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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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还未踏入房间,只是刚刚入了那人在的院子,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从进那小院开始,不管是在门口还是在里面,隔着几步都有人守着,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明显是来保护人的,这说明里面的人身份尊贵,容不得任何闪失。
段锦收敛了自己脸上精明的神色,只露出一副看起来有些老实的样子,小心谨慎地来到了书房。
在进入书房时,县令已经站在旁边作陪了,看起来神色格外的恭敬。
段锦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岁,长相只能算的上是周正,周身的气质确实不俗。
段锦还在心里盘算着这人的底细,那公子就低垂着眉眼打量起了他来,段锦甚至能感觉到他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像是打了这一个蝼蚁般地打量着自己。
“我听说,你能把苏家的财产全部献给我?”青年朝着段锦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可是我听说过,你不过是他们家里一个小管事,你凭什么做到你说的这些?”
段锦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青年的目光,直接道:“就凭如今这苏家看起来虽然是苏明掌权,很多业务却都是我在处理,我把很多位置能动的人借着苏明的名义换成了我的人。”
青年听到段锦这个笃定的话,挑了挑眉看着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他这般年轻就能做到这种地步,朝着他嗤笑道:“你这般年轻如何做到这种地步,你这话怕不是骗我的?”
段锦撩开衣袍,朝着面前的青年跪了下去,铿锵有力道:“天地做证,小的若敢欺瞒贵人,誓言定让小的生不如死。若贵人不信,可以派县令大人去查证,小的所言非虚。”
青年听着段锦的话,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县令。
县令朝着青年点了点头,脸色颇为古怪地朝着他道:“这小子的确有些偏才,厉害非常!”
青年听完这话,又将目光看向了段锦,眼里对他的兴趣渐浓,又问了一个问题,“那苏家怎么也算是你的主子,你如今背叛了他们,算是背主了。你那些东西布置了许久了,想必是早就想要背主了吧?你这般背主之人,我如何敢重用你?”
段锦抬起头来看向青年,朝着他道:“小的一生坎坷,所求不过是安稳活着,况且良禽择木而栖,贵人能救我一命,还能予我远大前程,我如果再去另寻他路,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了。”
段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了面前的青年,语气认真道:“贵人身份尊贵,手底下肯定能人无数,我若是想要在公子手底下脱颖而出,定然得比旁人更加忠心有用。对于贵人来说,有这般的身份和手段,如何有不臣服之人?”
青年便是当朝的三皇子,原本他还对段锦生出了几分嫌弃,可是在段锦这一通马屁之下,他又突然膨胀了起来,对啊,他是尊贵的三皇子,日后更是那个位置的继承人,如何怕一个少年在自己手底下翻了天,纵使是他翻了天,他也有办法治他!
三皇子自我感觉良好,看着下面跪着的段锦也顺眼了起来,朝着他问道:“那你所求何事?”
“小的只求能在贵人手下做事,换得三餐温饱,日常安稳。”段锦语气显得有些卑微。
三皇子却是哈哈笑了起来,朝着段锦道:“原本以为,你铺设那么多,你是有着大志向的,谁曾想竟然只是求这种东西。你放心,若是你真帮我谋得了苏家的家产,不说三餐温饱,我能许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段锦磕头跪地,遮掩住眼里的算计,语气平稳带着感激,“多谢贵人给机会!”
段锦投靠了这贵人,之后也要为这贵人谋得苏家的家产,自然也得知了这贵人的身份,以及自己入狱的原因。
原来,这贵人便是当朝的三皇子,县令是他的手下,只是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隐秘的,没有多少人知道。
而段锦之所以会进牢房,全是因为周家的公子周炎有一个好友晏城,晏城家里虽然只是开书院的,人已不在官场好多年,可晏城的妹妹如今成了太子侧妃。
在周炎求到晏城头上,并且将他这些惨状都呈现给他之后,晏城便咬牙找上了自己妹妹,求她帮帮忙。
之后,太子一封秘密的书信,还未暴露出来的县令想着苏家这没有靠山的首富,也就直接对他们动手了,而苏明受不了责罚之后,也就很自然地将段锦退出来顶罪。
县令说起这些事,他正摆了一桌子的酒给段锦,席间县令拍了拍段锦的背,和他碰着杯子道:“小弟,我也是没办法,你可不能怪我。”
段锦看着县令递过来的杯子,朝着他碰了碰杯,脸上丝毫不悦也无,笑着道:“自然,日后我们都要在三皇子手下工作,自然不能有任何的龃龉,这话自然也是不能说的。”
县令看着他这般通透,越发的欢喜他了。
酒过三巡,县令回去休息,段锦回到了住处,立马让丫鬟去叫大夫。
丫鬟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公子是哪里不舒服,这才需要大夫?”
段锦只是看着她淡淡地道:“你去请大夫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丫鬟看着段锦那张漂亮的脸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想着他能对自己生出几分好感也好,可是段锦轻轻巧巧那么一句堵住了她的嘴,她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闭嘴应声,“是,我知道了。”
待大夫过来,闻着段锦周身的酒味,朝着他呵斥道:“你不要命了,你现在这个身体怎么能喝酒?”
段锦没有回答他的话,看着自己身上染血的绷带,冷冷淡淡朝着大夫道:“劳烦大夫了。”
“治病救人乃是老夫的本分,这本来没有什么,只是你伤的如此重,身边也没个人看着,你该是多为自己考虑几分才是。”
说完,大夫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些什么,认命地重新给他上了药,换上了新鲜干净的绷带。
段锦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多少痛苦,他如何不知道不该喝酒,可是他需要更多的情报,这样才能让他继续活着,如今他便乘机套出了那贵人便是当朝三皇子的事。
段锦想,即便只有他一人,他还活到了如今,他也准备继续活下去,即便是活得不那么光彩。
苏明虽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段锦,县令却是想着留着他可能还有用,也就没有将他放回去。
苏家那头,苏老爷在女人肚子上中了马上风后说话都不利索,已经管不了府里的事了,如今苏明也跟着出了事,家里自然只有苏夫人还能掌控几分大局。
苏夫人不想把家业交到苏明手里,更不想让他回来分薄了自己儿子的家产,因此在苏明出事之后,她就忙着收敛家里的权柄,半分想要去救人的意思都没有。
段锦满身是伤带着苏明在狱中身死的消息回到苏家时,田姨娘正在苏夫人的院子里求着她,已经养得雍容华贵的妇人,不顾自己华丽的衣袍和发饰脏乱,径直跪在了苏夫人的院子里,语气哀戚地求着苏夫人去救自己的儿子。
苏夫人一脸悠闲地坐在房间里,看着跪在那里的田姨娘,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嘲笑。
“夫人,别求了,段管事回来了。”有人小跑到田姨娘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田姨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了脸色苍白,一身斑驳血迹的段锦。
田姨娘左右四顾,不见自己的儿子,忍不住过去揪住了段锦的衣服,不顾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朝着他质问道:“苏明呢?!你的主子呢?你怎么回来了,却没看见我的儿子。”
段锦被她撕扯着,血迹透过单薄的衣服透了出来,艰难地开口道:“公子他,他死在了牢里。”
田姨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先是一停,很快又继续了起来,捶打着段锦的力道又跟着大了几分,像是疯了一般,也不顾自己手上沾染了血迹。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儿是不可能死的。即便是要死,死的也应该是你才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反而是我儿子!?你说,你是不是背叛了我儿子,所以他才会死。”
段锦脸上一片哀伤,脸上还有田姨娘的指甲抓痕,看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过来拉架,劝着田姨娘不要那么冲动。
田姨娘被拉开,一口气没有喘匀,直接就昏了过去。
待田姨娘再次醒过来,段锦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大夫,询问着她的病情。
田姨娘脑瓜子嗡嗡的,却没有刚刚撕扯段锦时的泼辣了,她唯一的孩子已经死了,如今不管是在这个吃人的府中,还是下半辈子,她都毫无指望了。
段锦看着她面露哀戚,朝着她劝道:“还请夫人节哀,公子到死都还惦念着你。”
田姨娘扭头看向段锦,两行清泪顺着已经不再年轻的脸颊再度滑落,她抓着段锦的衣袖,执着道:“我儿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是他?”
段锦原本就等着她这句话,眼下听着她终于发问了,他这才艰难地开了口,将苏明和田舅舅一家被官府带走,全是因为周家请了外援,而那外援正是太子一党,所以他们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田姨娘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她心里此时悲痛万分,她原本只想着帮自己娘家人一把,可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儿子赔进去。
田姨娘哭得悲痛欲绝不能自已,段锦看着她这般模样,咬牙切齿悲恸道:“夫人,苏家家大业大,平日里又结识了那么多的权贵。明明,明明只要苏家人肯去求一求人,公子就能得救,为何我们在那牢房里数日,却没有人来救我们,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你们,为什么不救我儿子?!”
田姨娘喃喃自语着,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担惊受怕,她去求苏夫人时苏夫人的绝情,眼里的仇恨滋生,心里隐隐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