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森林蛋糕

单身罪 长笑歌 3583 2026-06-21 08:59:21

段暮铃将手中捏变形的纸杯丢进垃圾桶中,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黑森林蛋糕。

他从医院出来后一直没走,在街边找了个小小的奶茶店,就这么坐了一天。

“先生,非常抱歉,黑森林蛋糕现在做不了,您看一下其他的,要不然您换一个?”

段暮铃打量了一遍柜台里的甜品,没什么想吃的,于是他抬起头来笑了笑,“算了。”

店员一个劲儿道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上去。

“真的很抱歉,这是我们店的优惠券,您下次来给您打个八折。”

段暮铃没接,他推门出去,给胡冶拨了个电话,门口的迎客风铃响起时,电话刚好接通。

“喂,大铃儿,你在哪呢,怎么还有人弹琴呢?”

段暮铃抬头看了眼,回道:“是风铃。”

“哦,咋啦?”

“胡爷,你去过酒吧吗?能不能带我去,我没经验。”

“……”胡冶干咳一声,“去酒吧要什么经验啊……那什么,你是要去那种酒吧,还是正经酒吧啊?”

段暮铃没听出来胡冶什么意思,他有些诧异,“还有不正经的酒吧吗?”

胡冶“害”了一声,解释道:“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是想去gay吧啊,还是正常酒吧啊。”

段暮铃了然,他寻思了会儿,给出回应,“去正常酒吧吧,主要是怕你接受不了。”

“行。”胡冶像是松了口气,“那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吧。”

段暮铃挂断电话,点进胡冶的对话框等着,地址分享很快便发过来,是一家名为THE.ONE的清吧。

段暮铃动动手指头,在聊天框打下一句话。

【段暮铃:不要清吧,要正经酒吧。】

【胡爷:清吧好点,没那么乱,主要是怕你接受不了。】

【段暮铃:越乱越好。】

【胡爷:???】

【胡爷:咱不至于吧大玲儿,你跟程叙再怎么闹腾,可不能乱来啊。】

段暮铃等不及,直接在软件上搜了一家酒吧发给胡冶。

【段暮铃:就这家,我在门口等你。】

胡冶到时,段暮铃正在拒绝别人的搭讪。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来搭讪的妹子被吓了一跳,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段暮铃一本正经回道:“没关系。”

等妹子走了胡冶才走上前,他拍了拍段暮铃的肩膀,带人往里走。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酒吧了?程叙不是不让你来这种地方吗?”

段暮铃点头:“嗯。”

“嗯?嗯是啥意思啊?”

段暮铃没说话。

年少时,他爸他妈对他十分严格,明令禁止他去游戏厅,舞厅,酒吧这一类娱乐场所,再大些,管他的人就变成了程叙。

他长到三十岁,还是头一次知道酒吧里头长什么样。

胡冶摸不透段暮铃在想什么,便默默闭嘴,两人找了个小卡座坐下,段暮铃张嘴就要了三十瓶酒。

“你闹呢?”胡冶拦住服务生,“稍等稍等,三十瓶太多了,稍等啊兄弟,我俩商量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凑到段暮铃耳边,“你借酒消愁也不能借三十瓶啊,咱就俩人,顶天一打,就你那酒量,三瓶就倒了,你心里没数啊?”

“一打是多少?”段暮铃问。

“一打十二。”

段暮铃低头想了很久,一脸为难地妥协,“那就先一打吧。”

酒吧里音乐声震得人心发慌,胡冶张开两只手朝服务生比划了一下,高声喊道:“一打,麻烦了。”

服务生在平板上下单,俯身问:“先生,请问全开吗?”

段暮铃耳朵尖,他抢在胡冶前头回答,“全开。”

“先生,再跟您确认一下,全开喝不掉的话,是没法存酒的。”

段暮铃斩钉截铁:“全开。”

胡冶:“……”

十二瓶冒着细微水汽的酒很快便端上来,段暮铃给自己跟前留了一瓶,其他的全都推到胡冶跟前。

“帮我喝点。”

“……”胡冶看看段暮铃的一瓶,又看看自己的一堆,“这哪是我帮你喝点啊,是你帮我喝点吧?”

段暮铃直接对瓶吹下一半,理直气壮道:“我不能喝太醉。”

他打了个嗝,把自己手机掏出来递给胡冶,“你给程叙打电话,就说我喝醉了,让他来接我。”

胡冶:“我就知道!”

他骂骂咧咧按下程叙的号码,等待接通的时间里直接炫了一瓶下去。

“喂,怎么了?”程叙的声音带些疲惫,可听见手机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时,直接变了音色,“段暮铃,你在做什么?”

“喂,程叙,是我,胡冶。”

胡冶说完,瞄了段暮铃一眼,只见后者使劲比划着桌上的酒瓶子。

胡冶心领神会,“啊,那什么,大铃儿喝醉了,死活不回去,你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问话抛出去,却得来一阵沉默。

程叙死死盯着地下停车场的区域标识,他手机点了外放,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充斥着整个车厢,一波波冲击耳膜。

“喂,程叙,你在听吗?”胡冶在段暮铃的催促下又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他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刚才还吐了一回,现在谁叫都不好使,非得找你。”

段暮铃在蓝红交替的射灯底下给胡冶竖了个大拇指。

良久,手机里终于响起程叙的回复。

“地址。”

挂断电话,程叙趴在方向盘上,久久不愿起身。

他必须得去,因为他还爱段暮铃,段暮铃现在正需要他。

他对段暮铃,多的是牵挂,多的是放心不下,多的是甘愿走进段暮铃那些小套路的心。

他不怪段暮铃缠着他,两个相爱的人分开的过程是冗长且痛苦的,就像他很久之前就在想离开段暮铃这件事,但现在仍旧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完全消失。

“怎么样?”段暮铃问。

胡冶把手机还回去,“他马上过来。”

段暮铃直接站起身,左右开弓拎着两个酒瓶子往胡冶嘴里塞,“那你快帮我喝两瓶。”

胡冶把酒瓶子夺过去,咬牙切齿,“我前两天刚查出脂肪肝,你嫌我命长是吧?”

“那怎么办?”

“等着。”

胡冶往掌心里倒了点酒,五根手指头沾了沾,弹着撒在段暮铃身上,然后又端着盘子跑去隔壁卡座,再回来时,换了十几个空酒瓶。

“妥了,这个演戏啊,你得演全套,一看就知道你没经验。”

段暮铃又往嘴里灌了几口酒,然后躺在沙发上等酒上头。

胡冶歪头看他,看着看着突然“吃吃”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想起一事儿,大二那年咱们在宿舍喝酒,周玫打电话来查岗,你这个比我还醉的醉汉非要抢我手机,还大着舌头信誓旦旦跟周玫说我们在写作业。”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段暮铃也笑,“我那不是怕学姐生你气么。”

笑着笑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胡爷,我好像真的喝醉了。”

“啥?”胡冶看了眼桌上剩的半瓶酒,“你不才喝一瓶半,你酒量又变小了?”

“嗯……”段暮铃眼前的吊灯开始转着圈地晃,他看了半晌,抬起手掌朝天上虚虚一抓,才发现不是吊灯在晃,是整个天花板都在晃。

胡冶走上来看他一眼,“是醉了,你晚上吃饭没?”

“没。”

他本来想买个黑森林蛋糕当晚饭的,可是店里却没有了。

“怪不得,空腹喝酒容易醉,你待会儿回去了,多少吃点东西再睡。”

段暮铃半眯着眼睛,从上下眼皮的缝隙中看这个世界,五颜六色的射灯随着音乐闪烁,他好像睡在一艘大船上,随着波涛天旋地转。

“胡爷。”他砸吧砸吧嘴,“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黑森林蛋糕……”胡冶摸了摸后脑勺,沿着卡座打量一圈,“这我去哪给你找黑森林蛋糕啊?”

段暮铃耳膜像是蒙上一层薄纱,胡冶的声音却穿破吵闹的环境钻进耳朵里,他迷迷糊糊侧过身子,面朝沙发背躺着。

“程叙有……”

胡冶哄他,“程叙有,行,程叙有,再等等,程叙马上就到了。”

程叙比想象中来的还快,他站在沙发与茶几中间,扫了眼桌上码放整整齐齐的十几个空酒瓶,脸几乎沉的出水。

“程叙……”胡冶笑笑,刚想说话,又被程叙一个冰冷的眼神瞪回去。

“咳。”他滑坐到段暮铃身边,往段暮铃侧腰上轻轻拍了两下,“大铃儿,大铃儿,还难受么?程叙来接你了。”

说完朝程叙比划一通,“边哭边喝,喝难受了就吐,吐完又喝。”

程叙深深叹了口气,将段暮铃身子掰正后往后者眼圈上看了眼。

眼皮干净得很,不像是胡冶说的哭了又哭。

“程叙。”段暮铃瞪着迷蒙的眼睛看他,“你来了。”

“嗯。”程叙把段暮铃扶起来,单臂环住他的后腰,“走,我送你回去。”

走出去两步,程叙转身看向胡冶,“顺便送你?”

胡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我我再喝点,一会儿打个车就回了,你们先走。”

程叙颔首,“到家给段暮铃发个消息。”

“行,行。”

这时段暮铃扒拉着程叙的胳膊凑上耳边,大言不惭道:“不用管他!他喝的不多!都是我喝的!”

胡冶:“是,是,都是他喝的。”

程叙面无表情,半拖半带将段暮铃带出门,塞进副驾,关上车门,落下车锁,才反问一句。

“都是你喝的?你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喝十几瓶还能站着?”

“……”段暮铃窝在座位里,脑袋朝车门偏着,这会儿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酒量着实不咋地,喝醉了也不吵不闹,乖得很,蜷着身子抱着手臂就能睡得香甜。

见他不说话,程叙追问道:“到底喝了多少?”

“……”段暮铃被程叙拆穿,还是大着胆子虚报了半瓶,“喝了两瓶。”

“喝两瓶就醉成这样?段暮铃,你都三十了,最起码该对自己的酒量有个基本的认知,不能喝就别喝。”

段暮铃委屈得很,他晃了晃脑袋,慢吞吞移到程叙那边,“我没吃饭,空着肚子喝的,所以容易醉。”

说完开始控诉程叙,“我们都分手了,你怎么还怼我啊?”

“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那为什么还给我打电话?”

“不是你说的吗?”段暮铃又往程叙那边蹭了蹭,“你说,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你。”

是,是他说的。

程叙躲开段暮铃,偏头往窗外看去,酒吧门口躺着几个醉醺醺的人,那些人没有朋友家人来接,估计要在那里躺一晚上。

段暮铃就是笃定他一定会来,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程叙,我饿了。”段暮铃借着并不足以影响什么的酒劲,往程叙大腿上一趴,眼睛直勾勾盯着双腿之间的起伏,话既隐晦又直白,“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程叙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段暮铃,心中有些不确定他想吃的到底是什么。

他捏着后者的下巴将人推离,可段暮铃下一秒又追上来,手不老实地往程叙大腿根处钻,意有所指,“程叙,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这次程叙可以肯定,却被段暮铃一句话撩起来,他拽了拽衣服下摆,挡在瞬间起了反应的部位,然后单手将段暮铃按回副驾座位。

“段暮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暮铃眼巴巴瞅他,“程叙,我晚上没吃饭,我好饿。”

程叙铁青着脸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前叮嘱了一句,“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车子行驶在路上,段暮铃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好默默系上安全带。

开出去两个路口,程叙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前朝段暮铃道:“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段暮铃赶紧追问:“你去哪?”

程叙指向路边的招牌,“给你买黑森林蛋糕。”

“好。”段暮铃静静等着,几分钟后,程叙空着手钻进车里。

“卖没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边开车边注意路边的店面,他停在第二家蛋糕店前,这次依旧没能带回一块黑森林蛋糕,紧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可像是所有人都跟他作对一样,回答都是否定的。

——他连段暮铃喜欢吃的蛋糕都买不到。

等程叙再次空手回到车上时,段暮铃劝道:“算了,我不想吃黑森林蛋糕了。”

而程叙一言不发,在下个路口左拐,终于在一家藏在小区角落的蛋糕店里买到了最后一块黑森林蛋糕。

蛋糕是刚从冷柜里取出来的,透明盒子上渐渐起了一层雾气,盒子夹层里只有一把勺子。

程叙将手刹按下,“吃吧,吃完再走。”

因为段暮铃坐车时吃东西会在胃里积气,会整晚都睡不踏实。

看着那个巴掌大小的蛋糕,段暮铃默默拆开包装,木质勺子一勺便挖去将近三分之一,他囫囵塞进嘴里嚼着,可吃着吃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段暮铃……”程叙叹气,面对这样的段暮铃,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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