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喜欢男孩子吗?

谁在修罗场搞纯爱 简卷 4218 2024-06-22 10:00:12

该怎么对你生气呢?

没有缘由导向,因果也未必完整。就像那个梦一样,叫人新奇又糊涂。

最重要的是,人总是双标的呀。

想想那些,再想想是你,还想冷战的话,对上你的眼神,也就没有生气的心思了。

更何况,池礼也不是生气。他只是有点,嫉妒或者是懊恼。

他拿自己做小白鼠精威胁言扶,但是言扶可没有被他威胁到。言扶呆呆地瞧着他故意凶出来的神色,像是慢了半拍,或者是走了神一样,愣了一会儿才轻轻低低地叫了一声。

言扶声音拖得长长的:“啊——”

他好像在模仿人被吓到的样子。那既然都是模仿了,肯定就是没有被吓到了。

池礼感觉自己牙根有点痒痒的。

他没什么耐心,那种不耐烦的劲儿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什么人际边界。他天真懵懂却又坚定地相信,他相信无论说什么,无论氛围怎么尴尬或是难以挽回,言扶都不会不理他。

言扶最多也就是不说话地,做一锅土豆排骨,自己饿着肚子去吃食堂。

搞不懂言扶在惩罚自己做什么,可这样自苦的性子,一晃十几年,叫池礼此刻对着言扶,有底气和勇气脱口而出:“言扶。”

他叫他的名字,叫他不许躲避。

池礼问他:“你喜欢岁凛吗?”

别吞吞吐吐地犹疑,别叽叽歪歪地猜忌,就说一个答案出来。

我们四岁就认识了,难道什么答案,是他不配知道的嘛?他是天底下最配知道言扶秘密的人。

言扶站在夜色下,静谧成一幅画卷。他安静着,像窗檐外新落下的雨滴。

言扶一听,使劲又快速地抬起头,盯着池礼。他都没明白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急忙僵着脖颈,直愣愣地否认:“我没有。”

他说得又短促又快,一看就是下意识的实话。

池礼仔细去辨认他的神色:“那你,喜欢男孩子吗?”

这么一问,本来和他对视的言扶,就不肯再看他的眼睛了。

言扶垂着头,抿了抿干涩到几欲裂开的唇瓣。

他们全程都是在路灯下很小声地说话。出我口,只入你耳,旁人听不到也听不清。

可是说真话,言扶。可以说话,言扶。

可言扶就只是低着头。

池礼喉结动了下,兀自开口:“喜欢男孩子怎么了?喜欢男孩子,还是喜欢树墩子,都没关系啊。只要碍不到别人的事情,谁管啊?”

他这话,明明是为言扶解围破冰。可这话语的内容明亮亮清凌凌地抖出来,像剔透的寒冰,激得言扶心尖抖了一下。

……可不就是碍池礼的事吗?可不就是要池礼管吗?

言扶的思绪混在脑子里,他一会儿想到了小学四年级,池礼第一次收到的表白信情书,一会儿又想到了高中课间操回来,池礼冷着神色从桌洞里往外掏许多同学塞满的零食和牛奶。

他想到他们六七岁的时候,池礼爬上树摘杏子给他吃;又想到初中他低血糖晕过去,池礼扛着他上救护车。

池礼不仅是他的朋友,池礼是他的亲人。

竹马最怕把亲情当成爱情,不是吗?

言扶该说什么呀,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会说话,他仿佛真的是哑巴。

他心底翻涌着情绪,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可面上表情神色里,无波无澜。

池礼抬起手,打了他的小臂一下。

池礼:“说话。”

言扶张开嘴,空气往他嘴里灌,口腔里面干涩发紧:“岁凛像鹅。”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岁凛脾气不好,像家里面养的那种,追着人屁股和狗屁股一起咬的大鹅。

“你撒娇吗?”池礼不许他糊弄。

但池礼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否认喜欢岁凛了。

既然不喜欢岁凛,那许多事情就还是没办法解释啊。

池礼:“那你存他照片干嘛?你老问他吃没吃饭,老问他在哪里做什么?”

他双手交叉,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表示自己要听真话。

“别说什么因为他是我室友,别说那样的假话。室友算什么了不起的关系吗?我什么时候对你室友那么关心过?不要说谎话糊弄我。”

言扶抠了抠自己的指尖,他抬起手,又抠了抠自己的脸颊。

他心底一片乱七八糟,可乱七八糟里面,他蛮有条理地想着——

哎,见鬼了。因为池礼说的“言扶的谎话”,那明明就是事实。

就是因为他是池礼的室友,所以言扶,才做那些事情。

言扶舔舔下唇,扯出个拘谨的笑意,有些心虚似的:“就是因为那个。”

池礼险些被气得一个倒仰。

池礼:“……哼。”

他哼了那么一声,一听就知道,他可没信。

言扶见他生气了,也急忙说:“那不要岁凛了。程薄霁学哥也很好。”

你多和他来往,也很好。

池礼惊讶于这个话题的转变:“关他什么事?”

言扶想了想:“那谢总也很好……”

“又关他什么事?!”池礼提高了音量。

他不耐地扯了扯自己的卫衣带子,语气重了起来:“言扶,说话。”

带着寒意风吹过空旷的楼道,发出瑟瑟呜呜声。路灯昏黄地打亮着四周,附近只有池礼和言扶。

和他们的影子。

言扶睫毛轻轻抖着,他缓慢地去觑池礼的神情,他怕池礼在愤怒在生气。

他好像是在笑。或者说,他看起来是在笑的。

可他的嘴角是平的,没有上扬的弧度,似乎只是平着拉了一下,眼里也没什么喜悦的波纹,只是晃着一些微光,像是细碎的银河。

“我……”

言扶听到自己的声音,突然觉得连自己的声音都很陌生。

他的喉头似乎被什么揪紧了,嘴巴里面泛着苦意。不知道什么苦苦的,也不知道什么涩涩的。

像碎掉的石头,明明很坚硬的石头,可还是碎掉了。

说话,真是麻烦事。能表达出的意思,不到人心中所体会的万分之一。有时候,人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话语就吞没了悸动,一切就淡淡地过去了。

言扶好怕那样。

只要往那里一想,他的心,就如同眼泪一样潮湿了。

他的眼神里杂糅着汹涌澎湃的海洋和无垠美丽的星河,那些是一句两句说不明的。

一句两句说不出,他就什么也不说。他不说话,又把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垂在池礼瞧不见的地方。

如果想知道言扶在想什么,别问他啦,他总是说不出话来。

也别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总是微垂闪躲的。

语言到不了的地方,目光去不到的位置,还有什么在悄然生长着呢?

他一直站在那里,便是他的……意思了。

言扶吸了吸鼻子,他也才是和池礼一样的十八岁。此时,他终于吐出一点真话。

“江沅一点都不好……我想和你回家。”他说。

压抑又隐秘,是什么?青涩而热烈的,是什么?

大概,就是此刻,言扶望向池礼的,那小心翼翼又万分珍重的目光。

池礼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立刻向前两步,又站定,抬起手,轻轻揽着言扶的肩膀,拥抱住了他。

池礼认真地和他承诺:“考完试了,一放寒假,我们立刻就回家。上午考完,中午我们就回家。”

回湖顷,回那个生我们养我们长大的地方。

可湖顷到底是很小的地方,没有地铁没有海底捞,有连绵的土地和叽喳的鸡鸭鹅。

所以,湖顷并不是言扶口中要回的家。

言扶被池礼抱着,他往上蹭了蹭,昂着头,把下巴枕在了池礼的肩膀上。他说“回家”,现在被池礼抱着,又觉得舒服得像是已经到家了。

他甚至有些犯困了。他可以在池礼怀里睡着,梦里任由池礼变成的小鼠精,来嗑他的耳朵。

-

十二月底,池礼过生日。

之前上个月,言扶过生日的时候,池礼很兴奋。现在轮到自己了,他反而有点兴致缺缺。

他过生日一向动静不小,最多的一次他收到过十六个生日蛋糕,放在班级后面摆了一排,班主任抱着胳膊拧着眉毛在那里看。

池礼校服衬衫的纽扣规整地扣到最上面第一颗,他红着颈侧和耳根:“我都说我不要,可他们非塞给我,喏,这些是我没推拒成功的。怎么办呀,老师,我吃不完。”

他懊恼地抓抓头发。

班主任当时的表情很微妙。

池礼直到如今,仍没品出来班主任当时那是个什么表情。

这次生日,和以往都不同了。这次不再只能坐在教室里面收蛋糕了。

谢温汀提前过来,邀请池礼去游乐园玩。

他理由总是很充分,谢谢池礼送了木耳菜给他回礼,他家老人冬天吃到新鲜木耳菜真的很高兴,他作为小辈自然要代为致谢。

合理到池礼想了想,困惑着答应了邀请。

池礼没去过游乐园,谢温汀也知道这点。

于是他包了场,要给池礼一次精心的盛大梦境,叫游乐园里的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都为了池礼一个人而亮。

池礼确实很开心。

他和谢温汀一起玩了很多项目,谢温汀都过了活泼好动的年纪了,玩了一天下来脸都白了,靠在那里,把飞出去的灵魂往回拽。

“对了,你怎么想到送麦穗给我?”池礼啃着棉花糖,问他。

谢温汀脑袋还晕晕的,下意识说:“你肯定喜欢。”

池礼真的喜欢。他和麦穗好像是一样的,土里长出来,不光是漂亮,还结出粮食,争气极了。

池礼笑着和谢温汀说起他是怎么处理那捧麦穗花束的:“我放干了,现在做了插瓶,就留在我卧室里。”

他声音轻柔明艳,就这么萦绕在谢温汀的耳边。

谢温汀本来就晕的脑子,现在更晕了。

池礼很珍惜别人的心意,他不以价格论短长,珍重每一份付出,于是哪怕他自己意识不到背后的意思,哪怕爱意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总有人把他回馈的善意,当作心动。

天黑下来,晚上八点半,游乐园放了烟花。

这时候他们正在看烟花的最佳观赏位——主题餐厅的二楼露台——吃着饭,烟花炸开的瞬间,池礼仰着头,痴迷地去看半空。

很漂亮,流火星河般的盛景,点亮了黑夜,也装点了想象。

包场的意思是,除了工作人员外,再没有旁人。

于是,谢温汀清晰地听见池礼在这样浪漫的时刻,对着漫天的缤纷烟花,呢喃说了句:“真漂亮,好可惜言扶看不到。”

这一刹那,谢温汀突然觉得骨缝都发冷,心脏缺了口,那处源源不断地漏风进来。

他凌迟一般看着池礼掏出手机,快乐地录了一连串的视频发给他口中的言扶。

重要的瞬间,浪漫的刹那,池礼期望陪伴在自己的身边的人,是四岁就认识的言扶,不是他谢温汀。

谢温汀味同嚼蜡地吃完饭,池礼就礼貌地和他道别。

是的,池礼急着走,池礼要赶回去和言扶一起,在零点的时候切蛋糕庆生。

是的,谢温汀约到的时间,甚至不是池礼12.29的生日正日子,他只约到了12.28。

他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因为零点,要和自己四岁就认识的竹马,第一个庆祝。

池礼走了,谢温汀坐在那里,伸手去按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啧,好疼。

侍应生端着一杯冰可乐过来了:“先生,你之前加的冰可乐。”

哦,是之前池礼喝了一杯,谢温汀看他喝光了,就体贴地帮他多加了一杯的冰可乐。

但现在池礼走了。

谢温汀神色不变,他叫侍应生放在他面前,拿过来,喝了一口,蹙着眉毛。

“这杯是百事啊。”他看向侍应生,“没有可口可乐了吗?”

侍应生惊讶地看着他:“抱歉,我们随机倒的,之前是可口的,这杯就……”

“帮我换一杯吧。”谢温汀放下杯子。

“原来真的有人能喝出区别啊。”侍应生笑起来,也是觉得新奇。

谢温汀之前也喝不出来区别,就觉得没有区别。但是每一次和池礼出去,都喝可口可乐。

池礼只要可口,不要百事,因为他说可口更好喝。

喝可口可乐久了,再喝百事,谢温汀居然也可以分出来区别了。

“可口可乐会比百事可乐甜一点。”他用食指敲了敲杯口,“这杯不甜,这杯发苦。”

侍应生把杯子撤了下去,又留下谢温汀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仔细想想,眸光清明起来。

谢温汀意识到,他对着池礼,狎昵的情绪越来越少,许多时候,他不想脱他的衣服,只想看着他的眼睛。

命运玩笑似的推了他一下,于是他在恍神间,真的喜欢上了比他小十岁的人。

怪什么呢?怪命运吧。

是命运叫他爱他。

-

池礼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十一点多了。

他想都没想,回了自己的卧室,果然瞧见了言扶在。

他和言扶掐着时间,到了十一点五十七八分的时候,把卧室的灯都关掉。

池礼亮着手机的手电筒,言扶按着打火机的开关,点了蜡烛。

卧室里黑黑的,一根蜡烛在蛋糕上面亮着,这一方的空间里,面前只有彼此。

池礼看着言扶,暖黄色的烛光里,他只能模糊地瞧见他的下巴。

烛光是昏黄的,就那么一根蜡烛,自然不够明亮。

言扶等着他许愿吹蜡烛,可池礼坐在那里,瞧着蛋糕上的蜡烛火苗,就那么一小点点,一小捏捏,连蛋糕都照不全乎,连言扶的下巴都照不清楚。

可是,池礼却偏偏觉得,这一刻的烛光,比游乐园里漫天的烟花还要明亮动人。

他坐在卧室里,和言扶在一起,比和谢温汀坐在高档主题餐厅里包场吃饭看烟花,要自在得太多太多了。

谢温汀,认识将将半年的人;言扶,马上相伴十五年的人。

这样比一下,都叫池礼替言扶鸣不平。比不了干嘛比来比去的,才不要比。

“言扶。”池礼突然叫他的名字。

言扶长长地应了一声:“嗯——!”

到了许愿的时候了,把双手攥到一起,贴着自己的下巴,许个愿望,然后呼地一下把蜡烛吹灭。

池礼他要许什么愿呢?

许愿期末门门考试95往上拿年级最高的绩点?

许愿奖学金顺利到账?许愿在大棚里种下的苗苗可以长出奇迹长出SCI?

算了,人力可为或者天马行空的,都不必拜托神灵。

池礼闭着眼睛,许愿,拜托,让他有读心术吧。

或者叫言扶不再是小哑巴,叫他会说话。

叫他哑巴变喇叭,滴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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