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监牢可真不寻常

苦月亮 一盒雨 3335 2026-04-27 09:08:19

文靳嘴上说着“抱歉”,手却并不礼貌地,几乎是从秦宴山手里一把抢过手机。

进度条被反复拉来拉去几次,确认视频里被撞的人是贺凛的这一秒,文靳把手机往秦宴山怀里一塞,扯过搭在椅子后背的外套,边往身上套边对他说:“把这个视频发我,广告你能拍就帮我拍一下吧。”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径直冲出展厅,连电梯也不等,直接从消防通道跑步下楼,去了地下停车场。

从C市飞B市比飞法兰克福就快了太多,但这一路文靳揪起来的心根本放不下一点。

开车去往机场的路上,他一直在给贺凛打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但没人接。一直到落地B市,他都没能联系上贺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而去联系贺舒,贺舒的电话倒是一打就通了。

汽车圈子就那么大,这短短一段时间里,贺舒估计已经应付了不少关心贺凛情况的人。

所以文靳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还没开口问,贺舒就已经语速飞快地把事故的大概经过,贺凛现在在哪家医院和目前的情况都一股脑说完了。

贺舒话音刚落,文靳还没来得及继续再问点什么,就听见贺舒在电话那头又说:“小靳,我先挂了啊,又有电话打进来。”

文靳揉了揉太阳穴,把贺舒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私人医院报给司机。

贺舒在电话里说,从视频里看贺凛后背是出了很多血,看着是有点吓人。但其实车在把人冲到墙上的最后关头,AEB好歹是启动把车刹住了,所以没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撞击伤害。

只是事故车辆的前脸在之前一路的撞击中已经被损坏,前端断裂变形成尖锐的裂口,撞上贺凛时才划穿了他在室内穿着的单薄衬衣,在他后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虽然贺舒说没大事,但从视频里看,白色衬衣上却是真的泅了一大片血迹,隔着屏幕都触目惊心。

伤口应该很深很疼吧。

文靳坐在车里,把视频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接着想到什么,面色阴沉地播出一个电话,让人立刻去查该品牌车展的负责人,事发时车上驾驶室坐着的人,和被贺凛救下的人都是谁。

但很快,在高端私立医院几乎无人的安静走廊上,文靳率先得到了关于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第一眼就从明显是送贺凛来医院的一行人中看见了黎立安。

认出黎立安的那一瞬间,文靳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顿住脚步,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贺凛悄悄回了国,怪不得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先下意识护住了他面前的人。

原来那个人是黎立安。

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好几年不见,她甚至更漂亮了,是完完全全符合贺凛审美的那种漂亮。

当年高中毕业之后,因为美国的申请季比法国早太多,所以贺凛提前动身去了纽约。

结果学费都交了,又任性跑去巴黎,放着纽约名校不念,非要到巴黎念商校。

文靳在戴高乐机场接到贺凛的时候,一万句骂人的话悬在嘴边,他倒是想听听贺凛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理由。

结果贺凛只是眨了半天眼睛,最后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又好声好气地说:“哥,我来追黎立安的,你得支持我吧。”

听到“黎立安”三个字,文靳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孩来说,离开管教严格的高中,道别父母关切的监护,为了喜欢的女孩作天作地,为了年轻的恋爱奋勇再吃点苦头做点牺牲,听起来离谱,但也合理,尤其对于贺凛这种不需要为任何事发愁的男生来说。

而且对方是黎立安,是一个放在什么评判标准里,都很好很完美的女孩。

但在文靳这里除外。

文靳不喜欢黎立安。

因为是她让贺凛草率地放弃了“纽约”所代表的另外一种精彩人生的可能性,还因为贺凛刚到法国就和黎立安约了一次会。

文靳不知道黎立安把贺凛带到哪里吃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医院看到贺凛的时候,他正经历一场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因为极度缺氧变成深紫色,深得快要发黑了。

那时候也不过就是18岁的文靳被吓得半跪在贺凛输氧的病床边,听着他剧烈撕扯的呼吸声,像刀割在自己心上。

他多想抱抱他,但是他不敢。

他只能把贺凛冰凉到脱力的手握在手里,轻轻去抚摸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安抚他说:

“慢慢呼吸,别怕。”

“很快就好了,没事。”

贺凛因为过于用力呼吸而亮晶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泪,他吸着氧,说不出话,只能可怜兮兮又眼巴巴地看着文靳。

文靳从里面看到很多依恋,贺凛和他之间,心理层面的联结和纽带,又深又杂,没有人可以介入,没有人可以取代。

贺凛那种眼神看得他心疼,在心疼之外,又有一种隐秘的,甚至有点病态的满足。

他轻轻抓着他的手,一遍一遍重复:“别怕,没事。”

“别怕,没事。”

这一段时间以来,贺凛故意把自己搞过敏,突然出现在纽约市政厅,不管不顾拉着他在雨中曼哈顿的街头狂奔,还有中央公园和酒店走廊上的吻……

任凭文靳再清醒,他自问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过一秒的沉溺?没有过一秒的幻想?

幻想这世上万一真有这种好事,万一他真有这种好运呢?

万一中的万一。

如果贺凛爱他,像他爱他一样爱他。

那么他敢。敢跟贺凛手牵着手,像穿过曼哈顿汹涌的车流人潮一样,奔跑着去穿越所有可能的未知的困难。

但就是这一点点短暂美好的幻想,现实也要立刻抽他狠狠一耳光,迫使他从美梦中惊醒,逼迫他再次认清现实。

让他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转身躲进医院安全通道的隔门后,只敢从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窗里,等到做完所有检查的贺凛走出来。

只能躲在门后,远远看着贺凛勾起他最熟练的微笑,走去黎立安面前,对她说:“别怕,没事。”

他不能站在那里等贺凛。

因为他不是黎立安,他只是贺凛最好的朋友。

文靳就是这样,被贺凛无知地圈进这一点也不寻常的监牢。

不许他越狱,不放他出来,不给他自由,向前或向后都不行。

只能守在原地,等待贺凛随便掉落给他一些结局。

好的坏的。

他想要的,不想要的。

“喂!”左肩被人突然被拍了一下, 一股存在感很强的香水味跟着袭来。

C市,Montage的广告片场里,不明所以的林万潇看着文靳迅速消失的背影,凑到秦宴山跟前,问他:“你给文靳看什么了?他就这么跑了,我们还拍吗?”

秦宴山看见林万潇凑过来,立刻条件反射地躲远,像即将炸毛的狗一样嫌弃地看了林万潇一眼,又看了片场里的所有人和设备一眼。

厌烦得皱眉,但是不管再嫌弃林万潇,他还是重情重义地决定帮老同学顶上,“拍吧,赶紧开始。”

-

贺舒一听到贺凛出意外,虽然不严重,但还是火速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就立刻动身飞去B市。在飞机上,她习惯性警觉地安排人去查一查出事现场的相关人员,这种事向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回复来得太快了,才一小会儿功夫,助理就发过来一份调查详尽的文件,说文靳之前已经找人查过了,确实只是一场意外。

因为车展还没正式开幕,工作人员大意之下忘了打开“展车模式”,来做先导预热采访的记者坐进去之后,误触导致了车辆的启动和后续碰撞。

贺舒终于在B市酒店见到贺凛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睛,担心贺凛伤口疼,她不敢上手,只能说:“你转过去,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

贺凛还笑得没脸没皮地,跟贺舒说:“我都多大人了,这样不好吧!”

贺舒却没笑,瞪了他一眼,“你知道那视频看着有多吓人吗?!”

“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贺舒想想就觉得后怕,已经自责了一路不该安排贺凛替自己来盯车展,于是说:“你回家去歇着吧,车展后面的事有我就行。”

“什么意思?我现在可以回C市了?”

“对。”

听贺舒这么一说,贺凛立刻高兴地从沙发上扑腾了起来。结果动作太大一下抻到了伤口,痛得他又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贺舒赶紧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伤口扯着没?你说你没事儿乱兴奋什么!”但一想到弟弟自从去了法兰克福,确实是很久没过回家了,想回就赶紧回吧。

这么想着,贺舒立刻蹲下身,开始帮贺凛收拾行李,边收拾边嘱咐他:“坐车坐飞机记得找个软垫靠着,伤口好之前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回了C市也别贪嘴吃太刺激的东西,小心伤口发炎留疤。”

“知道知道。”

“你这一袋子是什么文件?”贺舒看见贺凛行李箱里收着一个牛皮纸封的文件袋,以为是公司什么文件,所以才顺口问了句。结果贺凛看见贺舒拿起文件袋,立刻连伤口疼也不顾了,再次站起来,紧张地瞪着眼睛说:“那是我的个人隐私!”

贺舒一看他要动,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袋,“好好好,你别激动,我才不碰你隐私。”

贺舒帮贺凛把行李全部收好的时候,助理刚好从车展现场把贺凛落下的手机取回来,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

那天晚上的最后,贺舒还是不放心地亲自跟着车把贺凛送去了机场,一路上还一直叮嘱司机“把车开慢一点,开稳一点”。

贺凛在车上拿着刚充上电的手机,挑了些关心他的消息回复,包括文靳的,但文靳一直没回复。

他拿着手机划来划去,一下想起黎立安今天出现的本来目的,赶紧跟贺舒说:“姐,我有一个老同学,想约你录个节目,再参加个综艺,都跟职场有关,我把她微信推你,你加一下。”

“就是你今天英雄救美的那个大美女?”

“姐,那是我高中同学。而且有一说一,就今天那情况,不管谁站那儿,我都得护一下吧,不是你从小教我要乐于助人的吗?”

“你就没喜欢过人家姑娘?”

“从来没有!”

“贺凛,”车上没有外人,贺舒难得严肃地问他一句:“你喜欢过哪个女生么?”

贺凛想都没想就摇头,也不看贺舒,只转头看向窗外,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姐,我好像没喜欢过谁……除了他。”

贺舒伸手像摸狗头一样抓着他头发一阵乱揉,然后才叹口气说:“你呀,回去给我注意点。”

“我知道。”

-

落地C市后,贺凛自己打了个车,轻车熟路就到了他之前和文靳同住的那栋楼下。

门铃响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贺凛相当期待文靳看见自己是什么表情,他也早就想好了,不管文靳什么反应,他都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上去堵住他的嘴。

然而,等门从里面被打开,他恶犬扑食般扑过去的时候,扑到一半才发现,门里站着的人竟然不是文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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