是我值班,我会陪着她的。”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谢重阳问:“你觉得褚明心见到的絮絮叨叨的老人,和拿到的黑衣人,是幻觉还是真的?”
“不确定。”崔人往伸了个懒腰,“我只知道,至少她不是为了逃避罪责在胡扯。”
“嗯。”谢重阳也赞同,“去案发现场?”
崔人往:“先买点东西。”
谢重阳好奇:“买什么?”
“祭祀用品。”崔人往看向窗外,“顺便回去一趟,把老张的兵马罐带上。”
“先礼后兵。”
“上次没给他带点东西直接就问话,用老张的话说,算是我不讲规矩,他没说真话也不能怪他。”
崔人往眯起眼睛,“但这次我做足了准备,如果他还胡说八道,我就得上点手段了。”
他给李胡胡发了消息。
热心的黄大仙对工作燃起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已经在进行热身,随时准备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我会先礼后兵兵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