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金千两的声音拔高,“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爆炸、什么机房!订花的事我更是听都没听过!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陆柏年蹙着眉,他点点头。
金千两的紧张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柏年:“如果我们认定是你干的,就不会再跟你多费口舌,现在找你是需要你配合我们把事情查清楚。”
“但你要知道,现在这些证据都是实打实指向你的,不是我们觉得不是你,你就与案件没有关系。”
“你不单单是配合我们工作,更是在救你自己。”
金千两脸色变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问我也不清楚啊!”
沈悸:“你的身份证近期有没有丢失过,或者转借给朋友、熟人使用?”
金千两想都没想,拼命摇着头:“没有!绝对没有!我的身份证怎么可能借给别人!”
“那你是否登录过不法网站,或者在没有资质的小平台上借过高利贷?”沈悸继续追问。
“没有啊!”金千两一脸茫然。
沈悸看着他一脸笃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两个字:“继续编。”
“我真没撒谎!”金千两脸都绿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沈悸俯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他。
“民宿的身份证登记系统,是直接对接公安联网核验系统的,能精准识别身份证芯片的真伪。”沈悸字字珠玑,“就算入住信息是被人冒用,但芯片信息做不了假,当时在民宿登记的,就是你本人的身份证原件,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金千两被盯的浑身发毛,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桌面上。
“是……是丢过!”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金千两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声音低若蚊蚋。
“我身份证确实在两年前丢过,后来去派出所补办了,我以为没什么事……可能是有人捡了我的身份证。”
“捡了你的身份证?”沈悸嗤笑一声,他稳坐回原位,将相关内容的纸质材料取出,一股脑全部推到金千两手边。
“那微信账户绑定的银行卡为什么也是你的信息?怎么?身份证丢了,手机丢了?微信、银行卡密码也一起‘丢’给别人了?”
“我……我……”金千两不敢直视,他哑口无言,双手紧紧攥着:“反正跟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
沈悸懒得再多费口舌,金千两这人言行间的掩饰与心虚已经十分明显。
即便金千两在诈骗案中确实是受害者,但在关键问题避而不答的表现,足以说明他大概率是涉到了其他未暴露的违法行为。
也正是因为这点,金千两一直在试图蒙混过关,博弈心理极强。
本质上就是在赌警方有其他破案渠道,认定警方没有足够的精力对他的个人行为深挖,妄图借此规避自身违法行为被查处的风险。
会议室内,一张临时征用的白板立在角落,上面整整齐齐贴着几幅人物画像。
陆行舟靠着白板前的长桌,两手抱臂,见陆柏年进来,抬了抬下巴。
“这是江昱根据你们提供的嫌疑人信息画的,我得说明一下,时间隔得久,证人的记忆会自动修饰加工,而且他们每个人对人脸的辨识程度不一样,现在还没法确定安装监控的嫌疑人是一个人还是多个。”
“是同一个。”江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低着头,坐在桌前,还在勾勒一张并没有完成的画像。
陆柏年走过去,沈悸在看白板上的几幅。
画面中,男人相貌端正、看着三十多岁出头的样子,天庭圆满、右侧眉骨下还有颗痣。
江昱解释:“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加工自己的记忆,比如去饭店吃饭点了几份不同的菜品,前面几道味道都还不错,可最后一道却难吃的叫人难以下咽。”
“事后回想起来,难吃的记忆被无限放大,哪怕其他的味道确实不错,也会本能的对这家店产生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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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悸明白江昱的意思,这里所有的画像,都是不同描述者把自己关注的特征无限放大后,脑补出来的样子。
有人对嫌疑人的眉毛印象深,就把眉毛描述得格外突出。有人更关注眼睛,就着重刻画了眼部轮廓。
其实都是记忆偏差导致的。
“也就是说,观察的重点不一样,记忆放大的部分也不同?”陆柏年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对,但放大的特征里,依旧有重叠的部分。”
江昱需要先提取不同描述者提供的嫌疑人画像中所重叠的共性特征,再整合差异信息进行校准。
“这是最贴近几位证人描述的还原人像,不过因为嫌疑人佩戴了口罩,我需要结合面部骨骼比例与五官适配逻辑去进一步推测下半张脸的面部结构,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急。”陆柏年捏捏眉心,抽出一张椅子坐下。
“愁眉苦脸的,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陆行舟挺长时间没见自己的小堂弟,上次江昱到奉天配合工作,他虽然也跟着,但碍于自己处于放假期间,没办法以家属的身份跟进去。
“提到身份证就打马虎眼,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陆柏年靠着椅背:“可能还得麻烦你们的人帮忙查一下金千两有没有其他的违法行为。”
“这有什么可麻不麻烦的。”陆行舟笑笑。
金千两的情况他们一直在查,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如果他们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取证,就必须将嫌疑人释放。
“我上次到奉天没见着你,不过我看了伯母,她挺操心你谈恋爱的事,还没个动静吗?我听说伯母在给你准备新房?”陆行舟随口打听。
沈悸略侧过头,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陆柏年喵了一眼沈悸,沈悸正盯着白板出神,没在意两人明目张胆地开小差。
陆行舟在自己的地盘,陆柏年可不是——领导就在跟前,他不好太放肆。
陆行舟看出陆柏年的顾虑,笑了笑:“别卖关子啊。”
陆柏年叹口气:“我现在有点乱,不想谈感情,房子我妈爱买就买吧。”
“你不对劲,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有目标了?”
“行了,沈主任还在这呢。”
陆柏年用沈悸搪塞陆行舟,陆行舟只好作罢,不过依旧不忘调侃一句:“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跟疯狗似的。”
“行行行,当初谁一天天浑浑噩噩六亲不认的,现在知道打听了。”陆柏年都不想提陆行舟的老黄历。
说起来也是怪,陆行舟当初因为同事离世,好几年没走出来,整个人魔怔了似的天天跟案子过不去。
后来出个车祸,也不知道是撞着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开窍,啪得好了。
“没事翻什么老黄历。”陆行舟俨然一副炸了毛的状态。
陆柏年觉得新奇,顺着他堂哥的视线回头去看江昱。
江昱歪着头,眼神阴恻恻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过来的,叫人莫名后背发凉。
不过江昱什么也没说,嘴角留下一抹极淡的微笑,又自顾自画像了。
临近中午,江昱将复原后的嫌疑人画像送去人脸数据库进行核对。
经过识别,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目标有七位,其中两位是京江本地户口。
陆行舟第一时间调取详细信息,分别投映在大屏幕上。
“朱伟,三十七岁,本地人,普通打工族。”
“韩毓,三十四岁,本地人,古董店老板。”
江昱分别将两位嫌疑人的身份信息拿给金千两。
前者金千两查看后没什么反应,后者让金千两出现特别强烈的闪躲情绪。
“怎么?很熟悉?有印象?”沈悸不给金千两反应的时间,同时甩出金千两一直在顾虑的根源:“赌石输了很多钱吧?怎么还上的?是跟着开盘在石头上上色造假,还是……”
“我认识他!”金千两声嘶力竭,绝望地抬起头,“我的身份证根本就没丢过,是为了借钱,抵押给韩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