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愤怒的华尔兹
演讲结束了, 周围噼里啪啦鼓掌,白铭跟着拍了拍。
康纳在台上就看见白铭溜到了蛋糕旁边,这时径直走向他,伸出了手, 一阵小提琴声响起来。
乐团动人的旋律随着这道引子奏响。
演讲结束之后是舞会, 康纳在邀请他跳舞。
白铭被牵到舞池里还是懵的。
“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 很简单。”
“搭着我的肩膀, 另一只手给我。”
“我走近你你往后退,我往后退你再靠近我。”
白铭全然没有概念,踩到了他的鞋, 康纳嘴角勾起一个笑, 用自己身体幅动带着他的, 动作教导比语言更有效果。
“我并起腿的时候你也并起来。”
“然后我手臂绕过你头的时候转圈圈。”
白铭转了个呆愣愣的圈。
“对。就是这样。”
康纳吻了下他的额头表示奖励。
音乐流转, 舞池里转起一个一个优雅的圈。
康纳带着他现学现跳, 有一些目光落过来,尽管康纳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白铭担心丢脸, 努力跟上他的步子,赶下一个拍,手忙脚乱间要问的话暂时被他压在了舌头底下。
直到他们跳完完整的一次,白铭松了一口气。
康纳正含着笑,光盛在他眼睛里,像白铭钓鱼时太阳洒在湖面一样,特别温柔。
明明是个拥有可怕力气的大怪物,但牵引他时捏着他的手指,是那么轻,生怕稍不注意就把自己碰疼了似的。
他让白铭明白, 自己是很珍贵的人。
白铭在他的笑容下勉强勾了一下嘴角。
康纳很享受这个时刻,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越跳靠着他越近,幅度也越来越小,外人看上去他们像抱在一起轻轻摇晃。
白铭没有办法像他一样享受,从听到蛋糕架旁的谈话起,他的心就乱了。
哪里来的前男友?
还带回过家?
他不是说过只对自己这么好过吗?
白铭心上坠了块石头,冲动的情绪被压了一下,骤然没有爆发,而是被拖拽着滑坡。此时的甜蜜如丝里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舞曲逐渐激昂,白铭又绕过一个圈,康纳稳稳接住了他。
就在这时白铭把那颗石头抛出来,快速道:“康纳,你是不是有前男友?”
康纳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笑意还没散呢,离他近了些,“我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白铭看着他咬着牙问了一遍,“我说,你有没有前男友?”
“没有。”康纳即答,蹙眉看了一下场边,“谁跟你说什么了?”
本来还算和缓的白铭突然像个爆竹,被他的反应彻底点炸了!
没有,还在意别人说什么?!
没有,还检查似的看场边?!
康纳眼神凌厉,快速扫视动作不过短短一瞬,但白铭敏感地捕捉到了。
他在心虚。
白铭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一股怒火爆炸了开来。
有前男友就有前男友,为什么要骗自己,他问过好几次,康纳都说只对自己好过啊。
一首流畅的蓝色多瑙河中,现场裙摆和西装随着轻轻晃动,提琴琴弓优雅地挑出优雅的线条。人们的交谈声音都不大。
白铭很想不管不顾这一氛围用力踩上他的脚,大声质问他,即使周围人觉得他是疯子。
他忍了又忍。
跳完,跳完再说。
康纳还在拱火:“Ming,你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了吗?”
白铭怕自己说出一个字就绷不住了,硬生生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生锈一样,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踩完那些步子的了,只希望这个曲子赶紧结束。
康纳抓着白铭的手,发现他动作和表情越来越僵硬,以为跳舞这种活动他很不适应,跳完这支就放开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住白铭不喜欢跳舞。
众人往旁边散去,休息结束下面是自由舞会,有人会换舞伴,白铭拉着康纳着急要跟他出来。
康纳看自己的袖子被白铭扯出了两道褶皱,不知道他要去哪,笑道:“Ming,你饿了吗?”
“你过来,你给我过来。”
白铭一直把康纳拉到外面人少的走廊上,大门一关阻隔了场内的音乐声,这时康纳身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康纳知道白铭要跟自己说什么,示意他先说,白铭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先接电话吧。”
康纳接起电话,听了会,看了眼白铭,说:“不行,明天我和男朋友约好了要陪他。”
对面叽里呱啦了一会。言辞好像有些激烈。
康纳不咸不淡地:“那就改期吧。”
白铭拽他的手:“什么啊?”
他警觉地:“给我听听。”
康纳把电话开免提,是他球队教练的声音。教练说明天有个表演性质的个人赛,原本安排好的球员意外受伤了,他在找队里其他人顶上,问了一圈要么行程冲突,要么伤病复发,要么请假在远地,想问问康纳方不方便上去顶一下。
教练听到康纳推辞的理由就知道他这说不通,听到白铭在他边上,聪明地转向白铭问。
白铭觉得自己像那个不让康纳去上班的祸水,大度道:“为什么不去,去啊。”
“你陪我一起去?”
“陪啊。”白铭保持着古怪的笑容,他对电话说:“他会去的,你放心吧。”
教练千恩万谢把电话挂了。
“......”
白铭的目光从手机通话界面回到了康纳脸上,脸上还是蜜汁微笑,眼睛里的光亮得可怕。
他即将喷发的怒火回浆了,虽然明天只是表演性质的个人赛,但是也有观众和镜头,他胸口前所未有的气让他预感到自己非要大吵特吵不可,一旦发作今晚善终不了,他不想这个时候影响康纳的上场状态。
OK啊,OK。
忍到明天比赛结束再说。
康纳问他刚才想跟自己说什么,白铭敷衍说他只是饿了。于是他们提前离场,康纳带他去吃能吃饱的东西。
饭间,康纳察觉到白铭情绪有点不对劲,平时脸上的活泼劲没有了,白铭摇摇头说自己只是累了。康纳心疼他早上起床就坐飞机来,可不是累坏了。
今晚他们换了个酒店。这次酒店床比上次还大,康纳几天没见白铭,洗完澡就要把床上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搂过来,结果白铭不让他碰。
康纳此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白铭不是累了,是在生气。
他探过头看白铭的小脸,没哭。
他猜测了很多种可能。
“Ming,这张床睡得不舒服?”
“......”
“我没商量就找你上场跳舞,你生气了?”
“......”
“还是,”康纳回溯了下起源,“你还在纠结‘我有前任’的事情?你听到了什么对吧?”
白铭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忍不住酸了一句,
“哦,对啊,可能是这样吧。听错了话,以为你有个‘好’前任,很不爽呢。”
说完白铭都被自己话里的茶和醋震惊了一把。
后面那个家伙竟然还敢伏在他身上笑,隔着被子挠了挠白铭的肚子。
“Ming,听错了都能气成这样。看来你很在意我。”
白铭真想回头邦邦给他两巴掌。
他明白当时槲寄生事件电视上接受采访的A为什么要给B一个巴掌了,他也想。
得意的康纳连着被把他整个移过来了点,掖了掖他脖子下面的被边,露出点脖颈来好让自己亲了亲,然后嗅着他身上的香气,比前几个晚上都安心,带着笑意入睡了。
白铭气得心脏还在一突一突。
黑暗中,他眼睛滴溜转着,细思极恐。
当时他问康纳觉得A对还是B对,康纳没有直接回答谁对,而是说‘不应该在现任面前跟现任打招呼’。
所以他的意思是,有前任就有前任呗,藏好掖好,干嘛要让现任知道。
这是他的策略。
白铭气得眼睛红,他使劲拍了拍被,然后艰难地转身,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还踢了他一脚。
快睡着的康纳:“怎么了宝贝?”
“想踢就踢了,别问为什么。”
康纳笑得胸口都在颤,小家伙居然为了一件没有影子的事气成这样,甜蜜地把他搂到了怀里,亲了一下脑壳。
白铭暗自发誓他明天一定要给这个男人一点颜色尝尝。
·
事实证明情侣间出了问题应该及时沟通,不然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
白铭白天陪着康纳去场地简单排练了一下,身边都是工作人员,晚上观众入场,这次他没答应去坐观众席,直接坐到了后台休息室等他。
看着屏幕里的人在欢呼和喝彩中出现了,白铭抱着抱枕,心情十分复杂。
怒火经过一个晚上的压抑,压抑出了几分焦虑和难过。
如果康纳瞒着他有前任,会不会还瞒着自己更多的事情......
既然连家里都带着人去了......
他想起来圣诞节前康纳也邀约自己跟他回家的,还以钓鱼为借口。那个时候他跟康纳还什么都不是呢。
这么随便吗?
带每任男友都回家?
往后再一延展,这可不得了。
他也会给每个男友送小岛吗?
还说是‘自己父母订婚’的小岛......
这样的岛有多少个?
休息室里暖气充足,白铭浑身瓦凉瓦凉。他知道康纳现在非常非常喜欢他,在意他,疼他疼得不得了,但突然之间他觉得他跟康纳的那些回忆所有都不是特殊的了。
有前任就意味着,他们做过的事情康纳也和别人做过。
......
白铭狠狠揪着抱枕上的毛,把抱枕当康纳的脸揍,眼里出现了泪花。
·
康纳从更衣室出来到休息室,期待白铭像上次一样跳上来抱住他,但压根在休息室没看到人。
工作人员说他比赛中途从房间里出去了。
康纳打他电话,没人接,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那颗红点在场馆的侧边。他边拨电话边往那边去。
沿着台阶走到露台上,他发现白铭一个人站在栏杆边。
“Ming,怎么在这?里面太闷了吗?”
康纳走近,不得了了,白铭居然一个人在掉金豆子。
他偏头,场内的灯光从后边照过来,照在他脸蛋上水淋淋的。
康纳吓了一跳,把他肩膀掰正过来,“Ming,怎么了!”
白铭被晃得眼泪掉下来几颗,带着哭腔:“你比完赛了?采访也做完了?”
“都做完了,别管那些……发生什么事了?”
“大骗子!!!”
白铭的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特别响亮,甚至传来了回音,他忍了一天一夜终于发泄了出来,他猛推他的手臂,还扇了两下:“我听见别人说你带过男朋友回家。你还说你没有前任!骗我!你是不是人!”
康纳的脑回路跨越了一整个球场那么远,终于链接上白铭的,他们又回到‘前男友’这个话题上来了。
他觉得很荒谬,“带人回家???我什么时候带人回家了?”
白铭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用警告的眼神看他,“你再对我撒一次谎试试。我听得清清楚楚,人家老爷爷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康纳让白铭把他听到的复述了遍。
听完他愣了一瞬。
这一瞬让白铭心都碎了。
他仿佛得到了实锤,眼泪彻底开闸了往下涌,“你还骗我说只对我好,说自己有偏执症,一刻也离不开我,结果之前把人都带回了家。对,你是有偏执症,对每个男朋友都这么偏执对不对?有前男友就前男友呗,你骗我干什么呜呜呜呜.......”
到最后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简直要喘不上气来。
“不是的宝贝,你误会了,没有这回事。”康纳怕他呼吸性碱中毒,急着搂过安抚他,白铭朝他大喊:“别碰我!!!”
康纳用了点力气抱住他,带了不可反抗的力道,白铭被他死死圈在怀里,挣扎不开,康纳身上熟悉的味道现在让他讨厌极了。
温暖的掌心顺着白铭的背,白铭不管不顾地哭,“原来你还跟别人那么好过,好到要带他回家。这对你们来说是很随便的事情吗?康纳我告诉你,我不觉得,你带他回家就意味着……”
意味着分享了家人,分享了康纳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
有人对康纳知道的更多,比康纳和他更亲密。
“Ming,你听我说,那不是真的。我向你发誓我没有前任。”康纳拿手掌呼噜他的背,焦急和心疼一时占据了他的胸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说,他......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他都说了麦尔本家的了,还有几个麦尔本家?”
白铭觉得他的理由十分站不住脚。
“Ming,也许他说的是我弟弟呢?”
白铭睁大眼睛:“你、弟弟?”
“老年人年纪大了,一时没有记清楚事情,也是会发生的对不对?”
可是白铭确信自己就是没听错,观众鼓掌前,那个爷爷和叔叔的对话每个字都准确落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康纳,你没有看到他们聊天时的情形,那个老爷爷神情是很清醒的,没有在乱说。”
晚上露台上风渐渐大起来,白铭因为哭泣一抖一抖的,康纳怕他着凉,脱下外套给他披上,拉他先回酒店。一路上不管康纳怎么说,白铭都笃定了他有前男友,而且还带回了家。
康纳十分无奈。
白铭如愿大哭大闹了一通,累了,现在他已经悲凉地确定了这个事实,需要一段时间在心里消化,暂时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混蛋,还像昨天晚上那样背对着他睡觉。
“宝宝让我抱抱。”康纳想用肢体语言让白铭感知自己的真心实意,谁知道白铭抛给他一个炸弹。
“别碰我。你不干净。”
?
“Ming?”康纳探起头,匪夷所思。
“不干净的男人不许抱我。”
康纳彻底服了气,倒在床上平躺在一边,揉眉心,闭着眼说:“Ming,我这辈子只跟你上过床。”
白铭不信康纳这么重欲的人没跟前男友上-床。
他都不敢细想,一想到……
心就像一个坏掉的酸苹果。
不可以……不能……
康纳坚决不当坏掉苹果的烂虫,及时堵-住了他这个想法。
也许这也是个办法证明他没有前男友。
他凑近了些,看着他白皙的耳背,和他咬耳朵,“Ming,圣诞集市那晚是我的第一次。真的。”
康纳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干净’,这种没有实体没有办法拿出证据的东西,只好分享一些感受:“宝宝你知道吗?那次我才知道……”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这是我和你体验之后我才知道的。”
康纳说了更多的细节,还有白铭当时给他的反应,一份非常严谨、真情实感的c男破c报告。
白铭耳朵红透了,实在受不了了捂住自己的耳朵,依然背对着他,声音有点抖:“哦!那又怎样,那也只能说明你没有和前男友上过床而已。”
“……”
“难怪你这么抗拒柏拉图,原来是有失败的经历。”
“……”
“我能抱你了吗?”
康纳忍得要死,没得到回答,他把沉默当成默许,叹了口气终于把人圈到怀里。
白铭睡着了,他盯着落地窗玻璃他们的倒影,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良久,他吻了下白铭的额头,祈求上帝他能找到一个最优解。
·
早餐时分。
今天是中式的粗粮早餐,还有白铭喜欢的红豆包。
白铭跟他坐得远远的,要掰一根玉米,康纳伸手帮他,白铭躲开了。
“我又不干净了?”
“不是。讨厌你。”
康纳搓着眉心,沉吟了一声。
他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尽管知道很幼稚,但是他想找到一个轻巧的办法。
“Ming,你过来。”
白铭没过去,远远看到康纳旁边摆着的手机发出嘟嘟的通话声响,然后一个女声出现了。
“嗨,早上好。”
像是电视剧或者电影里,某种温和亲切的女性长辈的声音,天然有种熟稔的舒心感。
“早上好,mom。”
康纳抬眼看白铭。
mom?!!
“!!!”
白铭端着饭碗想溜,康纳及时伸长手臂捞住了他。
“圣诞节不回家的人竟然早上给我打电话?”
“mom,我没有带前男友回过家对吧?”
“what?!前男友?”电话那边满含笑意的声音停了,随即小下去,轻声询问:“亲爱的,你不是在和Ming恋爱吗?那里来的前男友?”
康纳朝白铭挑眉,他的清白得到了证明,答案昭然于揭。
白铭睁大了眼睛。
康纳的妈妈!!!已经知道自己名字了!!!
他都跟她说过自己的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康纳表达了一下对她早餐的祝愿,把电话挂了。
“这样可以证明了吗?”
白铭扣了扣桌布,康纳妈妈的反应……这样说他确实没有前男友。
不兑。
“我不信,你们串通好了。”
康纳气笑了。
“她是你的妈妈,当然向着你呀!”
白铭有理有据。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被他抓包时,康纳霎时间的第一反应都是铁一般的证据。
他硬气起来,“我跟你说康纳,你现在最好老老实实承认,别给我耍花招,然后表现好一点,我才会考虑原谅你撒谎的事。不然你这辈子别想挽回我。”
白铭打电话给德森,让他来接自己回学校。
“Ming,我们还没说完,你不能回去上课。”
“说完了,现在是你的反思时间。”
其实白铭是自己想跑,自从有了‘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康纳都和另一个人经历过了’的可怕想法,一道影子缠上了他。
他离康纳越近,那道影子缠得更紧。
浓重的不安让他几乎透不上气来。
“我不赞同我们冷处理这件事情,你回去之后会越想越多,憋在心里会更加糟糕。你如果还有什么疑惑我们可以现在好好说。”
说,说他怎么跟前男友浓情蜜意呢。
白铭一个字不想听。
“谁说冷处理,我还气着呢。你竟然想我们各自冷落几天就把这件事翻篇?”
“就算依你坚持声称的,这件事是乌龙,但我气到了,还哭了那么久,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是不是得好好安慰我,让我的心情好起来?”
白铭不管他有没有道理,他就要闹,他就要康纳什么都依着他。
“好,对,宝宝,你怎么才能不气。”
白铭朝他伸手,“把你社交软件的密码给我,身上所有的卡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