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后事(七)
戴维后来暗中寻找过戴勒, 但无论是明面上的身份文森特,还是暗地里的身份穿书者戴勒,全都不宜声张, 所以戴维找了很久, 也一无所获。
时间就这样过着, 一晃就是数年,戴尼五岁了。
盖文家的卡尔和戴维的养子维克多均已进入了大学,卡尔念了医学院, 维克多上了军校。两个大哥哥都不在家, 戴尼平时的玩伴就是堂哥赫托尔跟唐家的谢尔顿。
赫托尔性格像乔伊, 谢尔顿性格像苏明, 俱是安静内敛的孩子。戴尼在三个孩子里面出生的最晚,个头最小, 胆子最大。
赫托尔天赋随戈林,在艺术上颇有天分,小小年纪就精通多门乐器;谢尔顿和唐也很像,从会说话起就会使画笔,小小年纪作品就拿过绘画金奖。
至于戴尼,他在爬屋上树溜号翘课方面的天赋,也是无人能及的。
他会跑去和正在画画的谢尔顿畅聊虫生:“你觉得,你画画的意义是什么呢?”
谢尔顿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我父亲是个画画的,我继承了他的天分, 所以我也画画。父亲说, 画画很好, 以后可以让我有饭吃。”
戴尼歪着脑袋思考片刻:“为什么画画就有饭吃了?”
谢尔顿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画好的画可以拿去换成钞票,钞票可以买到食物。”
戴尼疑惑:“换钞票, 从哪里换?”
谢尔顿摇摇头:“不确定,应该是,从买画的虫手里换。”
戴尼:“你都不确定对方是谁,这样很不保险的,我不建议你这样做,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谢尔顿停下画笔来,眨巴着眼睛注视着戴尼,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戴尼极富自信地说:“你可以直接画钞票呀!这样就不用经过别的虫了,多安全,多保险!”
小谢尔顿睁大了眼睛,挠挠头想了想:“你说得很有道理哎!”
一个月后,唐上门找戴维哭诉,他们家谢尔顿五岁在家里画假.钞,怀疑他是天生的犯罪型虫格。
某次,是托兰的生日,贝斯特开家宴。
赫托尔当众表演了一段难度相当大的小提琴曲贺寿,一直到结束,艾伦斯派出去的克莱尔也没找到戴尼的虫影。
艾伦斯坐不住了,离席亲自去找。
艾伦斯前脚刚走,后脚这小子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欢欢喜喜地跑到托兰的面前,给托兰看他刚从花园树杈鸟窝里掏的鸟蛋。
托兰都惊呆了,戴尼把鸟蛋往托兰手里一塞,从桌子上抓了个鸡腿就往外跑:
“祖父生日快乐!这蛋还热乎的,您拿回去放被窝里,一准能孵出小鸟来!我还忙着呢,我先走了,回来我爸爸要是问起我,您就说没看见。”
当戴尼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艾伦斯时常会对戴维说:“戴维,他是我们唯一的宝贝,请你多给他一些耐心和温柔,多多爱护他一点。”
后来戴尼长大了,艾伦斯跟戴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戴维!你不要拦着我,我今天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个虫崽子!”
戴维是个可靠的雄父,大多数的时候,他都能化解掉雌父的怒火。
但有时候他闯的祸实在不小,比如往家庭教师的脸上画小乌龟,一个戴维可能就拦不住艾伦斯了。像这种情况,戴尼会跑去找最疼他的托兰做掩护,或者直接跳上车,让不明真相的司机杰克送自己去大伯戈林家。
西瑞尔在他二十五岁这年,终于如愿以偿地跟莫里结了婚。
他算是借子上位,就在前一年,莫里也通过体外胚胎移植添了一对双胞胎小甲壳虫。
莫里总觉着西瑞尔还是不够成熟,再者他打拼事业确实忙碌,婚期一推再推。
宝宝出生后,西瑞尔隔三差五就抱着两个孩子去莫里的雌父面前哭诉,千辛万苦终于给他们爷仨挣了个名分。
所以婚礼办的格外隆重,邀请了戴尼去当小花童。
艾伦斯给戴尼打扮得漂漂亮亮,事先排练了很多遍,临上场之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戴尼愿意配合的时候,还是很乖的,该他出场的流程,走得非常顺利。
意外发生在仪式结束后的宴会环节,莫里把他一对粉雕玉砌的美丽娃娃推了出来。
戴尼在大人们一片惊呼赞叹声之中,好奇地踮起脚尖扒着婴儿车往里瞧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就相中了,双胞胎哥俩他全相中了。
活的洋娃娃,太漂亮了,太可爱了,还是一对,想养。
戴尼去扯了扯艾伦斯的袖子:“爸爸,我想要两个弟弟。”
艾伦斯弯下腰去摸摸他的头:“乖,听话,咱们不要,咱们家有你一个熊孩子就够了。”
雌父这边行不通,戴尼跑去找戴维,万分诚恳:“爹地,我想要弟弟。”
正在跟西瑞尔攀谈的戴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俯身去给他抱了起来:“我的儿,当独生子不好吗?”
戴尼抱着戴维的脖子撒娇:“不嘛,要弟弟~”
戴维满脑子都是二胎:“怀孕很辛苦的,等回了家,我跟你爸爸商量一下。”
戴维的话给了戴尼底气,通常情况下,爹地去找爸爸商量的事,爸爸都不会拒绝,换而言之,这事他的雄父和雌父已经全都同意了!
戴尼现在还理解不了“怀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里很明白,想要给莫里家那两个弟弟要过来,双亲肯定得去和莫里叔叔交涉,他们大人的那一套都是很麻烦的。
为了不让他们这样麻烦,戴尼决定自己偷偷行动,等大功告成之后,给雌父雄父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可真是个善于给双亲排忧解难的乖宝宝。
戴尼说干就干,他把艾伦斯带来给他装水杯手帕的杂物包找出来,给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干净,背着空书包,悄悄地接近目标。
八九个月大的奶娃娃已经会叫爸爸了,只是口齿还不清晰,肉乎乎的像糯米团子一样,颇有些分量。
小娃娃躺在婴儿车里看见戴尼,咬着手指头咿咿呀呀地笑,戴尼迅速环顾四周,趁着莫里转身去拿奶瓶的功夫,踮着脚伸出手,就把哥俩其中之一给抱了出来。
被抱起来的那个小家伙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在空中张开了小手,发出了“咦”地一声,表达自己的惊奇,躺着看见自己兄弟被抱走的那个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戴尼抱起孩子就往自己的大书包里装,他手忙脚乱地,给婴儿乱蹬的两条腿塞进了包里。就在这时,莫里转过了身,西瑞尔过来看孩子。
空气有那么几秒是凝固的,戴尼对着莫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把怀里抱着的宝宝往莫里叔叔的怀里一塞,然后就在婴儿爆出的啼哭声和艾伦斯“戴尼!”的呼喊声中,扭脸拔腿就跑。
戴尼太慌张了,跑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脚底下,拐了个弯就让一瓶香槟给绊倒了,一脑袋扎进了那个巨型的结婚蛋糕里。
是戴维拎着他的领子,把这个全身糊满了奶油的小子,从蛋糕里面拔出来的。
追过来的艾伦斯想按着他狠狠地揍一顿他的小屁股,都无从下手。
被气得头晕的艾伦斯指挥着克莱尔:“去把他洗干净了换身衣服送回家,让他在房间里等着我。”
戴尼战战兢兢地跟着克莱尔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坐车回家的路上,戴尼央求克莱尔:“一会等爸爸回来了,你一定要帮我求求情啊……”
克莱尔摊手:“求不了,你等着挨揍吧。”
戴尼才五岁,就知道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的道理,于是没过一会,他就:“停车,我要尿尿。”
克莱尔知道他要耍花招:“憋着,回家尿。”
戴尼半真半假地抱着肚子从座位上滚了下去:“肚肚痛,要尿尿……”
克莱尔没法,只得让司机停车,他亲自陪着小祖宗下车去公园里找公共卫生间。
就是这一小会的功夫,戴尼就把克莱尔给甩开了。他是个灵活机敏又胆大的幼崽,他借着花坛的掩护,顺顺利利地从小路跑出了公园。
戴尼这小家伙,跑得开心又得意,他打算去打辆出租车,先去大伯家里避避风头。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然后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条大长腿。
“哎呀!”戴尼惊叫一声,身体连连后退,那人一伸手护住了戴尼的后背,才没让他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那个高大的男人在戴尼的面前蹲了下来,笑吟吟地:“小家伙,又闯祸了?准备往哪跑?”
戴尼看清了对面男人的脸之后,瞬间睁大了眼睛:“你是赫托尔的父亲吗?”
男人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我不认识什么赫托尔,你为什么这样问呢?”
戴尼:“赫托尔是我堂哥,他的父亲乔伊是我的伯父。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听别的虫说,他和我爹地长得很像。”
“你跟我的爹地,长得好像啊!”
男人笑着揉揉戴尼的小脑瓜:“你也和戴维长得好像,眼睛鼻子最像他,一看就是他的儿子。”
戴尼天真地问:“你不是我的伯父,那你是谁?”
男人露出了一排整齐的雪白的牙齿:“虫贩子,专门来抓你这样不听话的虫崽拿去卖。”
艾伦斯接到克莱尔哭着汇报戴尼不见了的消息的同时,戴维也收到了一条来源不明的匿名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不要紧张,也不要报警,晚上九点会将小不点安全送到家门口。”
话是这样说,可是艾伦斯和戴维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怎么可能会不紧张不着急呢,艾伦斯果断地报了警,警方派了一支小队,就在罗敏特宫附近埋伏着。
结果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果然有一辆自动驾驶的出租车驶入了警方的包围圈。
警员们一拥而上,打开车门后,就看见小脸脏兮兮的戴尼可怜巴巴地坐在后车座上。
这时候的艾伦斯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要对着戴尼发火了,他立刻冲过去就给小戴尼抱出来,上下检查过确定什么都没少,后怕地紧紧搂住了孩子掉眼泪。
他们给小戴尼抱回了家,一队警察叔叔围着他,问问题做笔录。
艾伦斯用一块湿毛巾给他擦手擦脸:“这是在哪弄得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戴尼老老实实地回答:“回来之前,我吃了一大份巧克力圣代……”
戴维问他:“是谁把你带走了?你认识他吗?他长什么样?”
戴尼隐瞒了对方跟他做交易的事,当时那个自称虫贩子的家伙欺骗了他,说是有办法能让雌父不揍他,他才跟着他走的。
戴尼捂着眼睛呜呜呜地哭起来:“是坏虫!他是大坏虫!他冒充爹地,把我骗走了……”
戴维不解:“冒充我?他怎么冒充的?”
戴尼抽抽搭搭:“他……他跟爹地长得一样……”
戴维和艾伦斯面面相觑,戴维又问了他一句:“他带你去了哪?对你做了什么?”
戴尼小脸都哭皱巴了:“他带我去游乐园,但是他不让我玩……他说不听话的孩子只能看着别的小朋友玩……他让我在游乐园里面考试,考我算数题……我考了六十分,他说爹地没有我那么笨的儿子……”
“坏虫!大坏虫!让我在游乐场的冰激凌屋里面写作业!写完了才给我圣代吃……”
到这时候,戴维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了——这种行事作风,不会有错,一定是戴勒那个家伙。
戴勒果然还活着,他就藏在暗处,戴维所不知道的角落里。
戴维找了个借口,让警员们都回去了,当晚戴维和艾伦斯给小不点抱到了他们的主卧,放在他们两个中间搂着睡觉。
小戴尼紧贴着雌父雄父才有了些安全感,他小声地央求艾伦斯:“以后能不能都这样搂着我睡?我自己在房间里睡觉,我怕虫贩子。”
戴维侧身支着脑袋看他:“为什么怕虫贩子?”
戴尼委委屈屈:“他说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不听话捣蛋,就来把我偷走……”
艾伦斯拍着他的小肚皮:“你要是乖乖的,爸爸会保护你,把虫贩子打跑。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亲自去联系虫贩子过来抓你。”
戴尼唯唯诺诺:“我听话,我听话……”
……
夜晚,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的戴勒,心情愉悦地回到了某座山头上的秘密别墅里。
他轻车熟路地摸进厨房,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了碗蛋炒饭,吃完后冲了个澡,拿了瓶冰啤酒坐在客厅里打开投影仪,惬意地看起了电影。
约摸十二点的时候,维加利从外面回来了,他疲惫地靠在玄关处休息了一会,随后听见自家客厅里有动静,猛地提起了精神冲过去一看,果不其然又是文森特这个家伙。
维加利至今都难以忘怀,文森特被自己一枪爆头之后,时隔半年多又突然半夜出现在自己床上时的惊悚。
半梦半醒间的维加利,当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慌里慌张地问他:“你是人是鬼?”
文森特对着他森然一笑,就开始脱衣服:“鬼,对你旧情难忘的鬼,从海里爬出来淦你了。”
那是维加利生命中,最惊悚刺激的一次情事了。
因为恐惧,他的身体分外敏感,他几次挣扎着要逃跑,又尖叫着被文森特阴笑着拖回去。
一直折腾到天光大亮,维加利脆弱紧绷的神经崩溃到都麻木了,文森特穿好衣服,拍拍满身狼藉已经处于半昏厥状态下的维加利的脸:
“我杀你一回,你杀我一回,咱俩这算扯平了。以后有需求了就找我,我随叫随到。”
事实上,维加利就算有需求了,也不会真的去找他,所以每次都是文森特自己,隔段时间就出现在维加利的家里。
他来无影去无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维加利换过无数个住所,试过各种门锁,通通都拦不住他。
最后维加利索性就放弃了挣扎,跟文森特维持起了一种若即若离的肉.体关系。
维加利本能地以为,文森特回来是找他复仇,要夺回“蚁穴”。
但他后来慢慢地,就开始认识到,文森特确确实实就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对功名权势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他完完全全就是在游戏人间。
而且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像以前那种肆意践踏纲常法度的行为,也完全没有了。
文森特在维加利眼中是怪物,怪物的行为他理解不了,干脆也就不去理解,文森特不告诉他的事,他从来不会主动去问。
只是很偶尔地,他会在自己办公的时候,从后面凑过来,瞧一眼,用一种揶揄戏谑的语气感叹:
“维加利大统领,真是越来越像样了,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变好呢~”
维加利扶着沙发,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这些事情。
他走到文森特面前,把空的啤酒罐收走,丢进垃圾桶里:“不是上周刚来过吗?你怎么又来了?”
文森特靠着沙发懒洋洋地:“你今年的交尾热快到了,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维加利摸了摸自己的咽喉,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维加利:“那我先去给未来半个月的工作都安排好……”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这次是我吃药还是?”
文森特一只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指头,往“O”里面插了进去:“我戴,吃药伤身体。”
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维加利很放心,就转回了身,这样最好,他跟文森特做做炮.友就够了,他可不想给他生孩子。
文森特看着维加利走进了房间,内心也斗争了几秒。
他确实有想要让维加利大肚子的恶趣味,不过仔细想想,戴维都已经那么大了,他的孙子都满地跑了,再给戴维添个弟弟,这恐怕有些不合适。
所以,还是算了吧。