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面对陆疏洐的直白大胆, 姜让语心里是很迷茫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也不知道怎么样的回应,才算正确的回应。
他过往的人生如鹅毛一样苍白,别说恋爱经验了, 连暗恋经验都是零。
他从未对谁动过心。
小时候是哥哥姐姐的跟屁虫, 压根看不上同龄小孩,每天只想跟大孩子玩。
青春期时, 别人懵懵懂懂, 情窦初开,但他一脚踏错,步入二次元的大坑, 多余的时间都用来追各种更新了。
费劲考上大学,终于能填补高中因为时间紧张, 落下太多活动的遗憾, 便开始尽情沉迷。
别人的青春疼痛是爱情让人死去活来, 他的疼痛是喜欢的纸片人总被作者送去领盒饭。
等他反应过来, 好像也该顾及一下现实的生活时,学生时代就这么匆匆结束,他已经要步入社会, 成为一名大人了。
物以类聚。
跟姜让语关系好的朋友都是些二次元爱好者, 不是母胎单身就是恋爱经验匮乏, 也无法给他提供任何经验。
而他熬夜追过的动漫, 打过的游戏里,也没有这么现实向的教学, 就算有,那也是很热血很中二的场面。
……放到现在是不行的。
光想象就够让人开始羞耻了。
但说到底, 还是姜让语没期待过这样的局面,心里对此走向毫无准备。
一般这种情况下, 双方都对彼此有意,其中一方还总是挂在嘴边说……那他们迟早会在一起,就差另一方答应了吧?
可姜让语不知道该怎么答应。
他总不能很突兀地就来一句,我答应你吧?
陆疏洐也没问他答不答应啊——
而且内心深处,姜让语还是不敢答应,也还是不敢相信的。
他总觉得跟陆疏洐谈恋爱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听上去是下辈子的事。
……
独自一人回到家,姜让语果然受到了他妈的亲切问候。
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说了陆疏洐什么,所以陆疏洐才不来吃饭了。
姜让语感觉非常冤枉,却又不能将真实原因说出来,为自己辩解无果后,只能默默忍受。
陆疏洐没来,中午的家常菜大餐自然也取消了,他妈用前一晚的剩菜做了碗焖面,就这么将姜让语打发了。
但好处还是有的。
因为老板亲自上门邀请他回去工作,这让宋芝芸对他刮目相看。
前几天的那些不顺眼火速消散,也不催着他去店里帮忙了,吃完午饭后,还让他在家里睡个午觉。
姜让语照单全收,吃饱后就开启空调,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躺尸。
但没什么睡意。
拿起手机,顺手点开了工作微信瞅瞅——虽然处于半离职状态,但工作群都没退,也没人踢他,他反而比上班时更在意公司的动态。
结果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是陆疏洐。
通过工作群向他发起的申请。
姜让语感觉眼皮颤了颤,想起“顾夕悦”那个账号将陆疏洐拉黑了。
那一刻心里想的竟是,好在他还有个工作账号,不然陆疏洐都找不到他了。
先前一直没打开看,也不知道陆疏洐是什么时候申请的。
万一是刚刚申请的,他要迅速就通过了,会不会显得他很急切?
界面在“通讯录”跟“发现”之间来回切换,纠结犹豫几分钟后,他通过了陆疏洐的好友申请。
看着系统提示好友添加成功,自动跳转到了跟陆疏洐的聊天界面,姜让语一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说来难以置信。
这居然还是第一次,他们能用陆疏洐跟姜让语的真实身份,没有互相隐瞒,坦诚地私下交流。
两分钟后,陆疏洐就发了消息过来。
陆疏洐:【中午阿姨没说你什么吧?】
姜让语:【没说什么】
只能违心。
不然扯起来又没完没了,而在扯嘴皮这块,他一直不是陆疏洐的对手。
陆疏洐:【那就好】
陆疏洐:【阿姨要是问起复职的事,你就说这段时间是我补偿给你的带薪休假】
虽然但是,看到带薪休假,姜让语还是心动了几下。
按照常理来说,他已经在走辞职流程,现在搞得不上不下的,给他补偿是应该的。
可现实处理起来挺麻烦,公司要不肯给,他也没办法。
个人对抗大企业,就算最后拿到了经济补偿,但中间必然要付出很多时间精力的代价。
最主要是,起初姜让语要辞职,一面是极度怀疑陆疏洐的真心,一面又害怕在陆丰荣面前暴露。
现在局面一塌糊涂,但至少都不用再担心了。
他的一些小心思难免又开始蠢蠢欲动。
真要离职那就离,反正早有这样的准备。
但要能再回去,反正什么都不担心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姜让语没有表现出来。
姜让语:【好】
看上去非常高冷的一种回复。
陆疏洐:【再过一段时间吧】
陆疏洐:【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会让人事联系你】
也对,他们爷孙之间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完,也不知道进度到哪步了。
姜让语其实很想问问。
可又怕自己问错。
陆疏洐:【阿姨要是问起你,你也这么回答就行了】
陆疏洐:【不回公司的日子都是带薪休假】
姜让语:【好,我知道了】
陆疏洐:【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
隔着手机屏幕,陆疏洐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种问题,在确认彼此心动间,一种异样的暧=昧感偷偷在心底漂浮。
姜让语还是不能坦率。
姜让语:【你很闲吗?】
陆疏洐:【最近在家抠脚,是挺闲的】
姜让语:……
姜让语:【我要去店里帮忙】
陆疏洐:【我知道,我就来看看你】
姜让语:【别来,会妨碍到我】
陆疏洐:【好吧】
小姜助理多少有点傲娇在身上。
但陆疏洐很大概率是当了真,第二天还真没出现。
不仅第二天没出现,之后的第好几天都没出现。
主要他不是会乖乖听话的那类人,看上去明明就是会想办法来的样子。
结果却再也没有出现,只让姜让语独自介意记挂着。
姜让语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说不定是陆疏洐的手段之一!
这男人可怕得很!
但又过了两天,在一个猛然降温的中午,姜让语接到了陈遇的电话。
那天姜让语没去店里帮忙。
因为前一晚突然起风降温,出门成了件需要强大意志力的事。
姜让语一直赖在床上没起床,赖到快饿死,终于要起来找点东西吃时,陈遇的电话就过来了。
姜让语还以为是公司有事。
前几天陆疏洐说他会处理工作上的事,难道是这些事处理完了,所以现在让陈遇来通知他?
姜让语接听:“喂,陈助理?”
陈遇严肃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异样沉重:“小姜,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吗?”
“陆总出了点问题,现在在医院,你方便过去一趟吗?”
“……”
没想到再得到陆疏洐的消息,会是通过陈遇的传达,而且陆疏洐本人还进了医院。
那些穿肠绕肚的饥饿感顷刻间消散。
姜让语只感觉大脑一秒清醒,不敢置信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出什么意外事故了?”
“他出车祸了?被别人撞了,还是撞别人了?”
“严重吗?是在医院抢救吗?抢救过来了吗?”
“……倒也没这么严重。”
大概是姜让语的担忧跟语气都太夸张,反让陈遇冷静下来,语气缓平许多。
“不是出车祸了,是跟人起了冲突。”
“伤势也不严重,只是他不配合检查,情绪很差。”
“你现在有空吗,在家吗,方便的话我过来接你。”
感谢陈遇言简意赅地回复清楚,姜让语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我现在有空,我在家呢,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陈遇说,“那我现在过来。”
半小时后,姜让语在小区门口上了陈遇的车,终于得知来龙去脉。
昨晚陆疏洐出去跟朋友喝酒,喝得有些多,结束后便打电话让陈遇去接。
陈遇按照陆疏洐的吩咐,将他送回了家。
结果去的是陆丰荣那里。
陈遇之前一直没去过陆丰荣住的地方,只当是陆疏洐另外的住处,扶着陆疏洐进门后,却在里面撞上了陆任朝。
场面就开始失控了。
当时陆丰荣不在,可能是已经休息了,也可能是在别的房间。
总之酒意上头的陆疏洐看到陆任朝,就像被动进入战斗模式,浑身充满了强烈的敌意。
陆任朝看到陆疏洐自然也没好气,说了些不太好听的三言两句,讽刺了陆疏洐。
然后一切就措不及防地发生了。
陈遇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他反应过来时,陆疏洐已经从他手边消失,跟陆任朝扭打在一起。
姜让语听得心惊胆战,他最担心的场面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发生。
“……是谁先动手的?总不可能是陆总吧?”
陈遇无奈地说:“先动手的,其实是小孩。”
“……啊?”
“应该就是陆总同父异母的弟弟吧,站在……唔,站在他父亲身边。”
“大概是感受到了气氛不好,所以拿手里的桂圆砸了陆总一下。”
“……”
“陆总喝过酒,难免比平时冲动,反应很大地往前走了两步。”
陈遇无奈地叹气:“然后就,你懂得,对面大人拦了一下……这一拦就打起来了。”
姜让语试图在脑内还原一下画面。
“……可陆总怎么会进医院呢?难道他还打不过那个人渣吗?”
“……”
听到姜让语敢直接用人渣称呼,陈遇这才不客气了。
“正常情况下,那人渣肯定不是陆总的对手,但陆总昨晚喝过酒,站着的时候脚步都不稳,打架难免吃亏。”
“何况对面还有个小孩,那小孩是真不客气,拿着花瓶就敢往陆总身上砸。”
姜让语皱眉:“……砸到他哪里了?”
“还好不是砸脑袋上,只是砸在肩膀上了。”陈遇说,“反正昨晚陆总没讨到什么好,身上明显的伤口就有七八处,虽然看着都不严重,但医生怀疑他有骨裂,或者其他什么内伤,建议他再拍个片子排查一下,可他就是不肯……”
“我是没办法了,怎么都劝不动。后来陆董也来劝过,但陆总正置气呢,也不肯听……所以我才想着找你来,希望你帮忙劝劝陆总。”
这件事离谱又震惊,在亲眼见到陆疏洐之前,姜让语都无法安心。
所以直接忽略了陈遇来找自己的行为。
不然他怎么都得先震惊一下——是不是陈遇看出了什么,怎么想到来找他呢?
“不过那人渣也进医院了,他伤得比陆总更重些。”
说起这段,陈遇有点幸灾乐祸:“那小孩还想暗算陆总的时候,失手打到他爹脑门上了,出血量还挺惊人的。”
“……”
姜让语暂时没心情幸灾乐祸。
他当然也希望人渣爹遭报应。
最好半夜走在路上,被人突然套麻袋吊起来打个三天三夜。
但如果要连累陆疏洐,让陆疏洐也受伤的话,那还是算了。
等到医院,两人直冲陆疏洐的病房。
可推门进去,就先闻到里面飘散着一股烟味。
姜让语皱眉,难道这家伙受了伤还在这里抽烟?
VIP病房空间很大,跟宾馆差不多,进去先是一个小小的客厅。
左手边是洗浴室,右手边是小厨房。
再里面的房间,才放着病床。
不过病床上不见陆疏洐,他正坐在窗台下的沙发上。
陈遇喊了声:“陆总。”
陆疏洐转过头,姜让语这才看到他手里捏着一支已经燃尽的烟,神色凝重。
而且嘴角有伤,眉骨也有伤,嘴唇破了两块皮,下巴还有两道明显的抓痕。
看上去不算很严重,却是肉眼可见的狼狈。
陆疏洐显然也没料到会这么见到姜让语,眉头立刻拧到一起,眼神语气都凌厉,冲着陈遇吼道:“……谁让你擅作主张的,谁叫你带他来这里的?!”
嗓门还挺大。
可陈遇像是自带厚厚的防护甲,神色波澜不惊,陆疏洐的怒吼不能撼动他分毫。
“那我就先出去了。”
说罢,陈遇淡定退场。
里面只剩下陆疏洐跟姜让语两个人。
陆疏洐重重叹了声气,将手里的烟掐灭,语气倒比刚才好了很多。
对着陈遇还是怒吼,对着姜让语就成了轻声细语,问道:“……你怎么来了?”
姜让语看着他受伤的脸,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陈助理说你受伤了,不肯配合检查……为什么不配合?”
陆疏洐倔强地说:“因为我没事,根本不需要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