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番外

天煞孤星的小夫郎 茶查查 4555 2025-03-19 09:22:03

日子过得很快, 冬天不知不觉就来了。

红柿子挂在叶子落光的树梢,十来只肥雀儿落在枝头,将树枝压得轻晃, 雀儿蹦跶着, 跳到柿子旁边,伸嘴一下下啄食。

顾家院子里人声喧闹,昨日这边待过客,今儿刘家就要来接亲了。

屋子里,顾兰时倒了半杯热茶,递给坐在炕上十分忐忑的竹哥儿:“润润口,离得近,接上没一会儿就到了, 不怕路上冷。”

腊月时节,即便太阳再好,冷意是难消的。

顾兰竹身穿喜服,脸蛋白净又漂亮,他抿两口温热的茶水,看看门口,又看看哥哥,随着时辰将近,他只觉一颗心都是提起来的,乱七八糟想了许多。

他长这么大, 亲眼见过好几个人出嫁, 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即便如此, 落在自己身上,实在做不到镇定自若。

“兰时哥哥。”顾兰竹唤一声。

顾兰时以为有事, 转头看他:“怎么了?”

见弟弟张了张嘴但没说话,顾兰时眉眼弯弯,原本想玩笑两句,一看弟弟实在无措,便歇了心思,开口安抚道:“一会儿就来了,你不用说什么,盖头一盖,由他背出去,坐上骡子就好。”

他顿一下,又叮嘱:“出门时别哭,娘不让哭,成亲是喜事,没什么好哭的。”

话虽这么说,顾兰时又想起自己成亲那一天,他娘和姐姐也是这么交代他的,可真到磕了头出门时,就忍不住了。

“嗯。”竹哥儿闷闷点头,高兴是高兴,刘知安是他自己看上的,心中自是欢喜,可一想到从此就出去了,不免有些难过。

顾兰玉和顾兰秀一前一后进来,合上房门。

两个姐姐昨天就回来了,送亲是大事,做姐姐的,可不得更重视些。

顾兰时和她俩坐在炕沿,跟竹哥儿说笑几句,干坐在这里也是等,不如笑笑。

外头苗秋莲和顾铁山笑容满面,喜得什么似的,两人一辈子生养了七个孩子,都平平安安长大,如今老幺也要成亲了,称得上一句圆圆满满,哪能不高兴。

方红花和几个老亲戚坐着,吃茶吃点心干果,她人虽老了,但嗓门不老,说笑声那叫一个大,从院门口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有和她向来不对付的老太太老夫郎,翻个白眼快步走开,省得听里头那老货一个劲儿嘚瑟显摆。

方红花话里话外都是他们竹哥儿好竹哥儿乖,老亲戚们自然捧着,顺着再说些好听话。

忽的,外头锣声鼓声远远传来,已能听见了。

院里众人便道:“来了来了。”

屋里,顾兰时几个听见动静,连忙下炕,顾兰秀掀开窗子,从缝儿里看出去,说:“还没到呢。”

竹哥儿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紧张无措。

顾兰时和顾兰玉连忙给他整整衣裳,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齐整,将已经拾掇好的屋里又收拾收拾,到处都铺平弄顺。

竹哥儿将盖头盖好,脸藏起来,呼吸有点急,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等锣声鼓声唢呐声齐响,高亢欢喜,枝头上鸟雀被惊起,呼啦啦扇着翅膀成群飞远,原地只剩树枝颤动乱晃。

门口一阵喧闹,等动静消停,顾兰竹懵懵听着屋门打开,脚步声涌入,离他最近的,应该就是刘知安。

刘家家境好,刘知安身着喜服,脚踩新长靴,本就相貌周正,今天大喜日子一捯饬,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磕头行礼,待背出门的时候,顾兰竹没忍住抽噎哭起来。

苗秋莲听见幺儿在哭,也抬手抹了抹眼泪。

坐上高骡子,竹哥儿盖着盖头,看不清别的,只能由刘知安在前面牵着骡子离开,要赶着吉时回去拜堂。

顾兰时看着弟弟离开,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一转头看见他娘还在擦眼泪,便顾不上自己,连忙和两个姐姐扶老娘进去,劝慰道:“娘,离得近,多走两步路的事,就见着了,竹哥儿不也说了,没事他就回来了。”

顾兰玉顾兰秀也都在劝,经历过七个孩子的嫁娶,苗秋莲很快止住眼泪,又高兴起来,是呢,竹哥儿离得近,想回来就回来了。

已是傍晚,姐弟几个帮着家里很快收拾完,太阳还没落山,趁着天亮,顾兰时便先回去了。

下午星星和裴厌原本都在这边,孩子一多,免不了打闹,闹着闹着就哭起来,一个哭还不算,两个三个都觉得自己委屈,哭都要哇哇凑成一堆。

成亲的大好日子,人又多,本就嘈杂,不能再让孩子搅乱了,他就让裴厌将星星抱回家玩耍,星星哭起来嗓门很大,能嚎个半天都不停,省得吵得人聒噪心烦。

篱笆大门开着,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都没有乱叫,各自在玩耍。

走到院门前,顾兰时往狗窝那边看一眼,灰灰和灰仔都趴在地上抱着骨头啃,骨头是昨天从家里拿回来的,没看见大黑,估计是出去玩耍了。

“阿姆。”星星一看见他,都顾不上和爹爹踢竹球了,小跑着出来。

顾兰时一把抱起儿子,笑着看向裴厌。

裴厌将竹球轻踢到一旁:“接了?”

“嗯。”顾兰时点头,看见杂屋门口摆出来的一排空酒坛子,问:“都拎出来了?”

裴厌一边挽袖子一边开口:“拢共八个,正好你回来了,趁天还没黑,洗净了晾干,回头打酒或装东西,都有的使。”

他将空酒坛都往灶房门口放,舀了水坐在那儿涮涮洗洗。

顾兰时抱着星星在旁边,笑问:“还是没想起什么时候喝的?”

“没。”裴厌手上不停,说:“估计是之前喝的时候没在意,酒坛子都摞在一起,顺手就拿出来一坛。”

他俩说的,正是两个月前在府城买的那两坛好酒,昨天顾兰时爹娘要宴请宾客,他俩过去,自然要带酒水礼物,竹哥儿成亲的大事,便想着给他爹带一坛好酒。

谁知昨天一早,打点的时候,顾兰时进杂屋将酒坛一提,却发现是空的。

两人都记得之前只开了一坛,匆忙之下,也来不及细想,裴厌连忙套了驴车,赶去宁水镇的大酒坊,再买了两坛好酒回来,连带冬日稀缺的鸡蛋一起,拎着去了岳丈家。

“也是,都两个月了,平时没事还喝几杯,可不就空了。”顾兰时同样没放在心上,一坛子酒,除了自家喝掉,也没别的可能。

*

暖屋。

裴厌和顾兰时一进来,反手就将房门合上。

屋子里三十只肥母鸡多半都窝在矮炕上,昨天刚换了炕面铺的稻草,还干净着。

地上七八只母鸡在啄水吃食,时而从嗓子里发出咕咕咕的低叫声。

顾兰时驱赶母鸡到屋子另一边,裴厌大步走到东边。

早在入冬前,就让徐木头过来,将做好的木板固定到了炕上,两堵木板墙,正好和土墙一起,围出来一片地方。

木板比裴厌站在矮炕上都高,这样的高度,母鸡绝没有扑腾飞过去的可能。

向外打开门板,裴厌站在炕沿前,弯腰向里面,先将覆盖在两个木盆上的架子取出来。

架子是他自己做的,八根结实的细圆木头,犹如一个四四方方的高板凳,只是没有凳面,做的大,四根立柱正好将木盆罩在里面。

木架裹了一层厚布,是顾兰时用麻布缝的,里头装了些稻草,布块大,能正好将木架上方和四周一圈都覆盖住。

如此笼罩在木盆之上,既能保保暖,又不怕压到菜。

两个木架都挪在地上后,便露出两个木盆中种的东西,外边的是韭黄,里头是已经长大的小菜。

小菜是这几年新兴的菜蔬,最开始的种子,还是方红花给他俩的,叶片小是小一点,但长得快,二十天就能吃,不过很明显,这一盆长出来的小菜,没有春夏时那么好。

裴厌一手抓着韭黄,另一手用锋利镰刀快速割下,发出嚓嚓轻响。

顾兰时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竹篮,见裴厌割了一把韭黄,就将竹篮往前递。

嫩黄的鲜韭不过割了三把,木盆种不了太多。

裴厌抓一把韭黄盆里的土,见里头还湿润,便放了心,刚割完,过两天浇水不迟。

将镰刀放在一旁,他腿一抬,踩着空隙上了矮炕,站在上头,弯腰拔取小菜,和韭菜不一样,这东西长不了第二茬,只能重新下种。

小菜的根须细小,好在菜叶子长得还算不错。

顾兰时走到炕沿前,伸手接过裴厌递来的一把菜,看几眼说:“还行,像比上回还要好点。”

见不了太阳,叶子不如在外头地里种的那么鲜绿脆嫩,但好歹长出来了,即便瞧着有些细弱不足,也是不可多得的绿菜。

“嗯,就是比上回长出来的好,叶片稍大一点。”裴厌说道。

一盆菜摘完后,他接过顾兰时递来的缺口旧碗,里头是早起泡了一个时辰的小菜种子,依旧弯腰站在那里,用手指在盆里的泥土中刨出三条细细的土沟,将种子撒进去,又埋好,这才从里头出来。

关上门板,又将绳子牢牢缠好,两人喜不自胜,提着竹篮往外走。

顾兰时心细,怕鲜嫩的菜蔬被冻坏,从鸡屋一出来,就从外头木架上取下一块布,直接盖在竹篮上,布块大,连篮子外面一圈都罩住。

竹篮较深,即便被布盖住,也不会压到菜。

“韭黄能有一斤半?”顾兰时笑着掂一掂竹篮。

裴厌正在戴帽子和围脖子,手上兔皮手套也戴好,闻言开口:“估计有,小菜轻些,应该只有一斤。”

顾兰时忍不住咧嘴笑,说:“这回又能得十两银子?”

“嗯。”裴厌嘴角也翘起,笑意满面,开口道:“揭了布,秤快点,就不怕冻到菜。”

冬日鲜蔬对庄稼人来说是天大的价钱,因此两人很谨慎。

板车上放了一杆秤,两人走过去,顾兰时取掉布,裴厌用钩子将竹篮把勾住,拨好准星,说:“刨去篮子的分量,正好,两斤半。”

可以说一年到头都在外头卖东西,他手下的秤杆总是高高的,这会儿也不例外,已然成了习惯。

韭黄和小菜价钱一样,一斤都是五两银子,两斤半就有十二两五钱。

一年到头都卖菜卖鸡蛋,顾兰时立即就算出来,高兴到傻笑出声,这是他俩入冬后第三次卖菜。

即便有暖屋子,想在冬日种菜也不容易。

第一次种的是韭菜和小葱,小葱没长出来,而韭黄长出来后,稀稀落落,长势不怎么好。

最后割菜,去掉萎顿的一些,理出来一把较好的,才半斤,当时就赶车送去了府城,原本想着要是郑宅不收,他就多吆喝几声,总有要的。

郑宅在府城算得上财大气粗,一看有鲜菜,哪有不要的道理。

裴厌原本和花成方提的是四两银子一斤,他常在府城跑,到处都听都看,也打听过,冬天的绿菜鲜蔬其实没有市价可言,买的都是有钱人,价钱全靠自己要,却也不能漫天胡乱要价。

曾听人说,有撞了大运的,碰到两个大户为了面子争着买,不过几斤菜而已,便得了二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因头一回种出来的韭黄品相不怎么好,也不多,就算吆喝散卖,都会被还价,还是先奔郑宅,有花成方从中助力,会容易些。

果然这个想法没错,他和花成方在后门碰面,都是低声言语,刚提了四两的价,郑宅大厨子就被小厮喊出来了。

等大厨子看过韭黄以后,问裴厌多钱,花成方站在大厨子身后,朝裴厌使个眼色,狠狠伸了五根手指。

于是裴厌张嘴就是五两一斤。

大厨子手里握着韭黄没松开,还价说四两,鲜菜再金贵,不单是他一人卖,上不了五两的价。

裴厌不慌不忙,说能卖鲜菜的人到底少,世面上拢共都没多少斤,况且这一回若做成了,后面要再种出来,自然也是先紧着这边府里。

花成方也在旁边帮腔,大厨子和他这两年交情不错,想着冬天的鸡蛋大头都是裴厌来送,便点头应了五两的价,当场就将二两五钱结清。

这头一回,半斤韭黄就得了二两五钱,裴厌揣着银子回去,和顾兰时夜里躺在炕上都乐得直笑。

他俩没那么贪心,原本想着四两的高价,都跟吃金子一样,真去卖掉,比自己想的足足多出来一两银子,当真是意外之喜,意外之财。

“这回没有鸡蛋,不怕颠,路上也记得慢些,天早着,不必赶那么快。”顾兰时重新给竹篮盖好布,放在板车前面,一边送裴厌出门一边叮嘱。

“嗯。”裴厌答应一声,又问:“等会儿再去接星星?”

顾兰时点头:“他不在也好,我剁些肉馅,和面包饺子,省得他捣乱。”

星星今天闹着要去找妹妹小丫玩儿,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小丫才一岁出头,刚学着走两步,话更是不会说,星星平时跑来跑去,不爱和不会走的妹妹玩儿,今儿却说想妹妹,于是顾兰时就把儿子放在那边,让他娘看着。

裴厌赶车出了门,顾兰时回来干活,不等饺子包完,顾铁山抱着大胖外孙给送回来。

星星在那边玩着玩着,就闹着要回家,一看见顾兰时,他高兴得很,抱住腿就不撒开。

顾兰时只能带着这个拖后腿的,一边干活一边哄。

等裴厌从府城回来,和两人算的一样,得了十二两五钱白花花的银子。

“怎么跟做梦一样,像是弯腰捡来的。”顾兰时数了两遍,卖了三回,这次钱最多,让他晕乎乎飘飘然。

顾兰时自己浑然不觉,但裴厌一看他眼睛和神情,变得傻乎乎美滋滋,一副陷入美梦的模样。

裴厌伸手,他刚懒得舀热水,用冷水洗了个手,手掌冰凉,直接贴在顾兰时脑门,将踩着云飘飘然的顾兰时一下子拽回来。

顾兰时额头被冰的一激灵,怒目而视。

裴厌笑,说:“你上哪里捡钱?不如带着我一起,两个人捡得多。”

提到钱,顾兰时神色变化那叫一个快,立马笑眯眯的,哈哈两声傻乐,说:“一起捡一起捡。”

“哈哈哈。”星星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坐在炕上拍小胖手,跟着一起笑。

听儿子张着嘴哈哈笑,裴厌一把抱过,在星星脸蛋上亲一口。

星星这会儿不想被爹爹亲,皱着眉毛和小鼻子,一脸嫌弃用手去推,转头再看见顾兰时,又咯咯笑起来。

·

入夜。

云端上,顾兰时踩着朵朵白棉花,时而飞起来,像是在空中游,前方白光闪闪,他迫不及待飞过去,竟是白花花的银锭飘在空中。

他伸手去捉,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将跟前能摸到的银子悉数抱进怀里,再往前,竟然有一锭巨大的银元宝。

可是银元宝长了脚,他一飞银元宝就跑,急得他撒网去捞。

渔网罩住了大元宝,顾兰时一个人嘿呦嘿呦喊号子,努力将银元宝往自己怀里拽。

银元宝一被渔网网住,再也逃脱不得,最后落在他怀里。

顾兰时双手双脚几乎都抱不拢,整个人趴在银元宝上面压住,忽而又有一阵敲锣声,许多人在喊,恭喜顾夫郎贺喜顾夫郎,喜得大元宝一枚。

大元宝被放在大轿子上,顾兰时坐在大元宝上,底下抬轿子的数十人嘿呦嘿呦喊起来,显然银元宝十分沉重,,顾兰时兴高采烈指了个方向,要将银元宝抬回家。

裴厌尚未睡沉,朦胧中,躺在身边的人突然笑出声。

夜色昏暗,无论屋里屋外都很安静,他猝不及防,被笑声吓一跳,随后睁开眼,意识到顾兰时沉浸在美梦中。

他笑笑,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没有惊扰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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