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好呢?”向不武拍了拍一旁的沙发, 丰年年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坐,还拉着向黎一起。
明明因为窘迫想要逃离的向黎这会儿又坐到了丰年年的身边,倒是没有再抗拒。
“多交点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平时多像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向不武倒是很少见的说出了一些很常见的话。
“我是没有机会交朋友啦, 我穿过来之后才和你做朋友, 现在也是少爷的朋友呀。”丰年年摊开手, 显然对自己的过去一点也不敏感,突然偏头,“不过为什么少爷也不和朋友玩啊?”
一整个假期,向黎基本没有出过听水公馆的大门,即便听水公馆已经能满足所有的需求, 但是丰年年也知道朋友和朋友是要约着出门一起玩的。
“只是不想和上学一样那么累罢了。”向黎道。
“你不喜欢和朋友在一起吗?”反而是向不武主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向黎没有立刻回答。
向不武微微勾起嘴角, 端起在桌面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是向狩和你说过什么吗?”
向黎的神色陡然一僵。
“向狩会说什么?”丰年年突然好奇。
“我大概能想象到, 那个孩子总是一板一眼的, 眼睛里都是利益,我猜猜, 他会怎么说呢?”向不武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下巴,在丰年年期待的目光到达巅峰之后才慢悠悠的勾起嘴角,“大概会说交朋友也需要筛选, 要选择有价值能利用的人来交朋友之类的话?”
“就像是贵族的孩子只会和贵族的孩子玩那样吗?”丰年年恍然大悟。
“嗯。”向不武似笑非笑的抬眸,银黑相间的发丝微微晃动,他安静的靠在手上, 笑着问向黎,“我说的对吗?”
向黎不自觉的咬牙, 却无法反驳:“爸爸有这么说过。”
“哇啊!不愧是向不武,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丰年年眼睛里亮晶晶的, 对向不武非常崇拜。
向不武不避讳的笑,才道:“所以我才说那个孩子在太过一板一眼,商人不能心软,但是也绝对不能无情,可以不共情,但是一定要学会共情,这是一个要让人心甘情愿从口袋里掏出钱的时代,如果不能抓住消费者的痛点又怎么能拿到钱呢?”
丰年年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知道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生经验。
“所以什么都要懂,就算是傻也要适当的犯一点。”向不武靠在手上,嘴角勾起微笑,让他脸上的皱纹看上去都很肆意,“我也交过一些会背叛的朋友,交过一些很离谱的同盟,现在想想也是很有趣的体验。”
“包括薛桥吗?”丰年年道。
“对,以前喜欢薛桥的时候可是犯了不少傻。”向不武一边说一边笑,“做的那些事……哈哈哈想想都是青春啊。”
“比如说撺掇薛桥的好闺蜜吗?”丰年年立刻接话。
向不武倒是一愣,思索了一下,重新绽开笑容:“啊对,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怎么能叫撺掇呢,我说的都是实话,以当时周文翰的条件可根本无法和我比。”
“对对对对!闺蜜还是有眼光的!”丰年年也是很开心的笑,甚至都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向黎,继续问,“还有专门去薛桥的父母面前称自己是男朋友,让别人以为周文翰才是小三。”
突然听到了向不武奇葩的过去的向黎猛然瞪圆了眼睛,不敢想象现在自己是应该继续听下去还是及时止损。
可向不武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哈哈哈,是,那时候薛桥的父母可是真喜欢我,毕竟谁不喜欢昂贵的礼物,和帅气的女婿呢,那时候谁都觉得薛桥瞎了眼呢。”
丰年年大力点头:“你的颜值是天下第一啊,天下第一,所以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在周文翰和薛桥吵架的时候,你都乘虚而入了,为什么薛桥还能被再抢回去。”
“嗯,也许是主角光环?”反正向不武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的脑子肯定不好用!”丰年年怎么看都是向不武最好,“优秀的,帅气的,有钱的,还愿意为了自己耍手段,耍心机,放低身段的,这要是换我,只要我脑子没坏,我肯定舍不得丢。”
向不武笑的很开心,他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透出了一些很少见的,隐隐约约的回忆的光。
“向黎。”向不武叫了一直很安静的向黎,“去叫小方,将家里的相册拿过来吧。”
当相当多的相册堆积在桌面上的时候,向不武微笑着。
“好多。”丰年年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些保存的十分完好的相册,这一堆一堆的相册,就是向不武的过去吗?
“虽然没有刻意去拍,但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也有不少啊。”
向不武缓缓道。
似乎已经尘封已久的相册缓缓打开,将已经不会再被人记得向不武的过去再一次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向黎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相册。
向不武并不是一个总是会回顾过去的人,或者说他基本不会回顾过去,不会太多的讨论自己的事,即便他创造了一个时代的辉煌。
向黎一直以为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了解到爷爷的过去,爷爷的曾经,他们只能看到从媒体和研究人员不断总结的向不武的辉煌的过去,而不是这样细节的,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曾经也是并不完美的曾经。
向黎安静的听着,丰年年总是会突然打趣,向不武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不耐烦的时候。
丰年年总是对向不武充满了好奇,向不武也对丰年年充满了耐心。
向黎无法分辨自己是不是顺带着的那一个,可偶尔在这些话题中插上嘴的他,好像真的和向不武的关系变好了很多一般。
这是凭他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的成就。
傍晚,向不武少见的外出散步,带着托比,身后跟着方博远,却没有跟着丰年年。
这是一次预料之外的散步,显然向不武也没有打算告诉丰年年。
即便是夜色降临,可四周依旧明亮的灯光。
向不武今天说了很多话,可却并没有觉得很疲惫。
夏夜的晚风微微吹拂,今天的天气似乎并没有往日的过分燥热,缓步之间甚至觉得凉爽。
“我似乎很久都没有回忆过去了。”向不武突然道。
方博远安静的跟在向不武的身后,回应道:“偶尔回忆一下过去也不错。”
然而向不武却缓缓叹气:“是啊,会有这种还不错的感觉,也是因为我老了吧,老了,总是会多想想曾经。”
即便是散步,向不武也不会再选择复杂的路程了。
不会走的更远。
他的体力和脚程都已经不再允许他走的更远了。
“您的过去很有价值。”方博远不是奉承,向不武的存在,代表着一个时代。
“人死了以后,还管什么价值呢。”向不武轻笑道,只是和在丰年年身边不同,他的笑容很平静,“你说我今天给丰年年的讲的故事,他会记得多少?”
“丰年年很喜欢您,可能会一直记着吧。”方博远斟酌着回答。
“少年的喜欢总是轰轰烈烈,可谁能保证能到永远呢。”
方博远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这是一个无法辩证的命题。
只是向不武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过去,即便是自己也有想不起来的时候,更不要说让别人记住。
“老了,就是能回忆起比别人更多的事。”向不武缓缓道,“等以后丰年年和向黎老了,回忆起现在的我的时候,也许会有很神奇的心情呢。”
方博远安静的跟随在向不武的身后,向不武的背影即便依旧挺拔,身材依旧维持的很好,却也依旧能一眼看出那是一个老者的背影。
“您在我的记忆里也是很独特的。”方博远说道。
向不武笑了,轻笑的声音逸出。
“你让人去向黎初中附近的那套房子,也给我准备一间房间吧,随意一些就行。”向不武突然道。
方博远不自觉的微笑,回应道:“好的。”
“看来是真的老了啊。”向不武故意非常惋惜的叹息,“所以才会开始向往热闹的生活了。”
“热闹是一件好事。”
方博远由衷认为。
即便人步入老年,却不是生命的终结。
向不武在任何时候,都过的肆意,方博远衷心祝愿向不武在老年的生活中,也能过的精彩。
丰年年半夜没睡觉,用自己拍摄在手机里的向不武相册的照片,各种磕磕绊绊的学着使用P图软件给自己捣鼓了好久,给自己那破手机试图搞个改头换面,全部换上向不武帅气的照片。
什么叫盛世美颜啊!!
就光是照片都如此光彩夺目,如果是站在眼前的时候那将会是多么的耀眼啊!
丰年年还想要剪辑一下向不武用年龄划分从小到老的视频,如果可以他还想做向不武的手机主题。
直到丰年年终于发现自己的手机是多么不怎么样的一个东西,随便搞个软件就直接卡死,反复重启多次,做的东西无缘无故消失,内存还完全不够的时候,丰年年懊恼到抓头发。
晚上在向黎的床上使劲捣鼓,向黎本来想睡觉,被丰年年扰的睡不着,最后在丰年年气到尖叫之后,将自己的手机中最好的一部给了丰年年。
两个人大晚上的开电脑转移数据。
“你应该早点给我,早弄就不会搞这么一出了。”丰年年盘腿坐在一旁,控诉着向黎。
已经对丰年年这凡事先怪别人的想法非常习惯的向黎,沉默以示不背锅。
向黎看着丰年年居然将向不武和妻子的婚纱照做手机壁纸,问道:“我以为你只喜欢爷爷,可没想到你还会用奶奶的照片。”
“她很漂亮。”丰年年呲牙笑道,“而且很让的向不武尊重,所以我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尊重尊重她!”
向黎觉得丰年年在异想天开,但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嘲讽的话。
似乎……
他也因为爷爷的缘故,莫名其妙就得到了丰年年的喜爱。
他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丰年年抱着手机一晚上搞视频,等到向黎疲倦睡着之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向黎的房间,带着充电器跑到另外无人的房间去继续捣鼓他的新手机。
新手机非常流畅,丝滑体验,完全是老手机比都比不了的,丰年年捣鼓的相当兴奋。
今天向不武说了相当多的他的过去,都是《不断桥》里完全没有写到的内容,曾经那些从文字中所透出的反派形象都足以让他着迷,今天让他更加丰满了对向不武整个人的了解。
从孩童时期,到现在。
即便他们认识的很短暂,即便丰年年已经没办法再过多的参与向不武人生,但是他不曾参与的过去,向不武可以说给他听。
一个人的人生会有无数个记忆的瞬间,他以后也会听到更多有关向不武的事。
他会将心中的向不武一点一点构筑的更加完美。
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明天起他也会去过和向不武的曾经相似的时光,比如上学,比如在学校里交到朋友。
以后要不要也和向不武一样,谈一场荒谬的恋爱呢。
他有好好的长一张反派的脸吗?现在他的脸上有疤痕,虽然够不上向不武的反派标准,可他应该也是一个普通反派吧?
等到以后向不武是不是也能见证他很好笑的初恋时光吧,向不武会不会也总是说他什么都好,就是恋爱太差了呢?
以后他也会有这样完整的,和向不武一样的人生吗?
丰年年心满意足的将手机捣鼓好,充满电,这才跑到向不武的房间的阳台,坐在栏杆上仰望月亮。
即便向不武这会儿应该已经睡得很香,丰年年也当现在向不武正在和他一起仰望月亮。
和平又安静的光明的世界里,这是他的人生中见过的最漂亮的月亮。
向不武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向着床的旁边看去,却没有看到那本来应该出现在他床上的孩子。
空荡荡的,丝毫没有被丰年年造作过的乱七八糟的褶皱,向不武坐起身,有种莫名的不习惯的感觉。
丰年年没来吗?是在向黎那边睡死了吗?
以后去上学之后,丰年年大概会从每日刷新变成随机刷新了吧。
向不武突然笑了,这难道就是那些空巢老人的感受吗?真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理解这种奇怪的感觉。
并没有和以往一样起身洗漱、出门散步,反而是走到了窗边,透过玻璃突然看到了丰年年。
丰年年直接睡在了他的阳台上,大大咧咧的敞开着肚皮,睡的四仰八叉,在耳朵边上还放着一个陌生的手机和充电器。
向不武哑然失笑。
打开了窗户,虽然是清晨,微风习习稍有凉意,但夏末的天气却并不寒冷,否则丰年年这么睡十有八九已经开始鼻塞感冒。
向不武弯下腰,蹲在躺在木板上的丰年年的身边,端详了好一会儿。
之后才微微叹气,向不武想要将丰年年从地上抱起来。
抱起来的过程其实并不是很顺利,丰年年身高不高,但是体重却没有很轻,丰年年虽然天天在学习,可也是抽时间在锻炼,并没有肉眼看上去那么瘦弱。
如果是还年轻的时候,这点重量就只是小儿科,可现在他的年龄已经不允许他做这么冒险的动作了。
然而刚刚站起身,丰年年突然伸着双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向不武笑了:“你要是醒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我这一把老骨头?”
丰年年在向不武打开阳台的时候就醒了,不想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向不武弯下腰来端详他,丰年年也有些紧张。
他肯定是猜不到向不武在想什么的,所以丰年年也不打算猜。
直到向不武居然拖着了他的脖颈,勾住了他的双腿,要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丰年年非常喜悦。
只是,这似乎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丰年年张开双手,将自己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向不武的身上,让向不武能够抱的轻松一点。
即便向不武发出抗议,丰年年却很惬意的趴在向不武的肩膀上。
“如果我有爸爸的话,他是不是会这么抱我?”丰年年的身上还有些微微的凉意,向不武的体温也不高,只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温度就在上升了,“如果我有爷爷的话,在我小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这么抱我?”
向不武一边笑着,一边带着丰年年回到了房间内:“所以你这是在和我打感情牌吗?就是不肯下来了是不是?”
“那可不,我可是被向不武抱着呢,怎么舍得啊?”丰年年就这么抱着,感觉惬意极了。
向不武叹气:“我快被你压断了。”
丰年年突然松手。
虽然向不武想要弯腰将他放下来,可丰年年自己跳下来了。
仰望看着向不武,虽然丰年年不觉得以向不武现在的身体条件弯腰会让向不武闪到腰,但是在这个世界的医生说人年迈之后骨头会发生什么变化,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
“向不武。”丰年年看着向不武已经开始重新穿上衣服了,突然说。
“嗯?”
“你和我一起去少爷的新家呗,以后我们一起住在那里,好不好?”
丰年年看着向不武的眼睛,微笑道:“我真的,很想一直看到你!”
向不武微微垂眸,伸手拍了拍丰年年的头顶。
少年在不在厚实的手掌之下抬起双眸,黑色的瞳孔中承载着老者的影子。
向不武微笑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