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浅
许洄最近感到有点麻烦。
自从那次哄睡之后,他的队友,陆让,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妙的开关。
具体表现为,每天晚上训练一结束,这家伙就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他房门口,也不说话,就靠在墙边上十分板正地低头玩手机站岗,直到许洄看不下去无奈放他进门。
然后,陆让就会熟门熟路地拖过椅子坐在床边,打开自己收集好的文案,面无表情地开始朗读各种#日行一善#、#正能量语录#、#心灵鸡汤#,大有要在这间房里常驻,不把许洄的思想洗涤干净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这就直接导致许洄原本计划好的擦边直播事业时间被严重压缩。
不过,看着陆让那副强装镇定实则脸红到头都不敢抬的样子,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
今晚依旧是Return战队全员雷打不动地直播上分之夜。
训练室里气氛热烈,键盘噼里啪啦作响,混合着各种风格迥异的直播声音。
有Night这种嘴碎得恨不得把粉丝七大姑八大姨都唠出来的,也有poppet那种老神在在地如同木头一样贯彻着真男人淡定单排的,还有……
还有陆让和Koi这两个鸡飞狗跳、电闪雷鸣地罚款重灾区。
陆让打游戏时向来惜字如金,几乎从不主动和弹幕进行温情互动。偶尔开口,不是冷笑着精准点草Koi的下饭操作,就是被傻逼拱火到临界点,开始顶着满屏的「哥求你冷静」和「嘴下留情想想你的罚款」的哀嚎,在游戏公屏上扣字以便于队友或者对手进行“友好而深入”地战术交流。
一晚上下来,他被举报禁赛的次数都快赶上对局数了。
每次被系统无情制裁后,陆让都只能黑着脸,动作熟练地去找严柯缴纳罚款,随后再强忍着冲天怨气,一脸暴躁地联系游戏客服——为了尽快解禁、不耽误上分,他往往不得不选择效率更高的AI客服通道,然后屈辱地在一系列预设选项中,艰难地证明自己是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弱智”,以求账号能被立刻解封。
毕竟要是乖乖等待冗长的人工客服审核流程,那月末基地那严苛的排位分数考核就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而今天,Koi也终于被折磨到了极限,愤而起义,决定抛下陆让单飞了。
起因是刚刚一波关键的小龙团战失利后,弹幕为了挽救Return岌岌可危、仿佛风中残烛的队友情,纷纷刷屏,要求陆让把已经敲在对话框里的嘲讽Koi的垃圾话删掉,改成真诚的夸奖。
陆让呵呵冷笑了一下,十分爽快地把「你真的好菜」改成了「哇塞,你真的菜得惊天动地」发了出去。
Koi:“……”
然后,直播间的观众就清晰地听到了Koi在队友麦里的怒吼:
“陆让你个狗东西!!老子再给你打辅助就是脑子被门夹了!!你自己玩蛋去吧!!滚!!!”
弹幕:……
「我真对这个魔丸没辙了」
「小让是魔,那又如何?」
「服了,我要是他辅助我真能抱着这条比格跳楼」
「乖,咱在乎一下不存在的队友情好吗?」
陆让对着瞬间黑掉的队友头像栏嗤笑一声,表情冷酷地对着弹幕复盘:“我又没说错,那波要不是他走位失误我们难道会一死一送?谁稀罕和他排。”
他果断退出了组队,恶狠狠地戳向了单排按钮。
然而,单排之路,道阻且长。
先不提容易撞到那些盯着直播间ID专门来狙击、故意演他搞心态的黑粉,就算是正常匹配到的路人局,遇到奇葩队友和对面可怕同事的概率也呈指数级增长。
在忍气吞声第N次和游戏客服进行完“我是弱智”的拉扯后,陆让的脸色已经黑得堪比锅底。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炫酷特效和尊贵边框的巨额打赏高级弹幕,慢悠悠地飘过了屏幕:
「让让还记不记得之前洄神答应你可以一起双排呀?洄神那么C,跟他排还不是轻轻松松上大分?要不要去抱抱大腿?」
「老板说得对!!我支持让Drift来制裁这个Luring」
「Drift!Drift!Drift!」
陆让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洄神……许洄。
他抿了抿唇,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期待,竟然真的听从了弹幕的建议,下意识动了动指尖,点开了与许洄的聊天框。
光标在输入栏闪烁着,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又一条弹幕幸灾乐祸地飘过:
「哈哈哈哈哈哈别想了让让,你醒悟得太晚了。洄神今晚早已后宫起火」
「乐,Night在隔壁已经哭爹喊娘地求了八百年了」
「刚从Koi直播间窥屏回来,Koi也哭唧唧地跑去找Drift求安慰求双排了哈哈哈」
看到这几条弹幕,陆让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毫不在意似的,说:“那就算了。不去烦他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干脆利落地从游戏好友里拉出了Night和Koi的账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暂时拉进了黑名单。
「让,在泄愤吗?」
「让,你其实在意的要死吧。」
「让,我们Koi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别怂啊让让!喜欢就去争取啊!要相信你永远是Drift的正宫!!」
「Return队内第一美帝●FEL青梅竹马幻永一●冷峻王子Luring●温柔帅气Drift●第一野核含金量●进攻射小能手●灰红love天仙配●请多多支持我们洄心转让吧!!」
陆让:“……什么东西一长串叽里咕噜飘过去了?”
他神色不变地送了一大串禁言套餐出去,顿了顿,又偷偷把某个出现在弹幕里疑似cp名的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夸得还挺好听的……少禁言几个小时算了。
在弹幕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撺掇下,陆让心里还真的莫名其妙泛起了一点酸涩的、憋闷的浪潮,这些情绪密密麻麻地在他心里滚来滚去,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失落。
他移动鼠标,带着点泄愤的意味,重重地点击了单排匹配键。
c不cp的先不说,就算是朋友,Koi和Night算什么……
明明是许洄先答应我的。
明明他说了……和我天下第一好。
这么想着,陆让心里一股无名火又“噌”地窜了上来,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于是,刚刚还在嘻嘻哈哈的直播间观众们看着他猛地一把推开键盘,然后板着一张冷若冰霜、杀气腾腾的脸,直接切出了游戏排队界面,转而点开了Night的直播间。
陆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大有某种阴暗视奸,并且准备趁着许洄结束对局的那一刻截胡的意味在。
「我草这个表情好吓人来的吧」
「让让冷脸这一块./」
「那算了但是视奸老公这一块./」
但是,和陆让设想的两人已经开始双排的场景不同,Night正在声情并茂、鬼哭狼嚎地进行一场感天动地的表演:
“Drift——!许洄——!洄神——!爹——!你理理我吧!你看看我这战绩!你看看我这队友!你不知道今天的排位池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今天为了月末那点奖金我什么都愿意做!陪你打蓝给你当工具人帮你挡技能!陪我双排吧!实在不行把Koi也带上!我们俩保证!保证把野区资源都喂到你嘴里!线上人头也让你先挑!这应该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吧?!求你了!没有你我怎么活啊Drift——!”
片刻后,Night的直播间里,传来了许洄那把即便有些模糊,却依旧显得清澈又好听的嗓音。
他带着点漫不经心地、仿佛隔岸观火的笑意,慢慢道:
“好辛苦,听起来就让人很心疼呢。我不打。你们加油哦,今天肯定可以成功上分的。”
Night一噎。
他的直播间瞬间被一串幸灾乐祸的语气词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明治拒绝法吗?先同情,再拒绝,最后鼓励?但是这也太生硬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情商但是只给一点点」
「这个Drift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Night在直播间里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哀嚎:“给个靠谱的理由啊Drift!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队友吗?!”
半晌,许洄那边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声音平淡无波:“真想知道?因为双排我分太高,和你排进去要等很久,我不想浪费时间。”
Night:“???”
就因为这?!
他对着摄像头,表情扭曲:“浪费这点等待时间但是能赢啊!总比飞快排进去然后遇到傻逼队友十分钟被打爆好吧?!宁愿去赌队友不菜,也不愿意相信我和Koi吗?!不要这么过分啊!!”
顿了顿,他又对着弹幕悲愤地吐槽道:“我要举报,你们洄神太装了!”
此时,有在Night直播间期待能蹲到许洄声音或者画面的粉丝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发弹幕提醒:「要不看看Drift的战绩呢?他好像没说谎哦?他那个分段排队是挺久的好像。」
Night将信将疑地点开了许洄的头像,进入了他的主页。
页面加载出来——
一连串绿色的胜利标志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往下滑半天才能看见零星几个红色的失败,全场胜率高得令人发指。
更离谱的是,那些显示赢的局,时长都短得惊人,看起来不是对面六分投,就是十分钟左右就被狂风骤雨般的进攻推平基地结束对局。这么一看,许洄效率高得如同无情上分机器,碾压感扑面而来。
Night盯着屏幕,沉默了好几秒,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对着摄像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的咆哮:
“我草,这里有人开挂啊!凭什么啊!!这特么是杀人魔吧?!这胜率是这个分段能打出来的?!打野就能为所欲为吗?!这游戏中单和打野的体验差距也太大了吧!Drift你不要只当分奴忘了兄弟啊!!”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直播间,也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正默默窥屏的陆让耳中。
陆让看着许洄那一串堪称变态的战绩图,微微愣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许洄上分上得这么凶残了……
Return的晚间训练一般到2点,然后大家会回房间休息。但是最近几天,许洄都会在凌晨就早退,提前收拾外设回去休息。
别人都以为许洄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只有陆让知道,他是回去以徐水水的身份做深夜主播了。
……好在许洄这几天都没有在爱罪播很久,陆让觉得自己每天定时定点地哄睡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阻止作用的。
不过,严柯虽然准许了许洄的请假,但肯定不会降低对他的排名要求。所以许洄才会在有限的游戏时间里用那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终结对局。这背后体现的,是他实打实地、对游戏局势的绝对掌控力和令人胆寒的carry能力。
想通这一点,陆让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一种混合着钦佩、向往和强烈战意的兴奋感油然而生,血液都仿佛加速流动起来。
人都是慕强的。遇到这样直白地将实力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的许洄,陆让想和他一起进入对局的欲望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但显然,许洄今晚是打定主意要独自高效上分了,毕竟陆让的分段比Night还要高一些。
想到这里,陆让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又黯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有些意兴阑珊地退出了Night的直播间界面。
就在他退出的瞬间,Night的直播间里也恰好出现了他离开的系统提示。
看见消息的Night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对着麦克风半开玩笑地抱怨道:“陆让这小崽子,窥屏完就跑?白嫖啊?太不懂规矩,应该给哥们儿刷个礼物再走的。”
他边说边悻悻然地关闭了和许洄的组队房间,嘟囔道:“好了好了,不耽误你上分了,我自己玩去吧……”
许洄重新回到匹配界面,想起Night刚刚说的话,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重新打开了好友页。
与此同时——
陆让的电脑屏幕右下角,极其突兀地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框:
【“Drift”邀请您加入组队。】
陆让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头僵硬地点了同意。
刚刚……不是才亲眼目睹许许洄干脆利落地拒绝了Night和Koi的组队请求吗?
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仅他愣住了,他直播间里那些目睹了全程的弹幕也瞬间激动沸腾了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
「啊啊啊啊让让我就说你是正宫吧看到没看到没!!」
「\ 双排 /\ 双排 /\ 双排 /\ 双排 /\ 双排 /\ 双排 /」
「洄哥这个宠T T」
「洄神双标这一块./」
在一片混乱的弹幕里,陆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和一丝隐秘雀跃的情绪迅速涌上心头。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摄像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才抿着唇,有些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了一下耳机,打开了队友语音麦克风,声音压得低低地,还带着点不确定和小心的意味:
“……喂?”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许洄的声音。
“嗯,”许洄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随意地笑意,“上次答应我的事还算数么?陆神愿不愿意……带我上分?”
陆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一下自己耳侧的碎发,仿佛怕被观众看出什么,确定耳朵被头发挡住之后,才低声回道:“愿意倒是愿意……就是,我分也挺高的……我们俩排,会不会……很慢?”
他想起了许洄拒绝别人的理由。
许洄在那边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声透过麦克风传来,有点痒。
然后他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不会”。
大概是因为知道陆让在直播,所以没有用平时那种带着点逗弄意味的、特别亲昵的语气说话。
然后,陆让就看到组队房间里,许洄默不作声地把自己ID下面原本挂着的三个打野角色换成了辅助。
意思很明显:我玩辅助,这样匹配会快一点。
陆让看着那三个辅助标志,心里顿时一急。
双排玩辅助确实会比两个C位一起排进得快一些,但其实也是杯水车薪,效果有限。不然之前许洄也不会用“匹配慢”的理由拒绝Night和Koi了。
现在这么一操作,许洄大概率进去还得委屈自己玩辅助……真是……
“你……你别换辅助啊,”陆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点焦急。他试图说服许洄,不想让他迁就自己,“玩你擅长的就行,也没差多少时间……真的。”
许洄勾了勾唇角,安抚似的地开口:“只是我想躺两把了,放松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再说……刚才Koi可是跑来跟我告状了哦。”
陆让心里咯噔一下。
许洄的声音带着笑意,继续慢条斯理地控诉道:“Koi说某个AD选手,极其不尊重辅助,态度恶劣,言语攻击性极强……所以,”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我这个队长,得来亲自……管教一下才行。”
“管教”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楚,准确地透过耳机,砸进了陆让的耳朵里。
他的脸颊和耳根“唰”地一下瞬间爆红,热度惊人。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窘迫地点击了“准备就绪”的按钮,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许洄一起,陷入了漫长的匹配等待队列中。
好在,或许是因为许洄换了辅助位,或许是因为这把匹配机制发力了,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就成功排进了游戏。
接下来的操作,陆让直播间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啊,我就知道。所以这家伙果然是那个吧,就是那个。」
「一和Drift打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上分遇到菜逼也不气了,整个人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就这么原谅全世界地开始幸福了。」
「幸福吗?我只看到两个可怜的队友」
「让真gay子先展开情侣空间吧,队友们不好意思了」
「天杀的,陆让这小子为了和Drift双排都不禁言了,那我大号吃的24小时禁言套餐算什么?」
「算你贪吃呗」
……
凌晨,许洄几乎是分秒不差地退出游戏和陆让说了再见。
陆让正赢在兴头上,心里有点不舍,但还是“嗯”了一声,乖乖地退出了组队房间。
直播间里还有粉丝在弹幕上挽留:
「Drift今天这么早下?不再打一会儿吗?」
「舍不得Drift呜呜呜,双排太香了明天还排吗?让让你求他一下嘛拜托拜托!」
陆让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弹幕,含糊地解释了几句Drift有私事,视线却还是忍不住飘向了楼梯口。
许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二楼拐角。
陆让抿了抿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空落落地,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毕竟……他是知道许洄要去干什么的。
强撑着又漫无目的地单排了几局,陆让操作都有些变形,脑子里也乱糟糟的。眼看时间逼近凌晨两点,他终于再也坐不住,对着摄像头草草说了句“下了,明天见”,便飞快地关闭了直播间,比其他人提前了十几分钟。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站起身,吸取了上次在茶水间被Night撞个正着的“惨痛教训”,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手轻轻锁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在知道许洄就是“徐水水”之后,陆让有好几天都没敢再点开那个直播间。理智上,他还在拼命抗拒和消化这个荒谬又惊悚的事实,情感上却像中了蛊一样,那些曾经看过的、充满暧昧和性张力的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撩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告诉自己不可能永远逃避,他总要进入徐水水的直播间一探究竟,才能弄清楚许洄到底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职业选手不做,每天晚上费时费力地去做深夜主播。
想到这里,陆让咬了咬牙,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引力捕获,重新拿起手机进入了爱罪平台,进入了“徐水水”的直播间。
屏幕亮起。
因为已经快接近两点,徐水水的直播也要接近尾声。今天画面里的许洄并没有再穿着那套令人脸红心跳的制服,只是很暧昧地披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纯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大方地敞开着,露出开着深V的白皙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雪白的肌肤上好像在蒙着一层水汽,在昏暗暧昧的直播间灯光下,显得格外……撩人。
陆让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喉咙都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条弹幕飘过:
「水水老公最近怎么每次这么早就下播?不是深夜主播吗!现在一点也不深夜!差评!」
许洄顿了顿,片刻后语气里染上一丝无奈的纵容,低声笑了一下,说:“啊,这个……我也很难办啊,谁让这几天有人非得准点哄我睡觉?”
「嗯嗯?你不对劲?这语气?!」
「主播说的人不会是之前那个在你房间视频里的那个红发小帅哥吧?!是吗是吗?!」
「啊啊啊啊想问很久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们看双人直播?!」
「水水细说怎么哄的行吗?能不能不关直播和之前一样给我们看全场?想看调.教想看控.射想看鞭.子想看道.具还想看别的,求求了!」
看着这群马上想歪的弹幕,许洄慢吞吞地啧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解释道:“想什么呢?正常队……朋友关系。哄睡,讲故事的那种,用嘴哄,听明白了?”
「哦哦哦……用嘴啊?他吃这么好?」
「嫉妒了,我们直播间的还没吃上呢……」
「用嘴?真的假的?主播我是小玩具的品牌pr,你带着室友接广吗?我们这里很多好用的哄睡道具的!他喉咙深不深?深的话绝对用得下啊!浅一点也不是不行,你把数据发来我们可以定制!!」
看到那群越发露骨、直奔下三路而去的弹幕,陆让的脸颊“轰”一下瞬间爆红,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朋友……是说的那个视频吧?
那……不就是他吗?!
屏幕里的许洄似乎也看到了这条弹幕,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径直抬起了手,似乎准备关掉摄像头下班。
就在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即将盖住镜头的一瞬间,他又突然顿了一下,微微曲起了一点指节,仿佛在若有所思什么。
于是直播间里的所有人,包括躲在洗手间里心脏狂跳的陆让,都清晰地听到他带着散漫地、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扔下了最后两句话:
“不接广,别想了。小朋友单纯,不会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回忆,尾音拖长,带着某种磨人的暧昧:
“至于喉咙……”
他轻轻笑了一下,气息声透过麦克风,格外清晰。
“不知道啊……没试过。”
“不过……应该挺浅的吧。”
直播间镜头黑了下去。
“砰——”
手机从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洗手池边缘,又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陆让整个人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麻了。
脸颊、耳朵、甚至全身的皮肤都像着了火一样滚烫,血液轰隆隆地往头顶冲。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用嘴哄……
喉咙深不深……
没试过……
应该挺浅的吧……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池台面上,走投无路地抬手洗了把脸,试图驱散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热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喉咙浅不浅啊?!
哄睡……还需要讲这个吗?!这跟哄睡到底有什么关系?!!许洄……难道很嫌弃他吗?!
想到这里,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指尖。
像是被某种念头蛊惑,陆让还带着水珠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喉结,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探究和羞耻,微微张开了唇瓣。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镜子里,那截脆弱的、微微凸起的喉骨,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微微滚动片刻。
陆让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呼吸瞬间变得浅而急促,漆黑的瞳孔里,莫名弥漫开一种迷茫、羞耻又带着点隐秘战栗的水汽。
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浅。
所以许洄是……不喜欢这种吗?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还有让让别担心,你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