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来杯加浓冰美式[VIP]
早上七点,合格的哨兵应该已经在操场跑完二十圈,做完五十组深蹲和引体向上了,而假冒的哨兵还在床上挣扎。
白竹睁开眼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在最后几分钟,一直可怜兮兮安静缩在墙角的朗月突然性情大变,对他的脱离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他拼着精神图景重塑的痛苦一跃而起,身后一米多高的红鹳振翅而来,企图掀翻他的兜帽……也可能是想拥抱他。
这个虚弱的状态下白竹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双双摁在原地,但还是被对方狂热的眼神惊吓到。
无常安慰道:“安心啦,他不可能找得到你哒,我还特意把你的肩膀垫宽了,让你看起来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壮士。”
“……”
白竹拒绝立这个flag,“上次被严邈发现之前,我们也是这么自信的。”
但这次他确实做得更小心,有了前车之鉴,没有在别人的精神图景里留下任何会追踪到自己的东西,他就是朗月的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留下了。
白照野已经早早出门,给他在桌上放了早餐,还有一支泡在温水杯子里的营养剂,尽管白竹的体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因为小病不断需要硬靠药物滋补,但这个习惯仍然被白照野保留至今。
他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昨夜的事情已经划上了句号,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就足够了,至于朗月后面如何,已经与他无关了。
系上腰带,披好外套,他推开门,706的门还紧闭着,白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走廊上和他打招呼的人很多,脖子上挂着毛巾,浑身冒着蒸腾的水汽。
这些人真是精力充沛,白竹心里羡慕,难怪身材能练成那样,上半身倒三角,下半身人都进门了屁股还在外面。
他在一楼窗口买了一杯加冰浓缩美式,自从不上班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东西了,现在只是为了防止他看起来像条被晒干的咸鱼。
捧着杯子往外走的时候,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布拉德利一连消失了很多天,消息也不回,这会正站在那片树林边上低头看终端。
脱去满身的名牌后他和这里所有的普通学生别无二致,但白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皮革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有种别样的性感,里面的黑色紧身衣让胸肌更加饱满雄浑,看起来可以把人闷死在上面。
所以这会在大太阳底下反而不戴墨镜了吗?白竹温吞地想。
他捧着杯子走过去,老神在在地打招呼,“早,你去哪里了?”
布拉德利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他刚要接话,又故意把脸板起来,“哈,我干嘛要告诉你?”
他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你是我什么人啊?”
白竹知道他还在因为被放了鸽子的事生气,所以知趣地没有还嘴,只是把人上下细致打量了一遍,至少确定最近找不到人不是身体方面的原因,那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了。
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布拉德利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英气的眉毛拧起来。
“你怎么喝这个?”
白竹以为他会挑刺说这是“廉价庶民咖啡”云云,结果他只是恶狠狠质疑道,“我还以为你们当医生的都不喝冰的,怎么不以身作则啊,白医生。”
“……”
其实科室里的人天天冰奶茶和麻辣烫换着点,他值夜班也是靠冰美式续命,但白竹只是平静道,“哦,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春风把花瓣吹落在两人之间,在这个颇具诗意的场景里,布拉德利也在不动声色打量他——的腰。
刚才他刷论坛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犯花痴,说真是神奇,明明是同一套版型的学院制服,却能无限放大所有人的特长,比如白照野修长的腿,布拉德利宽阔的胸。
他之前还没觉得,今天看见白竹这一身,第一眼就被那截腰吸引了,收束在贴身的布料里,被腰带勒出一个细窄的弧度,那个隐秘的部位他还意外摸过,白得晃眼。
……这人到底为什么那么瘦,一个男的有那么细的腰正常吗?他缓缓皱起眉头,穿得这么严实勾引谁呢!以后得天天盯着他吃饭才行。
想着想着那杯庶民咖啡已经举到眼前了。
“?”
“我问了你两遍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白竹有些奇怪地看他,“你在想什么?感觉口水要流出来了。”
布拉德利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竹原本只是随口逗逗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间有些惊愕,布拉德利也意识到了,立刻臭着脸把纸杯接了过去。
白竹把背后的包转到身前,开始在里面翻找东西,他低头的时候露出脖子后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阳光猛烈,晒得人心烦意乱,布拉德利侧了一步,把他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幸亏他早上临时决定随身带着,白竹终于把那份礼物交出去,不用再老是惦记这事。
一个小小的盒子,系着深蓝色的丝带。
“之前逛街看到的,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他抬起头,轻轻弯起眼睛。
在对方开口前他又补充道:“以及,现在每个月的哨兵补贴还挺丰厚的,我已经在攒买车资金了。”
他有些狡黠地笑:“所以下回就是我当司机带你去兜风了,现在可以不生气了吗?”
布拉德利没说话。
咖啡的冰块化了一半,拿在手上摇晃会有喀啦啦的响声,杯子边缘有个小小的开口,被水汽洇湿了一小圈,那是刚才白竹用嘴唇碰过的地方。
“……”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慢慢红起来,可能是太阳晒的。
冷静,布拉德利,他对自己说。
你是为了恶心那个绿茶才纡尊降贵来泡他哥的,这种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这种、这种性取向本身是不正常的,温斯顿家的真男人从不搞基,你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但为了面子说出的话还是生硬的,“这点东西就准备收买我?”
“对,”白竹顺着他的话面不改色地接,“我一个新生在学院里举步维艰,以后就要仰仗您罩着我了。”
“拉倒吧,”布拉德利哼了一声,“谁不知道整层楼的哨兵都在给你带饭,大明星。”
白竹:“……”
你这几天不是不在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几句插科打诨后,那股烦躁的情绪慢慢沉寂下来,变得轻快又宁静,忽然就让人很有倾诉欲。布拉德利想,也许不是环境的问题,是眼前这个人,很奇怪,白竹就是有种让人心情沉静下来的魔力。
离第一节课还有一段时间,布拉德利径直抓过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旁边的小树林里,这个传闻中的约会圣地一般只有晚上才会热闹,白天没什么人在,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来往的学生几乎注意不到。
“其实我前几天回了一趟本家。”布拉德利忽然说。
白竹不明所以:“去看你母亲吗?”
“……差不多吧,就是她把我叫回去的,”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白竹很少看到他这么纠结的样子,这个人说话都是只打直球风格的,怼媒体的时候也一样,被刁钻的问题激怒了想骂就骂,所以后面记者都不给他递话筒了,直接暗戳戳写小文章骂他。
他的沉默没持续多久,最后还是如实吐露:
“她问我想不想争皇帝的位置。”
?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白竹感觉脚下的泥土都开始发烫了。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想拔腿逃离这里,带了点希冀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去试试吗?”
白竹缓缓挺直腰杆。
早知道今天就不花钱买咖啡了,这句话的提神效果才是真正的max。
这问法就像是好兄弟勾肩搭背地问“我拿到了某厂的offer,你觉得我该去吗?”,然后白竹就可以微笑回答“听起来很不错呢”或者“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这两句话他现在都不敢说,政斗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自古以来政权交替都要伴随血流成河,白竹怀疑他脑子缺根筋,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作为你的同学,居然有资格左右这件事吗?”
末了他又确认道:“……这话你没和第二个人说过吧?”
“那当然,”布拉德利不悦道,“这事能和别人说吗?我觉得你人不错我才问你的!而且我只是听听你的意见,又不一定会去做。”
白竹面无表情:“那你误会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昨天我还动过要拿板砖打晕同学的念头。”
他脸色也严肃起来,把无常支出去盯着路边来往的人,别让这里的所有爆炸性发言被听去了,严邈现在是帝国的大红人,布拉德利又何尝不是,他头顶的王储光环的亮得能闪瞎别人的眼睛。
“……我不太了解你们的家事,”白竹艰难地划清界限,“我觉得你应该找……更专业的人给你建议。”
布拉德利冷笑一声:“更专业的人吗?每个人都劝我去争,我那几个舅舅蹦得最高,说温斯顿家族的名号虽然响亮,但皇权才是实打实的话语权,顾问团那些老头分析了也说,我最后的赢面很大,更何况皇室那两个竞争者最近逼得很紧——如果我不争,就会一直被按着打。”
都是一边倒啊……听起来已经有答案了,白竹心想,这种事本来就和他这种平民老百姓相隔十万八千光年,事到如今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白竹看着他垮着的脸,忽然问:“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他记得这个人每次提到皇室都是咬牙切齿不共戴天的模样,所有人疯狂追逐的皇权对他来说弃之敝履……那被众人推着去抢一个自己讨厌的东西,好像也有点可怜。
如果是白竹自己的话,没有人能逼着他做自己讨厌的事……但人在不同的身份位置上,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白竹看着他:“都是别人在说,那你总要为自己找个行动的理由吧。”
布拉德利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但他为自己听到了这个回答感到高兴,无论以后自己选的哪条路,他都会记得这个早上,还有一个人问他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他长出一口气,最后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金色的头发上跳着太阳的光斑,他的心情又一次明快起来,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不劝我试试?”
他循循善诱,“要是成了你不是与有荣焉吗?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头号功臣,我给你封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坐坐。”
哈哈,那要是没成我就成头号同党了,一起掉脑袋的那种,白竹心想。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他给面子地说,“其实我更喜欢不劳而获,官就不用给了,钱打我账上就行。”
布拉德利不满,“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他盯着眼前的人,居高临下地看他,拿出了那种你今天不说一个就别想走的气势,“那种——别人都拿不出来,只有我能办到的。”
白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严肃,但他仔细一想,还真有。
“皇家图书馆,”他说,“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进去看一看的。”
期待着听到“白塔向导”的布拉德利:“……”
什么玩意?为什么有人会想去那种枯燥的地方?
一件严肃的事突然变得像过家家一样,布拉德利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宿舍楼的方向像炸锅了一样,好像有人在大叫什么。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一个小型冲突,但嘈杂声越来越大,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
两个人快速对视一眼,从树林里走了出去。
布拉德利的大长腿走得很快,白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学生,“怎么回事?”
这里还能听到楼上有人又哭又笑的,还有东西打翻的声音。
那人刚要跳脚,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以后面色立刻和蔼起来,他应该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能粗暴总结道:
“指挥系的那个……是叫朗月吧?他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