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章
言礼坐在二楼包厢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的大街发呆。
白龙城本地人聚集的地方,一般是早上早早就开市了,晚上七点左右就会关门, 人们的夜生活也比较有限, 不过,在滨海区这个外来人口聚集的新区, 各种店铺往往开店较晚, 近中午才开店,夜里也营业到深夜,有的甚至是营业到清晨, 主要做夜晚的生意。
锦盛就是这样的主要做夜里的生意的酒食店,虽然主要是喝酒, 但也可以吃东西,这里的饭菜也不错, 是言礼接受的种类。
易晨安被侍者带到言礼所在的小包厢时, 不由打趣他说:“你居然会选这家?”
言礼说:“是不是太文艺了?”
易晨安笑说:“你下次带你情人来差不多。”
言礼:“……”
言礼没再管他的打趣,说:“过来坐吧, 我是想找个比较安静的可以讲话的地方。要是你想要热闹一点, 等我们吃完这一顿,还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你选地方。”
易晨安笑着坐下了。
他应该去见过杨姝琼,所以没有穿本地服装,而是穿着衬衫和长裤。
言礼说:“我以为你最近很忙, 叫你喝酒, 你不一定有空。”
易晨安开玩笑道:“那你这次请客太不诚意了, 以为我不会来,才请我?”
言礼说:“我俩之间, 任何时候,都可以请你。不过这次是有些事……”
易晨安很快点好了餐点和酒,挥手让侍者离开了。
在侍者关上门后,他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言礼说:“其实不是我的事,我也是受人所托。”
“哦?”易晨安说,带着兴味。
言礼于是说了金黄诚的事,问易晨安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处理那只杀手机器人的案子,没时间管其他事,金黄诚这个案子,是洪局亲自负责的。我听她讲了具体情况,判断是脚下太滑落海,又被撞到脑袋,没能爬上岸和呼救,不过那个地方,海浪声很大,呼救也没人听得到。既然金黄诚是你的人,怎么着也要问问你的意思,才结案。”
易晨安正是因为这些事烦着。
先是陆昌元突然死了,留了一个烂摊子,不过杨姝琼有接替他的人选,只是新的人选和易晨安不是那么对付罢了。
然后是陆昌元的老婆居然被人劫持走了。
现在易晨安高度怀疑是陆昌元的长女找人带走了她的母亲,把人藏匿了,因为母亲丢了,不见她特别难过。
再是出了杀手机器人的事,但杨姝琼把他排除在接触此事的人外。
如今他的人金黄诚又死了。
金黄诚这人就是不老实,他见陆昌元死了,就想做区长,让易晨安帮忙,易晨安自己都处在要失宠的边缘,还能帮他这事?
再说,杨姝琼自己会安排区长人选,易晨安根本就插不上,不然他何不自己去做区长?
比起做打手,他还更想去做区长。
易晨安和金黄诚联手做过很多事,到如今更是深度绑定,易晨安必须再安排一个人去把控滨海区警詧局。
金黄诚人死是死了,但他手里有和他合作时的不少证据,易晨安还必须去处理才行。
在金黄诚失踪的消息传出后,易晨安就亲自去过金黄诚办公室、家里以及他情人那里,不过没有找到什么,易晨安虽有一些不安,但也不至于发慌。
只要他地位稳固,即使他和金黄诚联手做的那些事都曝光了,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对他来说,最主要还是讨好杨姝琼。
易晨安说:“尸体至今没有找到吗?”
言礼说:“没有。已经落海两天了,找到的概率很低。但也不一定就找不到。还要再找吗?”
服务员拉了门铃后,进了包厢,摆放好食物和酒,又退出去了。
易晨安这才说:“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处理吧。”
“行。”言礼说得很干脆,又问了一句,“杨总之后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易晨安心说杨姝琼本来就不太喜欢金黄诚,是自己一直在强调金黄诚的重要性,才让他坐稳之前的位置的,现在他死了,杨姝琼会有什么意见?认为死得好吗?
易晨安摇了摇头,说:“这事我会去杨总跟前讲清楚,没事。”
说完,他又和言礼举杯,开始思索要用谁去接替金黄诚,并说通杨姝琼这事。
说了正事,言礼又和易晨安聊了些其他闲事,看时间要十点了,他便去了卫生间,用加密通讯联络了自己安排在白汐汐那边的手下。
对方回复,小克并未出现,也没监测到可能的小克的信号。
言礼坐在马桶上思索起来,为这时候的状况不解。
他约易晨安喝酒,并不只是因为金黄诚的事,还与他安排了人去截胡小克有关,易晨安就是他的不在场证人。
为什么小克没有出现,让他不由猜测,难道小克真被何安娜打伤了,它出了事,所以不会去删掉“白汐汐的账号”了?
但它当时可以在那么多人的围堵中从大剧院逃脱,可见它没怎么受伤,至少不影响它的监测、拟态隐身和行动能力,不应该失去了删掉白汐汐的能力。
他们也检查过小克留在大剧院冯音怡死亡现场的匕首了,那就是一柄普通匕首,来自于小克曾经经过的某个地方,属于随手拿到的凶器。
即使它丢失了之前的凶器,它还可以很容易得到替代的一柄,所以,它不该放弃去删除白汐汐才对。
言礼自觉自己对小克是很了解的了,他的截胡方案也很完善。
小克在删除冯音怡之前,便冒险去拿了清歌的游戏头盔,在受到攻击之后,它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还去带走了那专用于游戏的脑机头盔,可见它对这个脑机头盔非常重视。
在白汐汐所住酒店里,言礼让人找了几个方位,使用脑机头盔连接无线网络,里面会发射专门的信号,信号也是由言礼准备的,必定会让小克感兴趣的数据。
虽然此时距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但据言礼推测,小克每次行动,要提前好几个小时踩点,言礼的截胡计划,就是在小克踩点时就吸引它过去,再把它抓住,这比让白汐汐直接涉险,可要好得多。
但万事俱备,小克居然完全没有出现。
言礼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是哪里错了。
让手下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后,他走出卫生间,在走廊上,他看到楼下的大厅里,一名穿着黑色Omega斗篷的Omega走到驻唱歌手跟前去,对驻唱歌手说了些什么,于是,那名Omega就去钢琴后弹了琴,驻唱歌手开始唱一曲比较小众的歌曲。
歌曲名称叫“永恒的夜晚”,是“永恒星河”里的一个副本的主题曲。
主要讲宇宙的孤寂,是比较孤独的歌。
言礼听着这歌,走进包厢时,神色不由一僵。
易晨安看到他突然怔住,便问:“怎么了?”
言礼说:“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事情。”
易晨安笑道:“难道你还怕老婆吗?”
言礼说:“他不高兴,我也高兴不起来啊。没办法了,我得赶紧回家一趟。”
易晨安见他是真着急,便不再多说,道:“走吧。你回家,我再去找个地方喝酒。”
言礼说:“这次对不住了,我下次再约你去酒吧里喝酒。”
言礼去结账后,就和易晨安分道扬镳,他去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一边吩咐2035回家,一边就给永恒星河的技术部部长打了电话。
小克前天在自己家里的服务器里复制了它的不少数据,对小克来说,可算是另一个它,它完全可能把监测另一个自己作为首要任务,不过,言礼已经给夏迟用的那个服务器加装了专门针对小克的安全防护,又给自己家里的小克做了设置,要是外面那个小克本体去找它,自己就会收到提示,但现在都还没有收到提示,可见是小克本体没有去接触自家的那只小克。
言礼现在做的,就是让永恒星河的技术部部长去确认小克的本体是否有再加载一个“小克”进永恒星河。
如果它再放了一个进去,那它就不会在最近去接触自家的那个小克了。
部长过了大半小时回复他:“言总,暂时没有发现您说的问题,但是我们在继续监测,有情况会汇报给您。”
“好,辛苦你们了。”
言礼看着车窗外,车开上了龙首山的山道,往海的一边望去,夜已经深了。
言礼到家时,这晚没玩游戏的夏迟早就睡了。
龚翔被夏迟派去龙颈山县调查情况,虽然才去了县上几个小时,却也有了一些收获,他傍晚回来后,就和夏迟嘀嘀咕咕把得知的那些情况说了。
夏迟一听,顿时觉得心堵。
既然龙颈山县做了几十年的贩卖Omega的事了,那这事能瞒住什么人吗,根本瞒不住,所以龚翔去县城里,说自己有个弟弟在几年前走丢的事,别人就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麻木又兴奋的表情,说:“你弟弟是Omega吧?”
“那真是好命呢。”
“反正死不了。”
“在好人家里过好日子。”
“也许以后会回来,提携你。”
“可以不愁吃穿了。”
“所以就是要自然生育,别去相信可以体外妊娠那一套,机器生的孩子没有灵魂,是坏种。”
……
龚翔就说即使弟弟是Omega的话,自己联系不上,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找到对方,即使对方已经成为别人家的人了,但是还是希望可以有联系。
于是就有人告诉他,反正警詧局里有人是知道的,花钱可能可以得到他弟弟现在的情况。
龚翔对夏迟汇报说:“大家习以为常了,还有人家生七八个,定期把孩子拉到警詧局里去,让人给判断是不是变成Omega了,是不是可以换很多钱。你说奇葩不?”
夏迟:“……”
龚翔又说:“大家都知道Omega送到警詧局里去可以换钱,根本就不是什么暗地里的生意,大家都知道这事。”
夏迟说:“他们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龚翔说:“我看他们不觉得呢。还说要是去市上的Omega管理局登记,最多是被送到嘉灵城的Omega专门学校上学,以后被国家配给一个Alpha而已,这种普通人家的Omega,等级都很低的,也只是配给一般的为国家做过一些贡献的Alpha,有些甚至是事故里导致残疾的人,但是要是卖去有钱人家就不一样了,开始就可以拿一大笔钱,等以后生了Alpha,得到重视,更是发达了,阶级跃升……阶级跃升!”
夏迟木着脸看着龚翔,眼神冷得像刀。
龚翔被他吓到了,不敢再说话。
夏迟说:“当然了,别说卖一个人了,我就是去垃圾桶里捡点废品,都可以卖些钱,白来的钱,谁不喜欢?谁管被卖的,是人还是垃圾桶里废品啊?!对吧!”
龚翔尴尬地说道:“你别生气嘛!我就是转述而已。”
夏迟转身就要走,他已经知道了,在以前,买卖Omega可能还偷偷摸摸做,现在在王古德的手里,都是全民参与的大好事了,对谁都没坏处,就是没管被卖的人是什么想法。
龚翔弱弱地说:“那我明天还要去调查吗?感觉没什么好调查的。你看,要是是全民参与的事,就说要怎么告?最多去告到Omega管理局。
“那我觉得他们也会有办法脱罪,说不知道对方是Omega,只是介绍去别人家里当养子女,也没和原来的家庭完全断绝关系,根本就不会被认为是买卖人口。”
夏迟说:“明天暂时不去了,我要再想想。”
龚翔说:“我知道你是在意你当年被卖的事,但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夏迟恼道:“他们还害死了我爸妈。”
龚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告诉言先生,让他帮你解决,又快又好。”
夏迟皱眉不理他,从他的卧室出去,回了自己住的楼。
因为被龚翔说的话气得头痛,他晚上便完全没心思玩游戏了,坐在休息室里发了一阵呆,又看了一阵纸质书,直到看得打瞌睡,就爬上床睡了。
言礼洗完澡,坐在床沿,见夏迟虽是睡着了,但眉头皱着,不由好奇他到底在为什么事发愁。
他低头亲了夏迟的额头一下,准备上楼去做事时,夏迟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小手臂。
夏迟的动作之快,用力之大,让言礼诧异。
不过言礼已经接受了夏迟的速度,之前两人在镇上遇到小混混抢劫,夏迟的反应也特别快。
言礼以为夏迟醒了才抓住自己,没想到夏迟并没有醒,他依然熟睡着,像是做了噩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言礼赶紧把他从床上搂到了怀里,用手揉了揉他的额头,轻声唤他:“夏迟?夏迟!”
夏迟突然睁开了眼,他神色惊惧,发现言礼正搂着自己,担忧地看着自己,他发了好一阵怔,才回过神来。
言礼柔声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夏迟抬起胳膊,环住言礼的颈子,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言礼轻轻抚着他的背,问:“是做什么噩梦了?”
夏迟低声道:“梦到有人要把我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