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京都危机第三步

立威的目的达成了。

麻生秋也坐在室内,障子门上被血刃扎穿成一道孔状,令外界的光线与哀嚎更明显了。

他低头去看自己随意咬破的指头。

一名正常的咒术师释放“赤血操术”要借助血液,而他没有提前准备血袋,自然是用体内的血液。

眨眼间,他的伤口迅速愈合,指头的刺痛如同幻觉般被心灵隔绝在外。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不再畏惧疼痛,折磨他的幻听和自我怀疑远离他而去,他的头脑变得清醒,清醒地指挥这具身体完成既定的目标——收服御三家,登顶咒术界的高峰。

28岁虚幻的教师悟不会再对他说话,DK时期的白发少年也不会在回忆里时不时出现。

他已经做到了封印五条悟的壮举。

对方是他的战利品。

啊……这样的想法就像是在物化一个人,那个人知道后会伤心的吧。

麻生秋也又想了想,可是那个人没有认出自己,最伤心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我居然在回来后没有战后复盘,也没有躲起来哭。】

麻生秋也摸了摸眼角,涉谷事变到今天才过去短短数日,他的心态却稳得不可思议,哪怕是明天就可能得到加茂家的权力,他都觉得自己不会有半点情绪变化。

他轻不可闻地笑道:“若我心肠柔软,我就换一具冷酷的身体,若我沉迷爱恋,我就换一颗无情的大脑。”

这是让一个人彻底脱胎换骨的办法。

昨日已不可追,今日的麻生秋也将会以“加茂宪伦”的身份进入加茂家的眼帘。

所有被他释放出去的血液撒落在庭院里,混杂着其他人从断肢里流出的血……好似一幅妖异的绘画。

加茂家集体安静下来。

一级咒术师是家族的顶梁柱,战败的结果就是他们的脊梁也垮了。

最后,长老们躲在后方,由加茂家主出面协商,为了家族,加茂家主低下原本高傲刻薄的脸。

男人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头发白了大半,仍然梳得一丝不苟,紧贴头皮,看得出精气神不错。他跪坐在障子门前,以晚辈的身份说道:“加茂宪伦大人,我们都是您的后人,恳请您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加茂宪伦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加茂家主。

现在的加茂家嫡系,全是他的后人,打断骨头都连着一丝基因上的联系。

这就是正宗的“不打不相识”。

麻生秋也的指尖按住额头,藏在里面的大脑忍不住咧嘴,讥讽万分。

曾经他一直不理解五条悟把乙骨忧太选定为继承人的理由,再加上夏油杰也在闹事,他没有太深入的思考。后来,他通过羂索的记忆才逐步发现两个国家的不同规则:此地是“家名”制度。

维护“家名”这件事的重要性胜过家主把家族留给直系血脉的后代。

御三家要荣耀,要权力,要代代尊贵的地位。

日本太小,资源有限,在长期的高压环境下构成“术式为尊”+“强者为尊”的思维模式。

五条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可以不是五条悟的后代。

禅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可以不是禅院直哉,而是完全没有归属感的麻生惠。

加茂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可以不是子孙后代,而是诡异诈尸的老祖宗。

“平成年代即将过去,明年是令和年代。”

麻生秋也屈膝,隔着障子门,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全然是通知:“在令和年代结束之前,加茂家归我。”

加茂家主听懂了含义,低头迅速计算皇室内部的规则,下一任天皇已经确认是德仁天皇,预计明年启用新的年号。德仁天皇出生于1960年,年龄比自己小一些,而《皇室典范》规定天皇不允许生前退位。

德仁天皇再能活命也有时间限制。

换句话来说,麻生秋也只占用加茂家半个世纪的时间。

“好。”加茂家主眼一闭,痛快地给出了承诺,“请问我们该如何向外界称呼您?”

麻生秋也答道:“我不改姓,也不改名。”

他要这个世界知晓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羂索的大名。

加茂家主满脸为难地说道:“御三家里没有外姓人成为正式家主的先例,一般是代家主。”

麻生秋也的身体前倾,笑里藏刀地说道:“那就让我成为先例。”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羂索能靠杀人上位,用夏油杰的身体和名字当家主,说明加茂家的底线是灵活的。

“只要你们做得到,我会让五条家和禅院家也臣服于我。”

“谁同意,谁反对?”

“记得把反对者的名字告诉我。”

障子门被拉开,麻生秋也路过这个男人的身边,俯视着这个在诅咒信世界里背叛过自己的人。

凡是背叛,皆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把挫折视作人生的踏脚石,不会刻意去报复。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让我对加茂家的最后一丝仁慈消失,毕竟我们不是敌人的关系。”

……

出于御三家有福不同享,但是有难同当的原则,加茂家高层举手表决,零反对。

……

麻生秋也以特级的咒力和“赤血操术”为王牌,让加茂家确认他的来历。

他再以“反转术式”治疗家族的咒术师,恩威并施,拿走忌库的所属权,确立下一任家主的身份。

加茂家在族地里仓促地举办了一次继承仪式。

每个姓加茂的咒术师都参加了,不少人脸色复杂,知晓内情,包括那些不露面的老弱妇孺。

在加茂家,从未有这样上位的例子。

麻生秋也的和服背后有了家纹,是一道临时绣上去的二叶葵纹,它在咒术界传承了千年之久,象征着顽强的生命力与对自然的敬畏,亦是加茂家从乱世里生存下来的智慧之道。

他背脊挺拔,短发遮耳,在众人的面前姿态怡然,双肩卸下压力,不再是要历经风霜拷打的青松。

“我叫麻生秋也,今年28岁,术式是‘赤血操术’。”

人群里,加茂宪纪睁大了小眼睛。

“我没有死。”

他给予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微笑地说道:“那是我给五条悟开的一个玩笑。”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

角落里,躲在阴影下的伏黑甚尔嗤笑一声。

“咒术界没有羂索这个人,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随便夺舍他人的咒术师呀。”

麻生秋也笑得越发灿烂。

对比之下,每个加茂家的咒术师脸色苍白了几分,颇为认命。

“全是假的。”

麻生秋也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仿佛他的目光能吃掉那些人。

他站在平地,却犹如高台,他无需高声呐喊,便可以清晰地把自己的话语传入被告知者的耳朵里。

他的唇角始终上扬,额头光洁如白玉,眉宇有超然外物的气息。

“请你们记住一点。”

“诸君啊,我讨厌念错名字的人。”

围住加茂家七日之后,巨型结界消失了,久违的阳光穿过了加茂家的乌云。

赶在夏油杰到来前,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地登门拜访加茂家。

注视着坐上家主之位的黑发青年,禅院直哉心底火热,第一次对麻生秋也产生敬佩与嫉妒的情绪,他越发看不懂眼前的这个人,可是炙热的野心压倒了他脑海里摇摆不定的身份猜测。

真的?假的?好像都不怎么重要了。

如果麻生秋也已经死了,弱者的死亡没有意义,对方就是一个可恶的骗子。

如果麻生秋也靠自己做到死而复生的奇迹,靠“赤血操术”继承加茂家,对方就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禅院直哉渴求的东西没有变过:“秋也君,你什么时候履行承诺,帮助我当上禅院家主?”

麻生秋也把玩着手中的“狱门疆”,圆润的指甲搔过表面上闭合的眼球。

冰冷的死物让人感受不到里面有一个大活人。

他收回衣袖里,朝被冷落片刻的禅院直哉说道:“你去把真希抓过来,我就满足你。”

禅院直哉挑眉:“这么简单?”

麻生秋也:“你要是能杀了她,我让你当天晋升特级咒术师。”

禅院直哉拒绝这个提议:“我才不想激怒宿傩。”

禅院直哉迫不及待地要去东京高专把人骗过来,刚迈出两步,他狐疑地回头看了麻生秋也一眼。

离实现的目标不远了,他反而有一些忐忑不安,“等我上位后,我们就联手给五条家施加压力。”禅院直哉亮了亮嗓子,“我保证五条家一定同意把悟君嫁给你,毕竟悟君已经在你的手中了。”

东京高专的咒术师从学生时代就饱受考卷的折磨,对“狱门疆”有相当多的了解。

禅院直哉认出了那个盒子。

麻生秋也安静地听他说完,好似看待一个期待的结果。

“我,走了。”禅院直哉抿嘴,“小惠也在学校里,需不需要我顺路带小惠过来?”

麻生秋也:“不需要,让他安心上学。”

出乎禅院直哉的预料,麻生秋也突然唤住了欣喜回头的禅院直哉:“等一下。”

“直哉,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能杀死真希,与两根手指力量的宿傩打一架,晋升特级的希望很大。”

“不要。”

“……那你滚吧。”

禅院直哉走后,一道矮小的僧侣身影来到麻生秋也的前方。

妹妹头的里梅问道:“是他吗?”

麻生秋也轻轻点头,里梅不怎么满意地说道:“潜力一般,为何不选择‘十影’?”

麻生秋也装作一个羂索放在明面上的棋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先易后难,尽管让宿傩大人去挑选,他看中哪具身体,羂索大人就会帮忙。”

里梅立刻说道:“夏油杰呢?”

麻生秋也歪头:“羂索大人好像说过宿傩大人是一个美食爱好者。”

里梅:“什么意思?”

麻生秋也玩味地科普道:“选择夏油杰后,宿傩就要去吃咒灵球,咒灵球是下水道的抹布味。”

里梅:“……”

里梅不得不放弃夏油杰,威胁地说道:“你作为羂索的属下,为何不愿意献出你的养子麻生惠?”

麻生秋也没有把里梅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已经废了。”

里梅拧眉,郑重地看向麻生秋也,寻求答复。

麻生秋也心头怅然:“我知道你不信,没事,宿傩大人会相信这一点就行了。”

两面宿傩与里梅一样,不会相信麻生秋也的一面之词。

他们只相信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所以两面宿傩必须读取一次禅院直哉或者夏油杰的身体记忆。

二者选其一,麻生秋也选择禅院直哉。

里梅等待着宿傩大人的到来,焦急得踱步来回,问道:“羂索跑哪里去了?”

麻生秋也的声音幽幽:“可能是在暗处围观吧。”

他不着痕迹地藏好衣袖下的“狱门疆”,这是绝对不能被里梅看见的东西。

东京高专,夏油杰前脚一走,禅院直哉就溜入母校,倚仗的便是自身咒力不会引来报警反应。

以他的口才骗不到饱受其害的禅院真希。

不过没关系嘛。

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地发动偷袭,无耻地打晕了弱小的禅院真依,再以禅院真依为要挟,让禅院真希愤怒地离校追赶而来,“禅院直哉!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把妹妹还给我!”

一逃一追,禅院直哉成功把禅院姐妹给拐回了京都。

他完成了麻生秋也的要求。

在加茂家,禅院直哉不仅见到了踮着脚躲避冰霜的麻生秋也,还见到了被里梅攻击的夏油杰。

这里的家具和房屋四处结霜,寒气扑面而来!

禅院直哉误以为里梅是麻生秋也的属下,诧异道:“这个妹妹头的术式很不错啊。”

里梅怒吼一声:“夏油杰,你也给我留下来吧!”

夏油杰完全不想跟貌似未成年的里梅纠缠,可惜抓不到被里梅挡住的麻生秋也,拿出好脾气说道:“秋也,你在加茂家玩够了吗?我想要跟悟见一面,咒术界的任务堆积如山,还等着他去处理呢。”

麻生秋也回避夏油杰召唤抓人的咒灵,这些咒灵不多,等级也偏低,胜在搭配巧妙。

麻生秋也笑着拱火道:“里梅,你快点打败夏油杰啊。”

里梅的小脸涨红,自己跟随宿傩大人那么久,迟迟没有打败夏油杰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他动用大招,手掌虚握,深呼吸,短发无风自动,嘴唇朝着掌心外、也就是夏油杰的方向吹出一口气。

一刹那,他好似掌控冰雪的少年神灵。

“冰凝咒法·霜凪!”

这一招大面积释放的冻气逼得在场所有人跳出屋子里。

夏油杰和禅院直哉也不例外。

唯有禅院真希离得最远,把昏睡的妹妹保护到后面,警惕地注视着倏然之间形成的巨大冰雕。

里梅见无人被冰封,冷漠的表情再度绷不住了,青筋开始弹跳。

这就是战斗经验不足的下场。

眼看着场面变成里梅一人独斗数名咒术师,总是在心灵世界里冷眼旁观的某人坐不住了。

里梅实在是菜得惨不忍睹,分不清局势,活似被大人欺负的小孩。

“里梅?”两面宿傩放下支着脑袋的手,禅院真希眼角下发猩红的复眼一同睁开。

禅院真希的身体僵了僵,面上流露出痛苦的挣扎之色,黑色的咒文从衣领口蔓延到整张脸上,凶恶的气息散发出来,那是源自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与诅咒的聚集体。

很快,她的意识被一阵黑暗卷入其中。

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而她为了看见咒灵所付出的代价,轻而易举地吞没了她的整个人。

她支付不起代价,溃败之后,哀鸣的内心残留着最后一道念头:【夏油老师,你一定要救下真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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