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会再是一个人
辨别一个人的方式是什么?
五官、身形、或是每个人身上独有的特殊气味。
元宋对于容翊的情感,滋生与他本身,而非象征身份的alpha信息素。
于是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中,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欲的拥抱和深吻,反而要比能够滋生安抚情绪的信息素更加有效。
后腰的手逐渐加重,元宋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呼吸逐渐困难,身上热的不像话,一呼一吸间尽是容翊身上熟悉的味道。
恍惚间,他似乎尝到了苦涩的眼泪味道,可很快就消失不见。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等他再度回过神来,便发现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人。
厨房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朝着那方向看去,触见玻璃门里面有一道身影闪过,这才有了种真实的感觉。
容翊在给他做晚饭。
他觉得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可是嘴唇被咬破的小口子还在彰显着存在感,叫他无法忽视。
容翊的吻总是叫他感到安心,强势又决绝,让他抽不出心思去想更多事情。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逝闪过。
耳边再次想起容翊方才的低声呢喃。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永远不在你面前释放信息素。”
这是什么意思呢?
作为曾经行为的补偿?
曾经元宋以为自己是在畏惧容翊本身,可是现在听见他这句话,才发现只是单纯不喜欢他的信息素。
可造成这一切的……不正是容翊吗?
为什么容翊是可以原谅的?
明明是不可以的。
他想要加重心底的抗拒,可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再度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厨房外面。
敏锐如容翊,此时忙碌于灶台前,竟然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凝视。
元宋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只知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厨房里面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了。
容翊将围裙解开,端着炒好的菜出来,看见他的时候脚步微顿。
他很少将情绪展露在脸上,现在也是一样,但元宋却能够感觉到他的停顿和愣怔。
没有犹豫,他主动将厨房的玻璃门拉开,以便容翊出入。
这个动作隐约间仿佛代表着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收拾好一切落座后,两人相对无言,饭桌上只有筷子与餐盘接触的细碎碰撞声。
“你什么时候回家?”
吃到后面,元宋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
容翊没有看他,只反问:“你呢?”
“……”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元宋愣愣地看着他,良久后低下头:“过几天吧,我还要办一下辞职,忽然走了不太好。”
听出他做出了让步,容翊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没过多久,他又说:“如果你喜欢这里……”
“不喜欢。”
不等他将话说完,元宋便轻轻打断。
他没有和容翊说,其实来到这里以后,他最常想到的人是谁。
也没有说,自己搬过来以后其实一直都很害怕,他担心会和之前一样,有人偷偷跟着自己,可是又更怕那个人不是容翊。
即使是今天在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时,他也有一瞬间想过会不会是容翊。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时,更多的不是惊慌和惶恐,反而是安心。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难道在不知不觉间,他也病了?
需要这样偏激的爱,才能够体会的更加真切。
才能知道有人正在乎着自己。
脑子里的想法有些混乱,直到夜深洗漱后与容翊相拥而眠,他才终于想起来重要的事情。
“当初,你为什么……”
忽然开口,声调有些没有压住,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容翊悄然靠近,很轻地将他揽入怀中。
“你想知道原因吗?”
元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感觉自己像是在害怕担心什么。
而容翊沉思片刻,只道:“我想接近你,想很久了。”
“什么意思?”元宋瞬间回想起那时候自己看见的木盒子里放着的东西。
“你不记得我了。”容翊的声音很轻,是陈述事实的反应。
而在这瞬间,元宋的脑海中闪过了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容翊低声道:“我一直很感谢你,希望你能闻出我的味道。”
元宋听见他的话,徒然睁大眼睛:“那支抑制剂……”
“是你给我买的。”容翊说着,伸手将他拥紧,力道像是控制不住一般,过于用力。
脑子里一片空白,元宋迟钝地回忆起了什么。
就像是眼前的雾被逐渐拨开,让他终于窥见浓重迷雾后的景象。
“在你学校外,你给了我一支抑制剂。”
容翊的话敲在耳侧,让元宋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时候?
“谢谢你。”
容翊似乎有些疲惫了,将他用力抱进怀中的同时,又沉沉地补上了一句:“抱歉。”
他知道自己过于偏激,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情。
可是他忍不住。
他观察了元宋很久,知道他警惕性极强,刚刚经历过多次背叛,根本难以相信任何人。
但好在,他成功找到了元宋直播的地方,能够远远地看着他。
可这种欲念在隐约间越发滋生,逐渐生长到了他自己都无法把控的程度。
他想要让元宋的眼睛里只看着自己一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只为自己而流露。
无论是喜爱也好,恐惧也罢。
只要能让元宋记住他。
但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用错了方式。
“你不应该那样做。”
元宋的眼眸发红,可却无法推开他,只能用更大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以此缓和心脏中蔓延出的酸涩。
他忘不掉。
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遭遇那样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每天都不敢出门,我怕外面有人守着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怕你会为了灭口把我杀掉。”
容翊的身体微微僵硬,手逐渐上移,覆在他的后背。
“抱歉。”
元宋强行忍住自己喉咙里的哽咽:“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正常的喜欢不是这样的。”
他说着抬起头,触见了容翊眸中晃动着的迷茫。
平时性格淡漠的alpha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可现在却好像正在为他的一句话而感到困扰。
他还是不懂。
元宋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不等他再做出反应,便感觉到手被猛地攥住。
“我会改。”
容翊的声音稍显焦急。
“我会学。”
改正错误的方式,学习如何对待自己在意的人。
就像元宋一样,总是能带给人快乐。
容翊感到最放松的时光,就是和元宋在一起。
元宋泪眼朦胧看过去,只觉得自己狼狈:“你真的能学会吗?”
“我能。”
“以后不那样吓我了?”
“绝不。”
“还会骗我吗?”
“不会。”
元宋鼻尖酸涩,止不住的声线颤抖:“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如果我没办法接受你的信息素,我们就无法像正常的AO家庭一样好好生活。”
这样容翊也能接受吗?
容翊久久凝视他,最后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像是自嘲。
“我可以摘除腺……”
“不准!”
元宋猛地睁大眼睛,扑上前捂住他的嘴。
容翊没有任何挣扎,安安静静地躺着。
“不可以做这种事。”元宋狠狠地擦干眼泪,“乱说也不行,你知不知道摘除腺体以后,身体会出多大的问题?”
容翊顺从地垂下眼眸,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心底那口提着的气逐渐散开,元宋才终于将手挪开。
“我会努力隐藏。”容翊低声开口,“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会把那些肮脏不堪的回忆,洗刷成更干净的样子。”
浅淡的信息素淡香在房间内散开,木质的清凉带着几分助人安眠的力量,叫身体不自觉变得放松下来。
可等回想起这味道从什么地方嗅到过以后,omega的身体却又微微绷紧。
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发丝,轻轻安抚着。
“不要排斥我。”
容翊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是熟悉的气味。
冷淡却又强势。
元宋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块流心糯米糍,表皮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可很快就被娴熟而温柔地剥开,露出里面的流心。
全身像是要融化,模糊间散发出了青梅的清甜香气。
糯米糍像是被架在了火上,随着火苗燃起的火光迸溅,发着微微的颤抖。
淡色的流心顺着细长的烤盘支架淌下,发出暧昧的水泽声。
仿佛有轻哼声从很远的方向传来,还带着点不堪重负的哭腔,像是将要支撑不住。
火苗微微摇晃,却翻卷地更加厉害了。
焰火舔舐过糯米糍顶端的一小点草莓,像是要将它拨入火炭中,可却怎么都不得章法,反而使得糯米糍微微战栗,软的更加彻底。
也不知坚持了多久,糯米糍总算失去了挣扎力气,投入滚烫炙热的火苗中,被其牢牢包裹在中间。
像是侵占,像是守护。
-
回去已经是第三天的事情了。
元宋将工作安顿好,不打算在这耽误太多时间。
回家的路上,他便将自己前段时间攒的钱一股脑打给了容翊,算作舞室的一部分费用。
原本他还想着要开分店,可是现在却觉得先还钱最重要。
容翊虽然收到钱以后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被元宋强迫着说了句开心。
只是快要到家的时候,元宋才终于回想起之前容隐和容泊之和自己说过的事情。
趁着飞机即将降落有些吵闹,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容翊。
“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从前看过容翊自卑的模样,即便如今早就知道容翊能够正常直立行走,却也不想说的太直白。
容翊停顿片刻,像是在回忆。
但时间却不久,很快便轻声道:“绑架案,原本他们要带走的是容既,认错了人,伤了腿。”
言简意赅解释完,他明显不希望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便又补充一句:“手术两次,复健以后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元宋腾地一下睁大眼睛,心中的惊惧挥散不去。
“容隐他们都不知道吗?”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时机特殊,不方便对外公开,索性对谁也没说。”
容翊没有再隐瞒。
元宋的眼眶逐渐红了,视线不自觉下移,手也伸长了搭在他膝盖上。
“他们都是乱说的。”你才不是那样的人。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容翊却像是明白了他暗藏的含义,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
对他更上心一点吧,哪怕是心软带来的怜悯也好。
元宋总是那样吸引他,让他没办法松手。
飞机在跑道滑行,容翊轻轻捉住元宋的手,与之十指交扣。
熟悉的城市,但这一次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