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谈心
闻因夏几乎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辗转反侧到了快天亮才依稀睡着,等第二天和站在板凳上的闻小年一起刷牙的时候,眼下挂着两道乌黑, 模样看着有些憔悴。
闻小年趴在洗脸台边咕噜咕噜吐完嘴里的水,闻因夏又顺手给他递过绞好的热毛巾, 小不点接过以后啪嗒一下全按在脸上,搓搓揉揉, 闻因夏在他背后抵着他的后脑勺充当缓冲,防止他擦得太过投入会往后倒。
小脸儿嫩中透粉, 一点儿瑕疵也看不见, 闻小年擦完脸又很快伸手, “爸爸,宝宝霜!”
还挺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呢。
趁着闻小年用小指头抹脸的空档,闻因夏开口问道:“爸爸跟你说过的那些话都记住了不?”
闻小年昂起小脸盘,闻因夏又伸手把他鼻尖沾着的白霜抹匀了, 听见他很乖地答道:“知道啦爸爸,钟林叔叔是在和小年开玩笑,爸爸最爱的就是小年了,以后小年不可以总说结婚不结婚的话。”
“爸爸,小年也最爱你哦,”闻小年背诵一样地说完, 撅起小嘴, 闻因夏配合地低下身子,接受了一枚闻小年带着清新桃子味儿的香吻,“爸爸, 那叔叔会结婚吗?”
刚做完保证,又提到这个词, 闻小年心虚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提到江衡,闻因夏还是有点儿不自在,“那是叔叔的私事,我们管不着,也不可以问。”
两人到了客厅,江衡没在,阿姨说是又去了医院,昨晚两人之间的尴尬意味还没消散完,这会儿不用碰面,按理说闻因夏应该庆幸的,偏偏又在不满一样地把碗里的小番茄戳得滚来滚去。
饭后没多久,闻因夏抱着闻小年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问:“宝宝,最近还有没有觉得头晕晕的想睡觉?”
他伸手捋着闻小年额前的刘海儿,直刘海是可爱的小苹果,三七分酷酷的,中分像个呆呆的小娃娃,再整个掀上去,漂亮的五官全都露出来,看起来倒真的有点儿小帅哥的雏形。
闻小年就这样乖乖地任他搓弄,皮肤白皙得底下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滑滑嫩嫩的像个瓷娃娃,很是漂亮。
“没有哦,爸爸。”
闻小年这段时间确实没再有以前蔫蔫的样子了,整天都蹦蹦跳跳的,老师还说他说不定很有运动天赋,幼儿园举办的赛跑比赛里回回都能跑在最前头。
精力十足,又不会过剩,每天和闻因夏打完视频电话,到了午休时间,也不用老师操心,就能乖乖躺好闭上眼。
有一回老师听到里边儿有声响,进去一看,闻小年趴在床头上,捧着脸蛋儿,用自以为很小的气声在和跟他对着头睡的小朋友说话。
还以为是在不睡觉说小话,走近了一听,原来是闻小年在安慰比他年纪小又恋家的小朋友呢。
“中午要睡午觉,下午才会有精神,爸爸说的。”
“等下午睡醒了,再和老师一起玩一会儿游戏,你的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啦。”
“我以前因为想爸爸不睡觉,下午太困头磕在桌子上了,可痛了。”
“睡不着就闭上眼睛数小羊吧。”
“可是我每次数到十只就不会了。”
对铺的小朋友听起来还只会十以内的加减法,委委屈屈地回答。
“倒过来重数不就好啦,爸爸说,把十只小羊想象成一串糖葫芦,就会有一串十只小羊,两串十只小羊,多数几串,总会数睡着的。”
老师听着好笑,还没进去让两个小孩儿分开睡觉,闻小年却又重新板板正正地躺好了,两手窝在心口,打了一个很标准的困困的哈欠。
“不过我不能陪你数小羊了,小年困了,要先睡午觉了。”
又可爱又好笑,闻因夏过去也觉得小孩儿说话没有逻辑,但闻小年从小就是个十足的小话唠,他又总要留心听着儿子说话。
听得久了,他发现闻小年这款小大人小朋友说话是很有自己的条理的,不过得用小朋友比较有限的话语体系去理解就是了。
闻小年被他摸着小额头,整个睡倒在闻因夏腿上,脸上的肉肉看上去十分“肥美”,闻因夏又和搓小汤圆一样搓着他的小脸。
“爸爸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宝贝。”
闻因夏话说得真心实意,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这儿挠挠那儿蹭蹭,“给你烫个羊毛卷怎么样,肯定很可爱。”
闻小年在他手爪子底下翻来覆去地躲避,笑声轻脆脆的。
他怀里的兔子玩偶没抱住,跟着动作滚落在地上,闻因夏顺手一捞,这才发现兔子的耳朵边有点儿不太一样。
一排细细的像是脊柱歪曲的蜈蚣一样的针线,把两截断裂的布料艰难又拥挤地扯在一块儿,边缘还有透出来的棉花絮。
再摆正了看,两只兔子耳朵变成了一长一短。
“宝宝,这只兔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闻因夏低头问儿子,闻小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手里的兔子玩偶,“爸爸,兔子耳朵被小猫抓坏了,叔叔又帮我缝好了。”
努力排正却又歪歪扭扭的针脚,闻因夏捏着兔子耳朵,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仿佛能想象到缝制的人小心翼翼又笨手笨脚的模样。
底下的兔子小嘴似乎在努力地讨好对他笑着,不会说话,却又像在透露着“我还是和原来一样,不会有变化的。”
方韫知小时候的那个娃娃被修复好的时候,尽管方乾与的针法很好,看不出破绽,方韫知对待娃娃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粗鲁了,偏偏嘴上还要斗气,说娃娃和以前不一样了。
闻朝那时候一手叉腰一手点他的脑袋,说:“你摔跤了腿上还会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呢,就不准娃娃有点儿补丁了?再说你爸的爱都缝在上头呢,根本看不出来,再耍脾气下次换我给你缝。”
闻因夏看着手里的娃娃,却觉得胸腔处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一声声砸在耳边一般。
闻小年躺在他腿上,无知无觉的,还在夸着叔叔的好。
喉间翻涌上有些酸涩的味道,闻因夏轻轻开口:“宝宝,你很喜欢江叔叔吗?”
“喜欢!”闻小年几乎是毫不犹豫,“江叔叔会接小年放学,给小年买了好多玩具,还帮小年缝好了小兔子。”
闻因夏一瞬间沉默了。
这两天,闻因夏的大脑里承载了太多的问题,颇有些给不出答案就要每天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的架势。
更让他有些纠结的是,他竟然自己也在想,自己和江衡之间的离婚委托是不是还有必要。
因为他居然有一瞬间想要坦白。
闻小年还需要江衡的信息素,按照他现在对江衡的喜爱程度,自己甚至不需要费劲去解释二人的关系,相信闻小年很快就能接受。
江衡可靠、沉稳,又对闻小年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闻因夏并不怀疑他会成为一位很好的家长。
至于他和江衡之间的关系……
就是那道他始终给不出答案,一次又一次困扰着他的最大问题。
摸索着,辗转着,此刻看着闻小年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似乎想出了合适的答案。
坦白过后,他们大可以取消委托,因为方韫知这个身份其实早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想要做的了断,在光脉腕带被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便是选择了。
而江衡在这份委托背后想做的、想说的,他也已经在朝夕相处中了解了。
他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会影响到他和闻小年的生活,甚至,在闻因夏照顾不到的角落里,能够给闻小年一个完整的可靠的被珍惜爱护的环境。
至于他们之间的纠葛,过了这些年,时间上早就错过,孩子都快要四岁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现状很好,过去以为的怨愤,其实只是一点点因为他们彼此曾经不肯开口拧成的心结,以为是一团乱麻,可当他们站在两头开始拉扯手里的线时,却发现一切都平展开来了。
闻因夏这样想着,甚至觉得他和江衡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多年前方韫知一直期盼却没能做成的事,那就是真正坐下来谈一谈,而谈的内容,是要商量着用最好的方式来托举闻小年的未来。
或许他们可以继续保持合作伙伴一样的关系,或是看在血缘上,他们甚至是彼此的家人。
这像是值得高兴的消息,闻因夏想通了很多,放下了很多,可负担累累的心情却没有跟着放松下来。
他犹豫着开口:“宝宝,我们也在叔叔家住了很久了,如果要搬回去的话……”
闻小年黑宝石一样的眼珠很认真地盯着他:“叔叔也和我们一起吗?”
闻因夏滞了一瞬,“这里是叔叔的房子,他当然会留下,我们回家里去。”
闻小年扁了扁嘴,看着有点伤心,但还是能接受。
闻因夏又试着补充:“宝宝,我是说,如果你可以和叔叔一起生活的话,就是偶尔可以到叔叔这里来……”
他的本意是觉得,或许之后可以让闻小年抽空和江衡住上几天,毕竟对方也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关于孩子的探亲权问题,闻因夏还是觉得应该交给闻小年自己去选择。
但是看闻小年的模样,显然是理解错了意思,怀里的兔子玩偶也不管了,整个环着脖子挂在闻因夏身上,看着很是不安,“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凄凄惶惶的小模样,闻因夏心尖像被人用力捏了一把似的泛着疼,在闻小年撇着嘴巴要落泪前赶紧把他抱住了,“没有啊,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怎么会这么想?”
闻小年恨不得像个八爪鱼一样整个黏在他身上,“爸爸,小年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爸爸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说完,又抬起头,皱起小眉头,“爸爸别想甩掉小年!”说完又迅速黏回他的肩窝。
闻因夏方才还在心疼,一听这话就知道是钟林教的,一下子伤感的氛围都消散了不少。
伸手慢慢拍着他的背,闻因夏解释道:“爸爸只是说,如果你喜欢叔叔的话,以后也可以抽空来找叔叔,或者让叔叔带着你去玩儿。”
“爸爸也去吗?”
闻因夏顿了顿,“爸爸不一定在,你不是最近也经常和叔叔单独待在家里吗?”
他又耐心解释:“爸爸有时候可能不太方便出现。”
毕竟一旦说开了,肯定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相处了,中间总还是隔了些什么,不再是所谓的婚姻绑定关系,走好各人的路更好,道路分明更好。
闻小年手上又抱紧了,明显觉得闻因夏的话不能说服他,没想明白其中的区别,赌气一样,“我不要,爸爸不在我就不要,叔叔也不要。”
闻因夏的手抬了一半,心头萦绕着的那点儿怅然若失患得患失的情绪一下子全被抚平了。
他原本以为闻小年的反应不会不大,现在却觉得,无论是平时脱口而出的“最爱你”,还是这样耍赖一样的无条件的依恋,都正说明了闻小年从来都是把他放在自己的一顺位。
两眼氤氲起水汽,闻因夏没了言语,只是伸手把怀里的小不点也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新章的时候都要构思一下,今天让爸爸rua小年宝的哪个部位好呢
明天大概率在下午更,之后努力稳定在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