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房间，金色的光线逐渐从房间一角爬满整个屋子。

从半夜睡到中午，希欧多尔终于头痛欲裂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之前，浑身像被打散重拼的疼痛感先是侵袭着他的神经。

“……”希欧多尔发誓他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他放轻呼吸，像是叹息一样痛呼着挪动。

直起身体的片刻间，他回忆起了昨晚的所有事。

“你终于醒了。”

系统稳重而磁性的嗓音从他身边响起。

因为不必继续学习模块的强制学习，因此系统并没有叫醒宿主：“现在是下午一点。”

“你……”希欧多尔愤怒地想要说什么，但系统没有名字能给他喊，于是希欧多尔揉着自己的腰，沉痛呼吸着，质问系统，“你昨晚到底在做什么？”

系统不解：“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希欧多尔重复他的回答，系统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你就这样看我趴在餐桌上睡了一整晚？”哪怕叫醒他呢？

“显而易见。”

因为一直坐着，身体不太舒服，其实系统半夜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顺便熟悉身体，他看着希欧多尔：“长期保持同样的姿势对肌肉和骨骼……”

“别说了。”扶着额头，他有气无力地制止了系统无用的废话。

昨晚甚至不是趴在餐桌上睡，是侧脸搭在餐桌上睡。

希欧多尔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腰都要断了。当然，侧脸也麻木到丧失知觉。

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的浴袍，原本还有些潮湿的浴袍已经彻底干了。他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椅子上的系统……

与桑德拉一模一样的金发在阳光下似乎发着光，很像布鲁斯的钢蓝色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算了，第一天当人，他也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跟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以后都不打算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希欧多尔没有提醒系统什么，他扶着餐桌站了起来，克服着酸麻的腿部肌肉走去一旁拿起手机。

未接来电，两个。

阿福的，迪克的。

“我得回去了，”希欧多尔转头看向餐桌旁的系统，“你自己能行吗？”

没身份，又没钱，虽然能力超过大多数人类，但他第一天当人。

“嗯，”系统深谙人类世界的规则，“我会自己制造一个身份。”

希欧多尔找出自己昨晚身上带的东西，从里面拿出一张卡，又拿出不久之前在射击俱乐部买的那支手机：“你能用得上。”

他把这些递给系统。

系统只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这张手机卡不记名，但你的卡是记名的。”

“……”希欧多尔不觉得有谁会特意关注他的消费情况，不过他还是把卡收了回来，“改天我带现金找你。”

“不必，”系统虽然已经不是智能生命，但制造身份之后，要让账户里多些虚拟货币轻而易举，只看有没有必要罢了，“如果需要，我会有。”

就连预知未来这种事情都能实现，希欧多尔倒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怀疑他。

或许还有更多需要注意或者嘱咐的事，只是希欧多尔现在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痛苦极了。

再加上几个小时之前阿福和迪克的电话还没回。

于是希欧多尔决定之后想到再说。

同样穿了一晚上浴袍的系统换上了休闲装，这件就好很多，又带上了从目标手里缴获的枪，翻窗离开之前还问宿主：“对于身份，你有什么要求吗？”

一个虚假的社会身份罢了，明面上不会跟自己存在任何关系，因此希欧多尔对于身份只有一个要求：“别太引人注意。”

系统存在的意义是暗中保护他，如果太引人注意，对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行动没什么好处。

原本这就是他唯一的要求。

但想起昨晚的事，看着站在窗前侧身对着自己的系统，以及完全由他设定下来的相貌与身体，希欧多尔沉默片刻，警告他：“如果你要跟任何人发生亲密关系，必须得到我的允许。”

或许系统现在抗拒，但人类在这方面有本能的好奇，希欧多尔没办法保证他永远没兴趣，也不希望他随便找个人尝试。

与桑德拉相似的金色头发，与布鲁斯相似的眉眼，与他绑定的系统。

系统的形体承载了他的意志。

而他没办法接受他的意志去接触不合格的伴侣。

“我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也不会发展无意义的关系，”系统只觉得宿主说了两句没用的话。无论是作为系统，还是成为人类，他都只有一个目标。

——培养出真正的犯罪大师。

更何况这片区域里的人类在亲密关系里染病的概率有些高，就算是为了保证体质，他也不会去尝试什么。

系统将手搭在了窗框上，准备翻窗离开。

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设定形体的初衷——保护宿主。

于是他暂时停下来，提醒希欧多尔：“如果你准备与谁发生亲密关系，建议做好必要防护，或者让我提前帮你调查他或者她的健康状况，为了你的安全。”

系统的声音如此真诚。

只是看着他用那双钢蓝色眼睛看着自己时，说出的与布鲁斯相似的话，希欧多尔欲言又止。

[你已经快要成年了，Theo，如果你有恋爱的打算，一定记得在真正做些什么之前做好防护。这不仅是保护你自己，也是对彼此负责的表现。]

“……”

系统翻窗离开之后，酒店送了新的衣服来，又把浴室地板上的那套拿去清洗。

穿着不那么满意的衣服，忽视镜子里相当疲倦又没有精神的面色，希欧多尔浑身酸痛地开车离开。

路上他还在想，不管是布鲁斯还是系统，都有些多虑了。

老实说，目前为止，除了桑德拉之外，他唯一觉得有些喜欢的女性只有迪克的某任前女友了。

不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只是与迪克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多次受邀来过韦恩庄园，那时候她与迪克的感情非常好，与布鲁斯和阿福甚至是杰森的感情也很好，希欧多尔甚至都在那种气氛下想过未来的房间安排。

还有来自她的，像是迪克或者杰森那样的关爱。

这些都让她显得与众不同。

可惜她早已经跟迪克分手了。

后来迪克的女朋友，就算希欧多尔在布鲁德海文见过，也没再产生那种感觉。

想着这些，他开进了韦恩庄园。

-

蝙蝠洞里，布鲁斯和迪克通过监控看到了开车回来的希欧多尔。

“终于回来了。”昨晚查到了希欧多尔在大陆酒店住，因此迪克对希欧多尔的人身安全并不担心。

不过从来不喝酒，并且对这种饮品评价不高的希欧多尔一个人去了酒吧，这件事还是相当奇怪。

今天就要回布鲁德海文，他还以为走之前他见不到希欧多尔了呢。

布鲁斯从监控里看了眼走下车之后面色疲倦，还揉着脖颈的希欧多尔，略微叹了口气：“上去看看吧。”

昨晚关于凶杀案的调查没什么进展，GCPD也已经接到了关于盖洛普·查尔斯死亡事件的报警。

不过昨晚相比起凶手追查，蝙蝠侠他们将更多时间用在了查明另外的事情上。

盖洛普·查尔斯，原本蝙蝠侠和罗宾去找他，是为了从他口中问出那些失踪的年轻人被他卖去了哪里，不过他已经被杀死，因此他们的踪迹只能用别的，更困难一些的方法去寻找。

或许那些人还活着，对蝙蝠侠他们来说，那十几个年轻人的下落，远比死了的盖洛普·查尔斯更重要。

所幸这方面，他们确实查到了相关线索，也已经把线索转交给了GCPD。

刚才确定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救援之后，布鲁斯才松了口气。

原本他该去休息一下，不过他还是做着别的工作等到了现在。

跟在布鲁斯身后，迪克又看了眼监控。

希欧多尔已经走进庄园大厅。

-

考虑到来自阿福和迪克的电话，回来之后，希欧多尔揉着酸痛的脖颈就先去找了阿福。

没有事情要忙的时候，阿福可能会在休息室里喝茶或者看书，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应该没什么急需做的，于是希欧多尔直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阿福，我回来了，”一眼看到在阳光能晒到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的阿福，希欧多尔抬脚就走了进去，直接坐在了阿福旁边那张沙发上，身体放松地靠着沙发的靠背，仰着头舒缓紧绷的脖颈和背部肌肉。

顺便还跟阿福解释：“我睡醒才看到你和迪克打来的电话。”

阿福打电话只是因为看到昨晚希欧多尔一个人去酒吧有些担心。

虽说他看到的时候，希欧多尔已经从酒吧离开，回到了酒店。

“您看起来好像很累，”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宿醉的样子，“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休息的可太差了。

希欧多尔宁愿自己没有睡这一觉。

他叹了口气：“可以这样说吧。”

虽然很想晒着太阳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过希欧多尔还是打起了精神，他坐直了身体，看向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阿福：“提姆在家吗？”

“提姆少爷正在房间休息，”阿福是和提姆还有达米安一起离开蝙蝠洞的，只是最近这几天，提姆的休息时间远比他少。

“他在休息啊。”

希欧多尔实在是想找提姆，一分钟都没办法忍耐。

于是他还是站了起来。

“我去他房间看看。”

阿福有些惊讶，他想要阻止，但希欧多尔十分迫不及待地走出了休息室。

等阿福跟在他后面走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布鲁斯和迪克。

-

小心翼翼地将提姆卧室的门推开一个缝隙。

希欧多尔看到提姆把窗帘拉得很紧，遮光性很好的窗帘遮挡下，房间里一片漆黑，漆黑，又十分安静。

打开的门缝有一些光线透过去，恰好照在大床中央。

他的兄弟就躺在那里，被柔软的被子和枕头包裹。

希欧多尔小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原定的未来是什么样的，现在盖洛普·查尔斯没办法伤害到提姆了。

原本抱着提姆或许没睡着的念头找过来，但感受着房间里的安静，他还是决定先离开，等提姆睡醒再来。

不过……

在家里的时候提姆通常是没这么警惕的，但小心翼翼开门的动静实在可疑。

他的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搭在枕头上，转头看向门口：“Theo，找我有事吗？”

提姆的声音里还带着疲倦。

“我吵醒你了？”希欧多尔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

但他还是走进了提姆的房间。

不想破坏这种令人安心的安静，因此希欧多尔拉上门的时候没有用力，门并没有被关得那么紧。

眼见希欧多尔已经走了进去，跟过来的三个人有些好奇地站在了门口。

提姆伸手拉开了床头暖黄色的台灯。

希欧多尔坐在了床边，他考虑着用词，轻声开口：“提姆，你最近压力有些大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种问题，提姆躺在床上犹豫着，思考该怎么回答。

只是他的犹豫似乎恰好印证了希欧多尔的猜测。

于是希欧多尔接着说。

“我不是故意偷窥你行踪的，”实际上希欧多尔没有查探提姆行踪的念头，看到这些纯属意外，“但我看到你一个人去了心理诊所。”

无缘无故，希欧多尔相信提姆不会去那种地方。

被当作有心理问题的提姆：“……”

门口听到这些的阿福，还有布鲁斯和迪克。他们三个有些无奈又有点欣慰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离开了提姆的房间门口。

迪克看到希欧多尔一个人从上东城书店走出来，希欧多尔看到他去心理诊所。

感叹着这样巧合的场景，提姆坐起来跟他解释：“我不知道被你看到了，不过我去那里是因为公司最近想找心理医生合作，为需要的企业员工提供一些心理治疗。”

希欧多尔：“……”

“不过，”提姆看着从走进房间就斟酌着用词，到刚才听完他解释后立即放松下来的希欧多尔，“谢谢你的关心，Theo。”

提姆很少这样，但他还是伸手抱了抱坐在他旁边的希欧多尔。

紧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分担一些工作的话，我当然也很开心。”

如果是以往，希欧多尔说不定要想办法拒绝。

但刚才躺在漆黑房间里的提姆看起来那么累，想到刚才的场景，希欧多尔立即就心软下来。

“我可以试试。”虽说没这种天赋，不过希欧多尔想，提姆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

与此同时，系统侵入国家人口信息网络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普通至极的身份，只有出生记录，以及一些普通病症的就医记录，没有就学记录，但有驾驶证。他还顺便给自己起了个普通至极的名字——杰克。

做这些的时候，他戴着抢来的帽子遮着金灿灿的头发，开始在城市各个地方散步，考察各种类型的人出现在各种地方引人注意的程度。

准备借此给自己未来的身份做个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