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傅提督(下)

猫猫神饲养指南 小伙陈小火 4436 2026-04-21 08:17:34

宫门角落处鲜有人至,有树木遮挡,又是夜晚,躲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颜颜把傅止檀拽到墙角,默念心法,吧唧吧唧地亲了上去。

好多了!

傅止檀真是太有用了!

颜颜盯着他,像在盯着什么上好的法器。

“我看到你进紫宸殿了,你是不是能回宫了!”颜颜眼睛亮晶晶的,比夜空的星星还闪。傅止檀都不忍心告诉他,现在还不行。

数日不见,和颜颜分开的每一天都不同格外难熬,他不在京中,都没办法托人打听宫里的消息。从京城去南州,走水路最快也要四五日时间,但他只想再快一点,快点完成陛下的吩咐,赶紧进宫,找机会看颜颜一眼。

没想到真的让他等到了。

久久没得到回答,颜颜眉毛慢慢耷拉下来。

意料之中的事。陈瑄荣若是应允他回宫,肯定会下旨,让他光明正大回来的。傅止檀摸摸颜颜的头,安慰道:“很快的。用不了多久的。”

宫门处已经有人影出没,提着灯,似乎是来找他的。此处不宜久留,傅止檀拍拍颜颜的手背,轻声道:“回去吧……先不要来找我了,颜颜,太危险了。”

颜颜以为他说的是怕巡夜的侍卫发现,就点了点头。眼看傅止檀要走,他又扯住傅止檀的袖子。

傅止檀回头,小猫脸红红的,小声道:“再亲一口。”

亲完这一口,他就赶紧回去,趁热打铁的修炼!

傅止檀一怔。颜颜已经迅速抬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随即飞似的逃走了。傅止檀摸了摸唇角,等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也出了宫门,登上往东厂的马车。

小太监要去前面驾车时,傅止檀从窗中伸手拉了他一把:“你……”

小太监疑惑地咦了一声。

傅止檀摇摇头,松开了手。他特别想问,颜颜刚才又亲他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要说之前是颜颜懵懂无知,刚见面时是颜颜心情激动,那刚才他为何要拉着自己,又亲了一下?

他想颜颜,颜颜也想他。

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两情相悦的呢?

傅止檀想的忍不住笑,真把自己想美了。这问题也没办法问小太监,想的再多,傅止檀也只能惋惜地关上窗子。

翌日早上,结束了一晚的修炼,颜颜神清气爽。外面静悄悄的,宫人们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不少,除了青松堂外的地方更是像空无一人。

太早了吗?难道大家都还在睡觉?

颜颜疑惑地出去。青松堂一切如常,紫宸殿外值守的宫人们看上去却是提心吊胆的,来送膳的宫人也是一脸惴惴。

让人进去通传,守在门口的春生好心劝他:“陛下正在气头上,还是别进去了,免得惹怒陛下呢。”

嗯?

陈瑄荣平时也爱生气,一天能生七八次气,但来得快去的也快,更没有不见他的时候。颜颜好奇得很,软磨硬泡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春生耐不住,回道:“我也只是听到陛下和于总管的对话,斗胆揣测的。假如说错了,小主子可别生气。”

听说,今日朝堂之上,陈瑄荣下的两道圣旨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道是户部十余人等被暂时收监刑部大牢,停职查办。户部事务暂由礼部尚书和户部郎中代为处理。

自赈灾一案后,户部便三番五次被进行调查,对于朝中大臣而言,这道圣旨算是早有预料。

但下一道,完全就是出人意料——

陛下提拔宫中内侍傅止檀为司礼监总管,任东厂提督,以驭臣下。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当即叩首跪请陈瑄荣收回旨意。自前朝起,大宁国就不怎么重用宦官,怎能重启东厂,让一阉人干政!

唯有刑部尚书出列,一一读出户部尚书的数条罪状,其中不乏贪墨赈灾银、结交党羽、勾结南州知府卖官鬻爵等大罪,并言明是傅止檀率人查明此案,阉人并非一定祸国,而是得陛下授意,行忠臣之举云云,才让朝中众大臣没那么反对。

但傅止檀的身份到底有争议,罪臣之子,又是太监,即使反对之声削减不少,劝陈瑄荣收回旨意的折子也上了一道又一道,着实让人头疼。

听到傅止檀成了提督,颜颜激动得不行。这是不是说明,除了大总管于公公和如今的司礼监总管严公公,傅止檀就是宫里第三大厉害的了。

以后是不是没人能欺负他们了!

至于朝臣所言,颜颜不屑一顾。那些人不过看不起傅止檀是太监罢了,傅止檀一点也不坏,只是身体有残缺罢了!

紫宸殿内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听便知是陈瑄荣又发了脾气,乱扔东西。打听到傅止檀的消息,颜颜也不多留,直到下午,快到讲学的时辰才过去。

他心情好得很,见了封驰也不生气,没像往常一样嘟嘟脸,反而笑盈盈的。

“书背完了?”封驰唇角紧抿着,冷冰冰道。

“没有啊。”颜颜还是乐呵呵的,“现在背。”

没背书还这么高兴?封驰百思不得解,从前少年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更别提还没背书,却不害怕?

难道是上次的点心起了作用?

脑袋上挨了一下,颜颜揉揉脑门:“干嘛敲我?”

“不背书,还嬉皮笑脸,该罚。”封驰沉声道。

颜颜撇撇嘴,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幸好陈瑄荣很快过来解救他,让他去屏风后面坐着。

刚才那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辅国公和猫儿的关系何时变好了?颜颜被敲了额头,不但没发脾气,还冲辅国公笑,像在撒娇。

难道是他上次允许猫儿出宫,反倒让这二人关系缓和?

刚送走一个傅止檀,如今封驰和猫儿的关系也好了起来,比傅止檀更让人难以接受!

“……陛下?”

陈瑄荣回神,封驰冷着脸看他,下颚紧绷。陈瑄荣久久不语,他目光逐渐带上隐晦的不满:“陛下在想什么?读书之时,怎能走神?您心神不宁,更要静心阅读,以……”

“又来教训朕!”

陈瑄荣一把推倒面前的桌子,书卷笔架掉落一地,颜颜吓了一跳,缩在屏风后没敢出去。

“你看不惯朕的所作所为,借题发挥是不是!”陈瑄荣怒气更盛。

今日早朝,封驰也是极力反对他提拔傅止檀的那一拨人里的。这封驰仗着自己勉强算个国舅,事事都要与他唱反调!他一个皇帝,提拔一个人都要看大臣的脸色!

现在教训他,肯定也是早朝时自己执意下旨,他就现在来败坏自己的心情,甚至当着他的面和颜颜亲亲热热的说话!

陈瑄荣骂完一通,心里那股恶气总算出去了。封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失望道:“陛下,您应该知道,臣和整个封家始终忠心于您,绝无二心。臣从未反对您任贤使能,但傅止檀不止是区区太监那么简单。臣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他鲜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见陈瑄荣不答,他沉默片刻,抬手道:“臣告退。”

桌上的笔洗砚台又被狂扫一通,摔得四分五裂,这下连一样完好的物什都没有了。颜颜还躲在屏风后面,不敢出去。

怎么又吵起来了!

他刚看了一半的列传,还有问题想问封驰呢。

颜颜欲哭无泪,缩缩脖子打算躲到陈瑄荣气消。突然,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阴恻恻的,冰冷刺骨,吓人的很。颜颜装没发现,但下一秒,陈瑄荣冷冷道:“过来。”

颜颜怯怯地走过去。

“变回去。”陈瑄荣道。

颜颜听话地变回小猫。陈瑄荣用力揉了揉他的耳朵,揉的颜颜感觉耳朵要被揪掉了。但陈瑄荣表情太吓人了,他只能喵呜两声,提醒对方力气小点。

不要再搓猫的朵朵了。

陈瑄荣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弄疼了颜颜,动作慢了许多:“雪儿,只有你愿意陪着朕了。”

颜颜晃了晃耳朵:“喵呜。”

“他们都忤逆朕,都要把朕拉下这个皇位。只有你对我最好了。”陈瑄荣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不过颜颜听清了:“陛下不要难过,还有太后娘娘呢,太后娘娘也很在意你的。”

陈瑄荣静默一瞬,又小心翼翼地问他。“朕……朕提拔傅止檀,你高兴吗?”

为什么要问他?颜颜很是奇怪:“陛下开心就好啊。”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提傅止檀说了句好话:“傅止檀是好人,猫只和好人玩的。猫不会害陛下,他也不会。”

对,说得对,雪儿是乖小猫,不会和奸诈之人混在一起的。至于傅止檀……

罪臣又怎么了,封家不过利用他谋权,他看得清。还不如任用傅止檀这样,没背景,没依靠的人才放心。

陈瑄荣把猫儿捧起来,在软乎乎的脑袋上蹭了蹭。

颜颜都习惯陈瑄荣随时随地发脾气了。对方很快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命人进来收拾殿内的狼藉。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大气都不敢出,像把陈瑄荣当成了洪水猛兽。陈瑄荣看他们这副模样就更加心烦,颜颜上前劝道:“陛下,他们没在御前伺候过,肯定很谨慎。不如让他们去殿外打扫,我认识几个干活很麻利的小太监,让他们过来伺候啊。”

陈瑄荣叹了口气,没再阴森森的盯着他看,而是扶额道:“不许乱说话。”

就是因为他是小猫,才能说这些呢。

颜颜没再说话,恰到好处的闭上了嘴。

摸过了小猫,陈瑄荣心情好了不少,只是此后一连数日都没再让辅国公进宫讲学。

堆积的折子太多,朝臣们劝谏他慎用宦官的奏折一封一封飞到桌前,雪花似的堆满了案头。

“你来看。”陈瑄荣用朱笔在其中一道折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冷哼道,“这些大臣这般不会说话,又来说朕的不是。”

颜颜张望一眼,小心翼翼道:“陛下,我看不懂啊。”

他这么说,陈瑄荣非但没有生气,还笑了笑。颜颜又道:“我都看不懂了,陛下不如放我出去玩吧。”

陈瑄荣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颜颜早就看明白了,陈瑄荣就是喜欢听他想听的罢了。

出了紫宸殿,颜颜彻底松了一口气。六七月份正是最热的时节,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几个举着网子,捕蝉的小宫女凑在一起,趁着午后宫道上人少,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颜颜无意听了一耳朵,发现她们在说傅止檀。

“以前觉得傅提督温柔随和,当时碧月姐姐那事,还多亏了他求情才从轻处罚。没想到这么吓人呢。”

“我没见过他,以前只听司设监的人说过他性子不错。”

“你们都没听说吗?之前慎刑司审问御膳房的人,就是傅提督去的,据说可狠了,御膳房的吉祥姐姐听完之后生生吓病了!咱们以后可千万别提了。”

“吉祥姐姐胆子忒小了。昨日我去宫门口取信,听到了一点,好像是傅提督审出了好几个贪官,大快人心呢!”

“那也……嘘!”

不知谁先噤了声,发现了颜颜的身影。颜颜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说傅提督什么?”

和傅止檀不同,颜颜生的亲和可爱,几名小宫女见到是他,齐齐放下了戒心。

颜颜不好上前和她们搭话,便点头示意自己只是路过,走远之后,又躲到树后继续听她们说话。

傅止檀现在,好像很厉害了。

近来劝陈瑄荣罢免傅止檀,慎用阉人的折子越来越多了,不知是不是和他越来越崭露头角有关系。虽然他和陈瑄荣说他看不懂奏折的内容,但他又不是还不识字,认得上面写的是什么。

据说傅止檀用刑审问了户部上下,不出两天,户部尚书就承认了自己早年卖官鬻爵,举荐南州知府入朝,多年来又与南州知府合谋贪墨数万两白银,其中就有上次的赈灾银。

不出两天就查清楚了,很厉害呢!刑部审人都没这么快!

而且,若不是他们敢贪到赈灾银上,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铲除他们就要用更多时间。

不过……吓病了是怎么回事?

审出贪官应该是好事啊。颜颜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认同了刚才小宫女的话,定是那吉祥胆子太小了才会吓病的。

颜颜又等了几日,直到此次贪墨案调查清楚,户部尚书和南州知府被抄斩,连同知情人十数名被革职,此案也到此为止。

但是傅止檀还是没有回宫,他问了问于公公,据说是被派遣去查别的事了。

幸亏颜颜最近在宝华殿为太后祈福,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还在缓慢的进益,要不然,他真怕傅止檀回不来,自己就此没法进阶。

上次陈瑄荣派人去请明悟大师为太后祈福,却没请到人,小太监回禀时说,他们甚至连大师的面都没见到,只听小沙弥给他们传话:“师傅说了,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身体无恙,他会在净禅寺潜心为太后娘娘祝祷。且宫中已有吉星,吉星在侧,陛下又有何忧虑呢?”

这话的意思,还是说让颜颜为太后祈福就够了。

说实话,颜颜一直没什么自己是吉星的实感。但他连着为太后抄了半个月经书,太后居然真的逐渐好转。这下,太后对他大为改观。

七月初,天气热的厉害,人更是懒懒的不想动弹。太后病情好转,陈瑄荣去慈宁宫请安时,提起宫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哀家老了,实在不宜为了哀家大操大办。你还要处理政务,总不能为了哀家劳心。”太后拍了拍他的肩,“哀家倒有一事,还请皇儿应允。”

“母后请说。”陈瑄荣连忙道。

“哀家许久不见家人了,想着宣族中亲人进宫看看。”太后笑眯眯道,“哀家知道你和辅国公有些龃龉,他这次实在过了,哀家也不愿见他。”

“母后……”

陈瑄荣一愣,没想到太后还是向着他的,顿时有些感动,便当即下旨,召封家族亲进宫,陪伴太后。

也许真的是思念家人的缘故,下旨当日,太后便大好了,也跟颜颜说,让他不用为太后抄经了。

颜颜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对封家人还挺好奇的,太后慈眉善目,封驰冷冰冰棺材相,不知道其他封家人是什么样呢。

春生捎来了傅止檀给他的信,再过两日,傅止檀又能回宫,到时候可以见到面!

巳时刚过,小席子说有人请他过去一趟。颜颜还以为是傅止檀,特意走了荫蔽小路,兴冲冲过去。

来人却不是傅止檀,而是金月嬷嬷。

金月嬷嬷福了福身:“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颜颜一头雾水的跟过去。

奇的是陈瑄荣也在。这个时间,明显是批折子到了一半就被匆匆叫了过来。

去的地方也不是慈宁宫,而是御花园。湖边长廊上围满了宫女侍卫,太后坐在亭中,正在喝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防万一,颜颜跟在陈瑄荣身后。走近了,他才瞧出亭子里的不止太后,而是还有一名姑娘。见了他们,那姑娘起身,行了个礼。

“皇儿,过来。”

太后冲他们招招手,一扫多日病容,而是露出难得一见的喜气:“皇儿,这是你外祖的小孙女,棋铮。你该叫一声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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